元族。
他们不是武者，中原人人皆知。
元族的手段历来不走寻常路。
他们不与人正面交锋，惯用血祭、傀儡、借刀之术。
这一次进入中原，也不是靠自身武力，而是借了剑宗与烈火宗的布局，在皇城正下方蛰伏多时，以剑宗弟子的精血为引，推动血祭大阵，想趁着多方势力打得两败俱伤之际一举入场。
但他们没想到，局面收束得太快。
大乾剑宗折在了海岛上，李唐和大乾在城头便归了降，烈火宗的上使更是连大明皇城的城墙都没摸着。
元族以为时机已到，其实那时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空架子。
他们的首领在御道上被人一匕首穿了心，只剩一片黑灰散在地砖缝里。
残余的元族人撤回了地底。
但没有撤远。
大明侦骑探了三日，在城郊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矿洞里，发现了元族余部的踪迹。
共计四十七人。
李伯安带兵去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没有阵法，没有傀儡，没有血祭。
那四十七个元族人躲在矿洞最深处，手里拿着的是中原的刀，穿的是中原的衣，说的是中原的话。
他们潜伏得太深，深到最后连自救的手段都没了。
李伯安站在洞口，听着里头断断续续的动静，抬手做了个手势。
“进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矿洞里安静了。
兵士押着最后七名被生擒的元族人出来，其中有一个，始终低着头，死死闭着眼睛，像是不敢看外头的天光。
李伯安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还有多少人没出来？”
那人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就这些。”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中原口音，却又隐隐有些别扭，像是学来的，不是生来的。
“入中原的，就这些。”
…
李伯安懒得废话，起身道。
“押回去。”
消息当日送回了皇城。
李枫看完探报，把纸折起来，放在桌角。
窗外，皇城的屋檐刚修了一半，木架子搭得高高的，工匠的锤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城里的百姓已经陆续回了街上。
菜市的吆喝声，孩子追着狗跑的脚步声，茶馆里掌柜大声报着今日时价的声音，一层一层地漫进了正殿。
李枫在窗边站了一会。
天底下的仗，打完了这一场，还有下一场。
但眼下这一局，算是收住了。
他转身，重新走回案后，拿起了那摞厚厚的军报。
…
军报压了整整三日，才算清了底。
元族余部的事，没有外界想象中那般复杂。
他们入中原太久，久到根都烂了。
李伯安带兵清了矿洞，生擒七人，其余尽数就地处决。
那七人被押回皇城，关入天牢，由大明军情司逐一审问。
审了五日，问出来的东西不少，但真正有用的，只有一条。
元族在方外之地，还有后手。
但那后手要落地，需要借助中原的血脉引线。
眼下引线已断，那后手便成了无根之木，短时间内无法再启动。
李枫看完审讯卷宗，将其合上，放在桌角。
“杀了。”
两个字，没有停顿。
当日黄昏，天牢开了一道侧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元族的事，就此了结。
…
事情解决之后，李枫着人去查方外之地的方位。
这不是难事。
生擒的七名元族人里，有一个开了口，说出了方外之地的入口所在。
那入口不在中原腹地，在极北的荒原深处，一处常年封冻的裂谷之下。
元族人进出中原，走的就是那条路。
他们在那里蛰伏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楚。
但他们挖出来的地道，延伸了整整三十里。
李枫让人把那条地道填了，在入口处立了一块石碑，刻上大明的旗印。
这地方，往后是大明的疆土。
消息传出去，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中原刚刚经历了一轮风波，各方都还在消化，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震惊什么。
倒是三大势力归附之后，各有一批人找上了门。
不是来投降的，是来请战的。
大乾帝国，李唐帝国，剑宗残部，各家的年轻一辈里，不乏有眼色的。
他们看出了李枫下一步要去哪，各自在家主的授意下，递了拜帖。
意思很明白。
愿随陛下入中境，不计生死。
李枫把拜帖放在一起，翻了一遍。
最终点了六个人。
大乾帝国两名，李唐两名，剑宗旧部两名。
都是修为过硬、行事稳当的，挑的不是最强的，挑的是最能用的。
六人进殿谢恩那天，跪得齐整，没有一个多说一句话。
李枫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三日后出发，自己备好东西。”
六人退出去，连脚步声都压着，生怕惊了什么。
…
处理完大明内部的事。
剩下的，就是李季宸和李孟妍的事了。
这两人，李枫早就想好了。
他出发之前，得把大明的底子夯实。
李季宸的修为，在皇城那场乱战后已经突破到了武者三阶，底子比同龄人扎实，但上限卡得紧，是壁障的问题，不是天赋的问题。
李枫从仙府里取出两枚通脉珠，又配了一颗洗髓丹。
东西放在桌上，他冲李季宸抬了抬下巴。
“坐下来。”
李季宸在父亲对面坐下，腰背挺直，眼神平稳。
李枫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
灵力沿着经脉探进去，走了一圈，找到了那道壁障所在。
壁障不厚，但绕得极迂回，像一道刻意堵死的门槛。
李枫没有说话。
他的灵力在壁障最薄弱处聚了聚，轻轻一推。
“砰。”
那声脆响从李季宸体内传出来，低沉而清晰。
李季宸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紧接着大量的灵力从经脉深处涌出，像被堵住的水冲开了闸口，哗哗地往四肢蔓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微微泛光。
“吃了它。”
李枫把洗髓丹推到他面前，起了身。
李季宸没有多问，直接拿起来吞了。
药力在腹中炸开，热流沿着刚拓宽的经脉快速流动，走过每一寸骨骼，每一道脉络。
一炷香后，他站起来，站得很稳。
大宗师。
他的气息在那一刻平稳落定，没有浮躁，没有外溢。
一下从武者三阶成为大宗师，这要是放在外面，定会让人惊掉下巴。
可在大明皇室，只是稀松平常。
李枫在旁边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李孟妍。
轮到李孟妍，过程更短，她的壁障比兄长薄，灵根也更顺，李枫只是在她的经脉上引了一道，那道壁障便自行碎了，连通脉珠都没动。
洗髓丹吞下去，她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
“阿爹要走多久？”
她没问中境是什么地方，也没问危不危险，又没问阿爹为什么不带着她。
经过此次事件，她成长了很多，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爱撒娇的小孩了。
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李枫沉了一息，道：
“不还知道。”
李孟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把手边的通脉珠推回去，站起来，行了一礼后，退出去了。
步子很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