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看着那杯热气氤氲的豆浆,心头一暖。老周家的豆浆铺在城东,从商场过去来回要走一个多小时,哪是顺路能买到的。
“你几点起的床?”她轻声问。
“五点多。”乔修源笑得随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宠溺。“以前跑运输,比这还早,习惯了。快吃,凉了就腥了。”
陆晚缇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酥脆滚烫,满口香。
乔修源没闲着,放下东西就撸起袖子帮忙。凭着早年跑物流、做百货的经验。
他把仓库里堆得乱七八糟的货箱重新规整,重货压底,轻货放上,按品类分区摆放,常用的搁在外面,好找又顺手。
不过半小时,原本挤得转不开身的仓库,就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连过道都宽敞了不少。
陆晚缇端着豆浆站在仓库门口,半开玩笑地说:“你收拾得这么整齐,我以后都找不到东西了。”
乔修源拍掉手上的灰,回头看她,眼神笃定又温柔:“找不到就问我,我全记着呢。”
他细细讲了一遍摆放的规矩,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陆晚缇忍不住挑眉:“你还懂这些门道?”
“开过三年百货商场,管过好几间仓库,你说我懂不懂?”乔修源直起身,随手拿起一瓶洗发水翻了翻,语气平淡却透着底气。
“你这批货选得扎实,工厂直供的?”
“嗯。深市周边的厂子我全跑遍了,挑的都是资质好、质检严的,长期合作。”
“拿货价多少?”
陆晚缇随口报了个数。
乔修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笑着看她:“比我当年拿的价还低一成。晚晚,你谈生意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被他直白地夸,陆晚缇耳根微微发烫,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的俏皮,扬了扬下巴: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没说出口的过往、身份的秘密,都藏在这相视一笑里。不必明说,彼此都懂。
上午九点过后,店里渐渐热闹起来。附近街坊来买日用品,外地批发商来补货,还有几个老熟客专程来回购,陆晚缇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乔修源二话不说,揽下接待散客、帮忙拿货的活儿,上手极快。
“同志,这搪瓷盆多少钱?”
“一块二。”
“我拿五十个,一块钱一个行不?”
乔修源看向柜台后的陆晚缇,见她轻轻点头,立刻爽快应下:“行,按批发价给你,随便挑。”
客人满心欢喜地挑好货,付了钱离开,直夸店里实在。
没多久,又来个推着板车的批发商,要大批量拿货。
乔修源帮着清点、打包、装车,货品码得整整齐齐,粗绳捆得结结实实,生怕路上颠散了。客商连连道谢,说下次还来她家拿货。
陆晚缇坐在柜台后记账,抬眼望着忙前忙后的乔修源。
他不是敷衍地搭把手,而是认认真真地融入她的生活,仿佛他们本该就这样,一起守着一间小店,三餐四季,安稳度日。
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漫满胸腔。
中午客流少了,两人关了店门,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吃盒饭。两荤一素,米饭管够,算不上丰盛,却吃得格外安心。
“下午我要去城西一趟。”陆晚缇扒了一口米饭,“那边有家服装加工厂,我想跟他们谈合作。”
“谈什么合作?”乔修源侧头看她,满眼在意。
“我自己画了几款衣服的样子,想找工厂代工。”陆晚缇眼里闪过光亮。
“现在市面上全是蓝灰黑,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太单调了。政策放开了,大家手里都有钱了,谁不想穿得好看体面?
我做几款颜色清爽、款式新颖的,肯定好卖。”
乔修源夹菜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你还会设计衣服?”
“以前学过一些,顺手。”陆晚缇含糊地带过。
乔修源没多问,放下筷子,语气笃定:“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用忙自己的事?”
“要忙。”乔修源笑了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但你的事比什么都重要。再说,我也想看看你设计的衣服有多好看。
下午两点,日头最毒,晒得地面发烫。
城西的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两旁全是低矮破旧的厂房。
乔修源开着那辆半旧的吉普车,载着陆晚缇慢慢颠着。车身虽旧,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他早早就留意着,见太阳太晒,特意绕路买了一瓶橘子汽水放在驾驶台上,还留着一丝凉意。
“晚晚,喝点汽水,别中暑了。”他一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一手把汽水瓶推到她面前。
陆晚缇拧开瓶盖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橘子味在口腔里散开,正是她念了好多年的味道。
她抬眸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来时的路上根本没有小卖部,他是专门绕远路给她买的。
她没拆穿,低头小口喝着,心底甜得发烫。
吉普车在一座灰砖小院门口停下。院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
“城西服装加工厂”。院子里堆着成卷的布料,缝纫机的“嗒嗒”声此起彼伏,女工们坐在长凳上忙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