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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银子从哪里出?

    但紧接着,旁边一名武将便冷笑一声。

    “祖制也没说女子不能杀敌。人家在城头拼命的时候,你在哪里?她的功劳是拿命换来的,你倒站在这里挑起祖制了。”

    先前那人脸色一僵,没有再说话。

    萧昭翊也像是没有听到下面的议论,继续道:

    “钱爱卿,朕给你的不只是品阶,也是责任。”

    “草原诸部经历此败,短时间内虽无力南侵,但内部必有变动。镇远关互市一旦重开,商旅往来、部族争斗、奸细渗透,都需有人盯着。你熟悉草原,也熟悉边军。朕望你守好这条线。”

    钱彩凤重重叩首。

    “臣领旨!”

    “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萧昭翊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朕也希望,日后大雍能有更多如钱将军一般的巾帼英杰,为国效力。”

    这句话的分量,比一个从五品将军还重。

    不少官员悄悄交换了眼神。

    陛下这不只是在封赏钱彩凤,也是借着钱彩凤告诉天下人,朝廷选才用人,不会只盯着出身和男女。只要真有本事,真立了功,朝廷便敢用。

    封赏完王二牛夫妇,萧昭翊的目光落在王明远和常善德身上。

    “王明远。”

    “臣在。”

    萧昭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此番奉旨前往西北,巡察军工、试验新式火器。结果到了镇远关,又是查内奸,又是守城,又是献策互市,最后还提刀登上城墙。”

    “你说,朕该……怎么赏你?”

    殿中许多人的目光顿时落到王明远身上。

    王明远这些年升得实在太快。从翰林到地方,从地方回工部,又总办军工河道诸事,手里的权力早已远超同龄官员,若这一次再升,怕是得官至侍郎了。

    但二十一岁的侍郎,说出去的确有些骇人听闻了。一些原本便看他不顺眼的人,已经做好了出列反对的准备。

    王明远却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此番西北之行,本职便是巡察军工、试验火器。参与守城,是因战事就在眼前。献策互市,也是为西北长久安稳。所做之事,皆为臣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况且臣受命总办军工河道诸事不久,资历尚浅。若再升迁,恐惹物议。

    故,臣恳请陛下,将臣此番功劳折算为银钱物资,用于镇远关阵亡将士抚恤及伤残士卒安置。”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准备反对的官员顿时有些发懵。

    王明远竟然主动不受升迁?不仅不要,还把功劳推给边关将士?

    有几个人已经抬起了脚,此刻只能悄悄收回去。

    王明远低着头,神色恭敬。

    他不是不想升,而是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去年才接手军工河道巡察总局,手中同时抓着河道、水泥、军工和火器几条要紧事务。若今日再凭军功升迁,朝中那些人便会说他文武两边通吃,借着兄长掌军,又借军工插手边务。

    到时候,不仅他会成为众矢之的,连王二牛刚得的爵位都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更何况,皇帝已经把王二牛封伯,又破格封了钱彩凤,王家今日得到的恩典已经够重。

    再多,便容易盛极招忌。

    而官场上,有时候不抢……反而比抢得到更多。

    萧昭翊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你倒是会替朕省事。”

    王明远低头道:“臣不敢。”

    “也罢。你既不愿升官,朕便赏你白银三千两,宫中御酒十坛,御赐玉如意一对。”

    “臣谢陛下隆恩。”

    萧昭翊又看向常善德。

    “常善德。”

    常善德连忙上前。

    “臣在!”

    “此次新式火炮、火枪、地雷和手投炸弹,在镇远关立下大功。你在城中临阵改炮、修补火器、调配火药,又亲自带工匠登上城墙。火器能有今日之威,你功不可没。”

    常善德激动得脸都红了。

    萧昭翊道:“加你一级俸,仍领火器局主事,赏银三千两。你妻操持家事、使你无后顾之忧,封宜人诰命。”

    常善德猛地抬起头。

    他自己受赏,虽也高兴,却还不至于失态,可听到妻子得封宜人,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这半年来住在火器局和试验场,有时候半个月都回不了家,甚至这次去西北,家中老人、孩子和各项琐事,全靠妻子操持。

    而她从未抱怨过,只是一直看顾好家里,如今陛下竟连她都记着。

    常善德眼眶一热,连忙跪下。

    “臣……谢陛下隆恩!”

