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顿时没了胃口。
他走到窗前,看胡同熙攘人群,心生躁意。
陈阳知道这天会来。
当他的医术传得神乎其神,当叶老、张夫人、龙老这般人物皆愈,那立于金字塔尖者,自会寻来。
此非治病,是政治,是人情,是交易。
他可以拒绝商贾,拒绝富豪,乃至拒些许高官。
然而到了天庭大人物这个层面。
拒,即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后果会非常严重。
午后,陈阳又诊了几个病人。
每一次下针都竭尽全力,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一个小时后,叶家书房。
灯光下,叶老爷子和叶兴盛坐在红木椅上。
茶几上摊着一份厚厚的病历,旁边是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串私人号码——李首长秘书的。
“陈阳,这事你怎么想?”
叶老爷子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得看。”
陈阳回答得很直接。
“不看,李首长本人或许不会说什么,但他下面的人会记着。以后叶家、回春堂,在很多事上会难办。”
叶兴盛连忙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可老太太的病,听说很重。”
“协和、301的专家都看过了,说是脑萎缩晚期,没法治。你要是接了,治不好……”
“治不好,就是我医术不精,浪得虚名。”
陈阳接过话,脸上神色无比严肃。
“可要是能让老夫人病情有所好转,或是得到了缓解,李首长就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爷爷,三叔,你们应该知道,李首长这个级别的人情,关键时候能救命。”
话音一出,书房立马静下来。
过了很久,叶老爷子缓缓问道:“陈阳,你跟我说实话,有几分把握?”
陈阳翻开病历快速浏览。
脑CT显示全脑萎缩,海马体尤其严重。
临床症状:记忆力丧失,定向障碍,大小便失禁,卧床不起。
老年痴呆,现代医学的绝症。神经元不可逆死亡,无药可医。
但陈阳,用的不是现代医学。
“三成。”
陈阳放下病历,声音很稳。
“老太太脑萎缩太严重,就算我用针用药,也只能延缓,不能逆转。而且需要长期治疗,至少一年。”
“李首长能不能等、愿不愿意等,是个问题。”
“三成……”
叶兴盛沉吟,眉梢紧皱,“值得赌吗?”
“值得。”
陈阳合上病历。
“因为我不用彻底治好,只要让她好转——能认人,能说话,能坐起来。只要做到这一点,李首长就会记住这份情。”
“你需要什么?”
“两样。”
陈阳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李首长的绝对信任。治疗期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能有任何人质疑、干预。”
“第二,时间。老太太得住到回春堂,由我亲自调理。最少两个月。”
“这……”
叶兴盛立马皱眉,“让这个级别的领导母亲住到回春堂,这不妥吧?”
“这就要看李首长的魄力了。看他是要规矩,还是要母亲了。”
陈阳语气平静。
叶老爷子一拍茶几:“好,我去说。成不成,看天意。”
正月二十一,清晨。
陈阳刚到回春堂,周秘书就迎上来,脸色古怪。
“陈先生,门口来了三拨人。一拨是苏明远从魔都派来的,说苏老爷子病重,请您务必去一趟。一拨是赵明月,说赵明宇病情恶化了,求您救命。还有一拨……”
“是王院士带来的,说是卫生部和总后卫生部的联合专家组,想跟您‘交流学习’。”
陈阳笑了。
笑容里带着嘲讽。
苏家、赵家、卫生部,同一天来。
这是约好的,还是赶巧了?
“让苏家的人进来。”他道。
“赵明月和专家组,在外面等着。”
苏家来的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姓吴,是苏明远的助理。
他递上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木料,通体焦黑,但断裂面处木质紫红,木心正中有一道金线。
雷击木心。又一截。
“苏总说,这是诚意。”
吴助理恭敬道。
“只要陈先生愿意去魔都,给老爷子看病,这截木心就是诊金。另外,苏家在南洋的所有资源,随时为您调用。”
陈阳拿起木心,入手温热,阳和之气充沛。
确实是极品,比徐老三那截还好。
“苏老爷子什么病?”
“脑梗后遗症,偏瘫,失语,卧床两年。”
吴助理递上病历。
“国内外专家都看过,说是脑血管大面积堵塞,没希望了。但苏总说,陈先生是神医,或许有办法。”
陈阳快速浏览病历。
病情确实严重,但比李首长的母亲轻一些。
脑血管堵塞,用金针通络,配合雷击木心为主药的“通脉散”,有六成把握能让部分功能恢复。
“我需要考虑。”
陈阳放下病历,“三天后给你答复。”
“明白。”吴助理躬身退下。
接下来是赵明月。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赵明辉的病情恶化得很快,皮肤溃烂已经蔓延到胸口,高烧不退,协和下了病危通知书。
“陈先生,求您救命!”
赵明月几乎要跪下。
“之前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只要您救明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陈阳看着她,缓缓道:“赵明宇的病,不是普通的感染。是‘毒煞入体’。要治,得用猛药,而且风险很大。你能做主吗?”
“我能!”赵明月咬牙,“只要能救,怎么都行!”
“好。”
陈阳写下一张方子。
“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给他灌下去。”
“能不能撑过今晚,看天意。撑过了,明天来回春堂。撑不过,准备后事。”
赵明月颤抖着手接过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最后是专家组。
王院士带队,来了八个人,有中医有西医,个个白发苍苍,都是国宝级人物。
“陈先生,冒昧来访。”
王院士很客气。
“部里组织了‘疑难杂症攻关小组’,想请您当顾问。不需要您坐班,就是有些病例,想请您指点指点。”
陈阳明白,这是卫生部在示好,也是在试探。
他如果接了,就等于进了体制,以后做事会方便很多,但也会受很多限制。
“王院士,我年轻,担不起这个顾问。”
陈阳直言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