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王二牛和王定安在旁边没忍住，都笑出了声。
师徒二人便这样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萧承煜垂头丧气，王明远神色平静。
只是没过多久，书房里就传出太子一阵阵抓耳挠腮的声音。
“师父，你这道题也太难了！你是故意的把？！”
“殿下方才说十道都答。”
“我那不是一时嘴快吗？”
“君无戏言。”
“我现在还不是君！”
“那臣便把这句话转告陛下。”
“……师父，我写！”
……
五日后，正月刚过，京城仍带着寒意。
天还未大亮，百官便已在宫门外依次候着——这日正好是大朝会。
只是今日宫门外的气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大朝会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论功封赏镇远关诸将，以及商议阵亡将士抚恤和伤残老兵安置之事。而那日镇远军进京时景象，早已传遍京城。
此刻不少人的目光，都不时落向武官队列的前方不远处。
王二牛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武将朝服。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肩膀稍稍有些僵硬，可他身材本就高大，站在一众武官之中，仍旧极其显眼。
而更让人注意的则是则站在不远处的钱彩凤。
大雍以女子身份站上大朝会的人，极少。
她身上穿的是朝廷临时赐下的武职服制，虽不如王二牛品阶高，却也穿得利落。她面色平静，腰背挺直，仿佛没有注意到四周那些好奇、审视甚至隐隐不满的目光。
很快，随着太监的唱喝，百官便陆续穿过宫门，进入皇城。
皇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铜鼎里燃着银炭，殿内暖意融融。
司礼监太监唱毕，新帝萧昭翊缓步登上御座。他今日穿着明黄色衮龙袍，面色沉静，目光从殿中群臣身上一一扫过。
百官行礼之后，各部先后奏报了几件例行政务。
待这些事情议完，司礼监太监上前一步，高声唱道：
“宣镇远关守将王明志、镇远关队正钱彩凤、工部佥都御史王明远、火器局主事常善德觐见——”
四人从队列中走出，在殿中跪下。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
萧昭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几人谢恩起身，仍微微低头，殿中百官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在四人身上。
镇远关一战的军报，前些时日早已在朝中传开。
鞑靼王庭倾巢南下，数万骑兵围攻镇远关，城中兵力不足，粮草紧缺，又恰逢风雪封路，可镇远关硬是守住了。
不但守住，还在援军到来后反冲出城，前后夹击，杀得王庭大军大败而逃。
新式火炮、地雷、手榴弹和火枪，也在这一战中彻底扬名。
这一战，是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场边关大胜，意义自然不同。
萧昭翊看着殿中的几人，缓缓开口：
“镇远关一役，鞑靼王庭倾巢来犯，兵力数倍于我。镇远关军民坚守孤城，血战两日一夜，毙敌数万，保西北边境不失。”
“此战扬我大雍国威，安西北数年太平！众将士之功，当载入史册！”
他说完，先看向王二牛。
“王明志。”
王二牛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末将在！”
萧昭翊看着他，声音沉稳。
“你自入军以来，从一名边军亲兵，一步步升至镇远关守将。军报中历经大小上百战，负伤无数。
此次镇远关之战，你识破敌军围城之谋，整顿军心，分配守军，亲自登城厮杀。身负重伤之后，仍不退下城墙。城门开启时，你率残军反冲，与援军内外合击，大破王庭主力。其勇可嘉，其忠可彰！”
萧昭翊顿了顿。
“朕今日擢升你为昭勇将军，正三品武职，加封忠武伯，准世袭三代，田庄五处，白银五千两。”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得极低的吸气声。
正三品武职，虽已极高，但以王二牛的战功和资历，并非完全说不过去。
真正让人吃惊的，是忠武伯，而且还是准世袭三代。
这意味着从今日起，王家不再只是一个出了文官、出了武将的寒门之家，王家这是真正跨进了大雍勋贵之列！哪怕只是三代世袭，也足以让无数人羡慕。
王二牛自己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升个从三品将军，再得些赏银和田地，便已经极好了，没想到陛下直接给了伯爵，还是能传给儿子、孙子的伯爵。
他站在那里，足足愣了好几息，直到身后的王明远轻咳了一声，王二牛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重新跪下，重重叩首。
“末将……臣，谢陛下隆恩！”
第一次从“末将”改口称“臣”，王二牛明显还有些不习惯。
“臣必当忠心报国，守土杀敌，以报陛下隆恩！”
萧昭翊微微点头，“望忠武伯记住今日之言。”
“臣不敢忘！”
王二牛退回原位之后，萧昭翊又看向钱彩凤。
殿中不少官员的神色，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
“钱彩凤。”
钱彩凤上前一步。
“臣在。”
“你随军镇守镇远关多年，协理军务，整顿军纪，筹措粮草，安抚军户。此前王明志遇伏失踪，也是你亲自带人进入草原搜寻，将其救回。”
“此次镇远关大战，以及之前的白桦沟、黑石滩等战役，杀敌数百，桩桩件件，军报之中皆有记载。”
萧昭翊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报。
“嘉峪关徐纲，也在奏报中极力保举你。他说你智勇兼备，熟悉草原诸部，善于统筹军务，可当大任。”
“你虽为女子，但胆识、谋略、治军之能，不逊于边军将领。我大雍既有这样的将才，便不该只因男女之别，让其埋没。”
萧昭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声音也重了几分。
“朕决定，封钱彩凤为定远将军，从五品，兼领镇远关斥候营统领，专司草原情报、边境巡查及互市安全。”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细微议论声。
王二牛封伯，很多人虽然吃惊，却也服气，这汉子往殿中一站，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体格又像一座铁塔。再加上西北的军报写得清清楚楚，谁也无法否认他的功劳。
可钱彩凤不一样，她是女子。
大雍此前不是没有女子随军，也不是没有将门女子守城杀敌，但正式封为将军，还给出斥候营实职，确实少见。
很快，队列里便有人压低声音道：“女子封将，终究不合祖制……”
声音虽低，附近的人却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