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一第七班的教室里和往常一样闹哄哄的。
有人在补昨晚没写完的战术分析作业，有人在讨论今天下午的赛程安排。
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看昨天姜禾那场比赛的录像回放。
林萧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低头翻着一本战具保养手册。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然后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穿着大二制服、气势汹汹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得像刚哭过，表情却凶得像要来讨债。
夏明远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整个人转过去面朝门口，两条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他虽然没有进入战斗姿态，但对危险的预判已经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闻到火药味的猎犬。
林萧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
可夏明远纹丝不动，仿佛林萧然的手只是一片落在肩膀上的树叶。
林萧然另一只手也加上去了，两只手一起摁，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夏明远肩膀上，双脚都离地了。
夏明远还是纹丝不动。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嚓响了一声，声音低沉：“来者不善啊。”
林萧然从他的胳膊上滑下来，弯着腰喘了好几秒才直起身，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大哥，你坐下吧，那是我朋友，你再这样盯着人家，人家以为你对她有意思呢。”
“哦，你朋友啊？早说啊。”
夏明远立刻坐了下来，重新把眼镜戴上，恢复了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萧然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嘴角抽了两下。
把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朝站在门口还没动的赵蕾迎了上去。
赵蕾走到林萧然面前，又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的姜禾。
她的眼眶红得很厉害，眼皮肿得双眼皮都快看不出来了，明显昨晚哭了很久，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她的头发还是照常扎着马尾，但有几缕碎发乱糟糟地散在耳边。
然后她弯下腰，朝两个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位大二学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昨天和阿然打的那个”。
“她是日本人吗？怎么见人就鞠躬啊？”
旁边的人立刻“嘘”了一声让他闭嘴。
“你没事吧？”
林萧然挠了挠头。
他是真的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昨天打完之后这学姐虽然情绪激动但也没这样啊，怎么今天直接冲进教室来鞠躬了？
自己昨天那个卖破绽骗她拔刀的事儿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虽然当时只是想让她好好打完那场，但万一人家觉得那是在侮辱她——
他正想着要不要先道个歉，赵蕾直起了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晰。
“谢谢你。还有你。”
她转向姜禾。
“你们两个……是我最大的恩人。我赵蕾这辈子都不会忘。”
姜禾微微摇了摇头，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不用谢，林笙哥很喜欢你的打法。】
林萧然在旁边同步翻译，翻译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啊？几个意思？”
他猛地转头看向姜禾。
姜禾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又比划了一句：【昨晚你把录像给我，让我带给他，他看了，还录了点评视频，很长】
林萧然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微妙。
他的确是拜托姜禾把赵蕾的比赛录像转给魔术师看看。
但他完全没想到林笙不仅看了，还专门录了视频点评。
这位传说中的四冠王有这么闲吗？
不过转念一想，魔术师又没什么粉丝。
商单代言约等于零。
商业活动和综艺节目也轮不到他，确实挺闲的。
果然是个靠一群妹子吃软饭的家伙啊。
林萧然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前辈下了个定义。
“啥情况啊？你能进萤火战队了？”
他收回思绪，问赵蕾。
赵蕾站直了身子，摇了摇头。
“那倒是不行。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道泪痕还没干透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像是连日的阴雨天终于裂开了一道阳光。
“魔术师说，只要我大三毕业的时候能取得第七班前十的成绩，他就亲自推荐我去雪绒花战队的二队！”
林萧然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手：“对哦。”
他也反应过来了。
之前大家都在盯着国内的几支老牌强队，但国外也有很多机会的嘛。
雪绒花战队，那可是全战领域真正的顶级豪门。
欧洲赛区的头牌啊，队长亚诺更是当今全战领域公认的颜值和实力双在线的明星选手。
这要是真能去，起点完全不比进萤火差多少。
说不定还能更快拿到上场机会。
赵蕾使劲点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两个把录像发过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被林笙前辈看到。”
“我寄了十二封邮件，十二封，没有一封……”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然后重新抬起头，朝林萧然和姜禾又鞠了一躬。
“所以，我一定会拿到前十的。”
“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要练多久，我一定会站在那个位置，然后走出去。”
“到时候如果我在赛场上遇到你们，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得好！”
夏明远突然站起来。
吓了林萧然一跳：“不是大哥，有你啥事儿啊.....你能不能别突然吓唬人啊。”
“我相信你！你的眼神！是智者的眼神！你一定会成功的。”
夏明远完全不理会林萧然，用力握着赵蕾的手。
“赵蕾桑！刚把爹！”
“啊？什么意思？”
“你不是日本人吗？”
林萧然赶紧挤开夏明远，然后抓住赵蕾的手腕，把她的手臂高高举过头顶。
“这才是第七班的样子嘛！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全班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过来，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吹口哨。
有人从包里掏出能量棒，塞进赵蕾手里说“学姐请你吃这个，补充体力的，考前我都是吃这个熬夜复习”。
赵蕾被这群大一的学弟学妹簇拥着，红肿的眼眶又湿了。
但她没有再低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对不起”或者“谢谢”之外的话。
她只是站直了身子，在大一第七班的教室里，在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课桌之间，高高举着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