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自己跪得晚了，一颗子弹就要打穿他的脑袋。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战壕底部的碎石上，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双手还是举得高高的。
有人上前把他腰间的配枪抽走，他连动都没敢动一下。
与此同时，在外围阵地的其他方向上，手榴弹的爆炸声还有枪声则是此起彼伏。
那些爆炸的闪光在夜空中明灭不定，把远处的山脊线照得忽明忽暗。
有几处阵地上升起了浓烟，烟柱在月光里呈现出灰白色的轮廓。
对曲江的进攻在此刻终于展开。
孙元良这边刚刚返回自己的指挥部，还没来得及稍微睡一会。
他躺在那张行军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只脚还搭在床沿外面。
就听到前线传来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这时候的孙元良意识到，共军终于是打过来了。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了，毕竟之前几日就已经得到频繁的情报。
共军会有大批部队向韶关方向进发，而且其中包括了装甲部队。
那些情报上写得很详细，连坦克的大致数量和型号都标注了。
甚至于孙元良都觉得共军发动进攻的时间有些晚了，毕竟按照之前他对共军的了解。
这些共军往往都会在长途行军之后甚至不进行休息直接发动攻击。
还有的则会在休息一日之后就直接发动攻击，根本不给你太多准备的时间。
很快就有参谋官快步跑过来对孙元良汇报了，他的军帽戴得有些歪，呼吸也很急促。
“报告，总座，我军外围阵地遭到共军突袭。”
“敌人的进攻很凶猛，而且在向纵深推进。”
对于此，孙元良倒是没有丝毫的意外。
比较和对面的共军交手又不是一次两次，就算是此次挨揍，孙元良也算是被揍出来一些经验。
所以他神情冷漠地说道，把搭在床沿的那只脚收回来，伸手拿起军帽扣在头上。
“慌什么？共军现在派遣的应该都是小股部队。”
“这一次对左扇实施单线进攻，摸清楚我们防线的薄弱所在。”
“至于那些向纵深穿插的共军部队，不用太过于担心他们。”
“只要这些共军不会直接冲入到城中，那就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元良又暗暗在心中补充了一句，要是真的往城墙这边冲，那我倒是高兴了。
毕竟孙元良在城墙上部署了大量的轻重机枪火力，还有大量的机枪暗堡。
那些暗堡的射孔都经过了精心伪装，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城墙砖缝。
若是这些共军敢冲锋的话，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过很可惜，孙元良的计划显然是要落空了。
因为那些发动攻击的解放军战士们，并没有直接攻入到城中的想法。
他们首先对外围的阵地进行彻底的清理，保证那些国军部队被消灭或是选择投降。
那些战士们逐条战壕地搜索，遇到抵抗就用手榴弹和冲锋枪解决。
遇到举手投降的就收缴武器，把人集中到空地上蹲好。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外围的多数阵地就已经丢失。
而也是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三十三军以及三十四军，还有装甲军的主力部队便陆续抵达此处。
那些坦克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震得城墙上的沙袋都在微微发颤。
履带碾过公路和田野的声音沉闷而连续，像是有人在地面上滚动着一排铁桶。
田立心将手中望远镜收起来，旋即说道，把镜筒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真是没想到咱们的突击部队，偷袭效果竟然这么好。”
“对面的估计也不知道是没有进行丝毫的准备，还是准备不够充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颇为放松，因为在田立心看来，眼前的这些国军，实在是没有办法产生太大的危险。
这一点光是从昨天晚上的战斗就能看出来。
那些国军部队虽然占据了有利的地形优势，但是根本没有将这种优势发挥出来。
因为很多解放军战士们都是通过匍匐前进等等方式，来到距离国军阵地很近的地方。
而那些国军部队竟然没有太多的警惕性，哨兵蹲在战壕里打瞌睡，连脚步声都没听到。
很多人甚至都是在睡梦之中就被直接俘虏了，睁开眼的时候枪口已经顶在了脑门上。
还有的虽然没有被俘虏，但是他们在枪声响起的瞬间，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直接往后跑。
结果可想而知，外围部署的那些防御阵地，大多数都已经被解放军所占领。
然后他们就以此为跳板，打算继续向前进攻。
一旁的彭洪森随后说道，把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原本还以为这边会多费几天时间呢，但是从现在国军的部署还有其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来看。”
“我之前想的有些太多了，或者说是过于谨慎了。”
田立心则在此时说道，把望远镜挂回胸前，目光落在远处曲江城的轮廓上。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都要尽快将整个广东地区解放。”
“不然的话，若是打成烂仗，受苦的往往都是当地的百姓们。”
彭洪森瞥了他一眼，旋即说道，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你这个读书人，说话还是比我水平高呀，我都是从军事角度出发。”
“不过您说的有道理，这一场战斗确实拖不得，不然当地百姓又要遭罪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来，朝身后的参谋招了一下手，示意各部队按计划继续推进。
远处的曲江城墙上，孙元良的士兵们正趴在城垛后面，紧张地望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坦克纵队。
那些坦克的炮塔在晨光中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城墙上的射击孔。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机枪巢，沙袋和原木堆成的胸墙后面架着捷克式轻机枪。
而那些守军们握着步枪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有人在低声念叨着保命的话。
有人在城垛上架起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弹链从枪身左侧垂下来，黄铜弹壳在晨光中泛着暗黄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