    此刻,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臣定当继续钻研火器,不负陛下厚望!”

    萧昭翊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镇远关其他有功将领也一一得到封赏。

    有人升官,有人加俸,有人得了银钱和田地,就连此次随军进京的那些伤残老兵,也各有赏赐。

    封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萧昭翊看向王二牛,沉声道:

    “忠武伯,你在奏报中写,镇远关此战,阵亡将士五千三百一十七人,伤残三千二百三十六人,协助守城而战死的百姓一千二百二十二人。”

    “这些人的名册,朕都看过了。”

    王二牛的拳头一下子握紧,萧昭翊也从御座上缓缓站起身。

    “朕决定,自即日起,由兵部正式设立忠烈司。”

    “凡为国战死者,由忠烈司核实名册、追授忠烈称号、发放抚恤,并记录生平功绩。

    镇远关阵亡将士及守城百姓名册,全部录入兵部忠烈档案,永久保存。

    兵部、礼部共同编撰《镇远关守城忠烈录》,刊印存档。每岁春秋两祭,由当地官府主祭,费用由国库拨付。”

    殿中一片安静,萧昭翊的声音继续传来。

    “镇远关阵亡将士抚恤,在原定标准上再加三成。”

    “伤残士卒,凡有劳动能力者,由当地军屯、官署安排力所能及之职,照常发放军饷。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者,由朝廷按月发放赡养银,直至终老。

    阵亡将士子女,免赋税徭役十年。家中无力供养者,由当地官府资助读书。若有志从军,查明品行后优先录用。

    守城战死百姓,依照军士抚恤之例,酌情发放。

    此外,朕从内帑拨银十万两,专项用于镇远关忠烈祠修建和阵亡将士家属慰问。”

    这一道道旨意落下来,殿内鸦雀无声。

    许多官员都没想到,新帝竟会拿出这么大的力度安抚边军。

    王二牛跪在地上,双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牛大壮,想起了赵小顺,想起了那些跟在自己身边,喊着“将军先走”的亲兵,想起城墙上那个拿着父亲断刀的少年,想起那个失去孙子后,仍旧搬着石头堵城门的老人,想起太多太多已经叫不出名字,却在那两日一夜里死去的人。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迅速通红。

    随后,王二牛跪地,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臣……替镇远关所有战死的弟兄,替那些伤残老兵,替那些失去儿子、丈夫和父亲的军户,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陛下今日之恩,镇远军上下永世不忘!”

    “边关将士,永世归心!”

    萧昭翊看着跪在下面的王二牛,又看向殿中那些武将,过了几息,他才缓缓道:

    “不是你们该谢朕,是朕该谢你们。”

    “没有你们在边关流血拼命,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无法安心治理天下。”

    殿中不少武将眼眶都红了,就连平日里总喜欢与武将争军费、争权责的文官,此刻也默默低下了头。

    王明远站在队列之中,心中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带着镇远军和伤残老兵进京的目的,到这里才算真正达成。

    虽然在不少人看来,此次陛下各方面的人心收买都亮在了明处,但不可否认,确实很是有效。

    但陛下说得再好听,可话终究不能当银子花。

    抚恤加三成,伤残军饷照发,遗孤免税读书,还要修忠烈祠、设忠烈司。每一项都需要银子,国库如今是什么情况,朝中谁都明白。

    陛下的面子有了,军心也收了,可接下来,这笔银子从哪里出?

    不过,没让众人等太久,文官队列前方,户部尚书崔显正忽然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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