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夫妇缓步走进厅堂。
琉璃灯火柔和暖亮,映得桌上菜盘色泽诱人。
红烧黄鳝静静盛在白瓷大盘里,块块鳝鱼段裹着酱汁,肉香混着酱香丝丝缕缕飘满整间屋子。
青瓷大碗盛着蛇羹,澄澈微黄,里头肉粒软烂,浮着几粒枸杞红枣。
还有清炒青菜与肉丝,也十分养眼。
程老背着双手,步子慢悠悠,下意识先扫过桌上那盘长条蜷曲的红烧鳝鱼,眼神当即一僵。
他想起竹篓里那些黄鳝,眉头不自觉蹙起来,生出几分抵触。
程老夫人鼻尖动了动,满脸欣喜。
“好香啊,光闻这香味我就想吃了。”
丫鬟福身行礼。
“老爷子,老夫人,二小姐还在厨房稍作忙活,吩咐二位先自行用膳,不必等候。”
说完静静立在一旁,全然忘了厨娘的交代,告知哪样是鳝鱼哪样是蛇羹的事。
程老夫妇也没多想,只当就是寻常几道菜,安心落座准备用膳。
程老夫人的眼睛自打落在红烧鳝鱼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她本就饿了,被这香味一撩拨,更是按捺不住。
原本还想,好歹等江茉过来一同动筷,不能辜负孙女一番心意。
可坐着干等的功夫,香气一阵盖过一阵,丝丝缕缕往鼻尖里钻。
那叫一个度日如年!
不行,她要忍!
再忍一忍!
程老夫人越忍越馋,口中生津,哪里还熬得住。
她咬牙。
暗叹一声罢了。
这不是她不想等,是她的嘴不想!
索性不再克制,拿起桌上筷子,笑着自语:“既然茉茉让我们先吃,那我便不客气了,何苦干等着遭这份馋瘾。”
说完她径直伸向那盘红烧鳝鱼,夹起一块饱满的鳝鱼段。
送入口中一嚼,瞬间眉眼舒展,满足的不行。
啊。
是幸福的味道!
鳝鱼肉紧实弹嫩,吸足酱汁的咸香,没有土腥气,越嚼越香。
程老:“……”
程老夫人放开顾忌,一口白米饭配着一块鳝鱼段,吃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程老端端正正坐着,余光一直瞟着那盘飞速消失的红烧鳝鱼。
一块块蜷曲的肉块,落在他眼里,怎么看都像是盘着的小蛇,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半点动筷子的欲望都没有。
可架不住身旁程老夫人吃得实在太香,小口咀嚼,眉眼带笑,时不时还轻叹一声美味。
那副享受的模样,无形中勾得程老也隐隐泛起了馋。
荤素佳肴摆了满满一桌,他干坐着不动筷,也着实有些难熬。
程老在桌面上逡巡一圈,避开那盘让他心生忌惮的红烧鳝鱼,最后落在旁边那一大碗清亮的羹汤上。
他心里暗自琢磨。
菜是条状的,看着像蛇,不敢碰。
这汤清清淡淡,里头都是细碎肉粒和枸杞,总归不可能也是黄鳝做的,当是普通的肉汤或是鸡汤,稳妥得很。
这般一想,他放下心来,拿起汤勺慢悠悠给自己盛了小半碗蛇羹。
汤温刚好,不烫不凉,凑近能闻到一股温润绵长的鲜香,不似肉食浓烈,透着一股清润的野味香。
程老吹了吹汤面,舀起一勺,缓缓送入口中。
下一瞬,温润鲜美的汤汁滑入喉间。
肉细嫩软烂,入口即化,混着红枣枸杞的清甜,醇厚又不腻口。
程老眼睛倏地亮了,暗暗惊叹。
没想到一碗平平无奇的羹汤,味道如此绝妙,比平日府里厨子炖的鸡汤更好喝。
不知道这是什么肉,改日让厨子多买些回来做汤也是极好的。
他舍不得放下汤勺。
一勺接一勺,喝得十分惬意。
一碗见底,意犹未尽,又立刻添上第二碗。
不知不觉间,一碗一碗下肚,连喝三碗才堪堪停下。
腹中暖意融融,满口留香,脸上尽是享用完美食的满足神色。
程老夫人吃得正欢,瞥见他连着喝了三碗羹汤。
“这汤喝着如何?”
程老放下汤勺,“鲜,太鲜了!这汤不知是什么肉做的,味道独特,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羹汤!”
听他这般夸赞,程老夫人也来了兴致。
方才只顾着吃红烧鳝鱼,没顾得上尝这碗汤。
于是她拿起汤勺,也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羹汤,小口抿入。
一股淡淡的别样鲜香萦绕舌尖,口感顺滑,回味悠长,十分细腻。
程老夫人细细品了两口。
“确实不错,味道清奇,和寻常汤品风味大不相同。”
她琢磨了半天,也没尝出是什么肉,好似从来没吃过。
一会儿等茉茉来了一定要问问。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江茉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豆沙包来了。
白白胖胖的包子暄软蓬松,瞧着圆乎又可爱。
“爷爷奶奶久等啦,刚蒸好的豆沙包,趁热吃。”
她笑着把点心放在靠近两位老人的地方,见桌上少了大半的红烧黄鳝,还有明显喝过的羹汤,眼底漾起笑意。
程老夫人欢喜道:“可算来了!你做的鳝鱼太好吃了,吃得我都停不下来。还有这碗汤,鲜得很,我和你爷爷都猜不出是什么肉炖的呢。”
程老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是啊,这汤味儿不错,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肉?”
江茉:“……”
没人告诉两位老人这是蛇羹吗??
江茉坐下,慢吞吞拿起一个豆沙包掰开,往嘴里小块塞着。
她见两位老人都盯着自己,欲言又止。
“方才没有人告诉爷爷奶奶这个汤是什么做的吗?”
程老夫人一愣,抬头看向周围的丫鬟。
发现其中一个紧张垂着脑袋,额头不断冒汗,就猜出点什么。
“大抵是下人记性差了些忘了说,你直说便是。”
江茉:“……还是不要说了吧?”
程老纳闷:“为何?”
江茉沉吟:“这个肉比较少见,我怕爷爷奶奶知道后影响食欲。”
程老不太相信。
“少见就少见,和食欲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是蛇,其他什么他都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