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拿着装着设计图的牛皮信封下了车，乔修源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同志，麻烦问一下，赵厂长在办公室吗？”陆晚缇走到一位正在穿线的女工身边。
女工抬头看了她一眼，下巴往院子深处抬了抬：“最里头那间，门开着呢。”
厂长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老旧：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一把藤椅，一个旧文件柜，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服装样板。
赵厂长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宽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正低头翻账本。
“赵厂长，您好。我是晚缇百货批发的陆晚缇，之前跟您通过电话。”陆晚缇主动开口，语气大方得体。
赵厂长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打量她。见是个年轻姑娘，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意，却还是客气地起身：
“哦，陆同志，坐吧。”
陆晚缇在藤椅上坐下。乔修源没坐，只是安静地靠墙站在她身侧，不言不语，气场沉稳。
“赵厂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长期合作。”陆晚缇没有多余客套，直接打开牛皮信封，抽出一叠设计图纸，轻轻铺在桌上。
几张设计图平铺开来，线条干净流畅，尺码、做工、细节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收腰显瘦的连衣裙，有清爽利落的翻领衬衫，还有版型宽松的休闲裤。比市面上那些老样式新潮得多，又不张扬出格。
颜色选了浅粉、淡蓝、米白这类柔和鲜亮的色调，领口、袖口加了精巧的褶皱和滚边，看着清爽又洋气，不管是普通工人还是家属，都能穿。
赵厂长原本漫不经心，拿起图纸看了几眼，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这些设计，全是你自己画的？”他抬眼看向陆晚缇，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是。”陆晚缇点头。
“正经学过服装设计？”
“算是自学的，平时多琢磨了些。”陆晚缇笑了笑。
“赵厂长，您也清楚现在的成衣市场，清一色的蓝灰黑，男女老少穿得没差别。
现在政策好了，老百姓手里有钱，谁不想穿得干净好看、体面精神？
我这几款设计，款式新、样式也不浮夸，价格实在，只要生产出来，绝对不愁卖。”
赵厂长又把图纸反复看了几遍，频频点头：“设计确实不错，版型简单，我们厂的女工完全能做。不过陆同志，你选的这些面料，市面上不好找吧？”
“面料我已经联系好了沪市的纺织厂，专门做这种细棉布和混纺料。只要起批量够，就能稳定供货。我已经谈妥了。”
陆晚缇句句踩在实处，不是空口画饼。
赵厂长这下彻底对她刮目相看。眼前这姑娘年纪轻轻，心思缜密，做事稳妥，设计、货源全都安排妥当，是真心实意来谈合作的。
“陆同志，你有魄力。”赵厂长靠回藤椅，语气认真了许多，“说吧，你想怎么合作？”
陆晚缇又拿出一张写满细则的纸，条理清晰地说：“我出设计图纸、对接面料，厂里负责裁剪、缝制、整烫、包装，按件结算加工费，细节可以再细谈。
首批订单，我想做三款，每款五百件，一共一千五百件。”
赵厂长在心里快速盘算。一千五百件的订单，对他们这种小厂来说不算小，足够养活厂里所有工人。
“一千五百件，你要多久交货？”
“一个月内。”
赵厂长微微皱眉：“时间有点紧，怕是赶不及。”
“赵厂长，眼下正是换季关口，早一天上市，就能多赚一天的钱。”陆晚缇语气不急不缓。
“厂里的女工都是老手，赶一赶，一个月能完成。后续还有大量返单。”
赵厂长盯着合作细则看了许久，又看了看眼前精致的设计图，终于松了口：
“加工费我再核算一下，其他条款我没意见。走，我带你们去车间看看，我们工人的做工，绝对扎实。”
三人起身走进车间。几十台缝纫机整齐排列，女工们埋头忙碌，“嗒嗒嗒”的声响连成一片。
赵厂长拿起一件刚做好的白衬衫递给陆晚缇：“你看看，针脚、版型，全是老手艺。”
陆晚缇接过衣服细细翻看。针脚细密均匀，领子挺括有型，扣眼锁得周正，做工确实扎实。
“很好，我很满意。”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乔修源，这时缓缓开口：“赵厂长，工厂满负荷运转，日产能能达到多少？”
赵厂长愣了一下，这才认真看向这个气场不俗的男人：“这位是？”
“他是我的合伙人。”陆晚缇随口说道。
乔修源看向她，眼底瞬间漾满温柔笑意，没有半分否认。
“全力赶工的话，一天两三百件没问题。”赵厂长如实回道。
乔修源微微点头，又问：“成衣包装，你们怎么弄？”
“这个……”赵厂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套个薄塑料袋，装箱就行，小厂没那么多讲究。”
“这样不行。”乔修源直接摇头，“成衣是脸面，包装直接影响卖相和档次。每件成衣单独用透明塑料袋封装，领口垫硬纸板撑型，防止褶皱变形；
外箱用加厚瓦楞纸箱，箱外标注清楚款式、尺码、颜色，方便清点和售卖。”
他说得细致周全，句句在点子上。赵厂长听得连连点头，满心佩服。
“这位同志一看就是内行，你也是做百货生意的？”
“不算什么，手里开过三家百货商场。”乔修源语气平淡。
赵厂长瞬间肃然起敬。三家百货商场的老板，这是实打实的大客户。
陆晚缇适时开口，笑着说：“赵厂长，我合伙人说的这些包装细节，成本增加不了多少，却能大大提升成衣的档次。您看咱们合作时，一并落实？”
“能！当然能。”赵厂长连声答应，“就按你们说的来，细节全听你们的。”
合作谈得格外顺利，基本敲定了所有条款，只等次日签正式合同。
从服装厂出来，太阳渐渐西斜，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乔修源主动牵起陆晚缇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牢牢裹着她的手，温柔又有力量。
陆晚缇心头一跳，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慢慢走在夕阳里。
“晚晚，你真的很厉害。”乔修源侧头看她，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爱慕与骄傲。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从来都没让我失望过。”
陆晚缇抬眸望向他。夕阳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她弯唇一笑，眉眼温柔：“有你在，我才更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