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一件简单的深色工装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紧实、骨相利落的手腕。
身姿站得笔直,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得像棵松,明明是混迹市井忙生计的模样,却依旧掩不住周身出众的气场。
他嘴里叼着一支烟,没怎么吸,白色的烟丝袅袅往上飘,模糊了眉眼轮廓,反倒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痞气,抬手指挥工人卸货时,动作随意又沉稳。
他是乔修源,多年不见的他,陆晚缇的心脏疯狂狂跳起来,撞得胸腔发疼。
她特意背井离乡,千里迢迢跑到深市,就是为了躲开所有和他相关的人和地方,躲开那段她亲手碾碎的过往。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遇见,却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在这样嘈杂又普通的角落,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飞快躲进往来人流的阴影里,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他。
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人来人往,视线能轻易触及,可她却觉得,中间隔着万水千山,隔着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牵绊太过强烈,原本低头核对单据的乔修源,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顿住动作,下意识抬眼,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面前的人群拥挤,脚步杂乱,他的目光却像长了眼睛,穿过攒动的人头,直接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乔修源心口狠狠一颤。是不认识陌生的脸,清秀温婉,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让他瞬间失神,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压在心底的愧疚、无处安放的无奈。
还有拼命隐忍的思念,缠在一起,直直扎进他心里。
太熟悉了,那种眼神,隔着人群看向他的模样,像极了那个藏在他心底好几年、让他爱到疯魔、也伤他到骨血里的人。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却生出一种跨越时光、久别重逢的荒诞宿命感,心跳瞬间失了序。
而陆晚缇,在被他盯住的那一刻,积攒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再也绷不住。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一颗接一颗,怎么都止不住。嘴唇控制不住地轻颤,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揉得稀碎。
是她对不起他。
乔修源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心里莫名的疼起来。他完全没理会身边忙碌的工人和嘈杂的环境,双脚像不受控制一般,穿过人流,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周遭人声鼎沸,没人在意这一隅的动静,只有他们两个人,被隔绝在喧嚣之外。
乔修源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哭红的眼尾上,眼神带着温柔、探究、心疼,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搅得眼底发沉。
他沉默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碰到她的脸颊,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温热的肌肤相贴,两个人同时浑身一僵。
一向从容散漫、从不会在人前失态的乔修源,耳尖竟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带着脸颊都浮上一层浅淡的热意,指尖僵在半空,莫名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局促。
陆晚缇抬眸望着他。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眼神干净温柔,即便历经世事,也没染上半分凉薄。
她心口更疼,喉头发紧,哽咽得发不出更多声音,只勉强压着哭腔,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她不敢再和他对视,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也怕看见他眼里的憎恨。她低下头,转身就想走。
乔修源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浓烈的失落和不舍瞬间将他裹住。
这背影,这走路的姿态,这隐忍落泪的样子,分明就是付晚。
就在陆晚缇快要走进人群、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里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眼眶还是红的,眼泪还挂在脸颊,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孤注一掷的忐忑,也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期许: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乔修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低沉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你问。”
陆晚缇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逼自己开口:
“如果有一个人,曾经狠狠伤害过你,把你的真心踩碎,让你痛不欲生。很多年以后,她想回头找你……你还会接受她吗?”
这话落下,乔修源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眸色猛地沉了下去。
能让他爱到倾尽所有,也能让他痛到彻夜难眠的,从头到尾,只有付晚一个人。
当年他爱得毫无保留,掏心掏肺,把她放在心尖上宠,可换来的,却是她一次又一次的绝情拒绝。
他偏执过,等待过,甚至放下所有尊严纠缠过,可她始终无动于衷,冷眼旁观他的狼狈和心碎。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此刻听见这句话,依旧心口发涩,钝痛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