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看向外营里昏暗的灯。
“明天会更难。”
苏小落点头。
“所以你别受伤。”
陈景笑了一下。
“这个要求越来越具体了。”
苏小落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以前太不具体。”
第二天，流民更多。
魏老六显然故意把人往这边赶。
外营外排起长队。
避难区内部也开始有怨气。
有人觉得外营在消耗他们辛苦带回来的物资。
有人担心北仓帮奸细混进来。
有人不敢明说，只在私下嘀咕。
顾长明没有压住议论。
陈景也没有。
他们在公告栏贴出外营消耗和外营贡献安排。
能干活的流民，先在外营参与清理、搭棚、挖排水沟。
不能干活的，老人孩子和病人单独登记。
食物不是无限发。
每一碗粥都要排队，每一桶水都有记录。
这让一部分人觉得冷。
但也让更多人知道，避难区没有被拖垮。
刘浩看着公告，轻声说道。
“善良开始写表格后，才活得久。”
赵刚站在旁边。
“嗯。”
韩峰说道：“这句可以贴。”
刘浩看向他，终于笑了一下。
“我总算也有一句能贴的了。”
第三天夜里，北仓帮动手了。
他们没有直接攻避难区，而是冲外营。
一批人混在流民队伍里，等夜深后突然点火，试图烧掉粮棚和净水点。
外营瞬间乱了。
火光一起，孩子哭声、喊叫声和枪声混在一起。
陈景带队赶到时，马七已经带人顶住第一波冲击。
他满脸黑灰，手里拿着钢管，一边吼人灭火，一边把闹事者往外推。
“别往粮棚挤，谁挤谁死得快！”
刘浩带绳索队冲向净水点。
他没有参与正面打斗，而是第一时间拉出隔离线，把慌乱的人群分开。
“往左走，老人孩子先走，别回头看火！”
有人不听，想冲回棚里拿包。
刘浩一把拽住他。
“包重要还是命重要？”
那人哭着喊。
“里面有我家的东西！”
刘浩咬牙。
“你活着还能再找，死了谁都带不走。”
韩峰从火光里冲出来，扛着一个被烟呛晕的孩子。
“刘浩，接。”
刘浩立刻接过孩子，把人交给医疗棚。
苏小落带人在临时灯下处理伤员，声音已经喊哑。
“烧伤去左边，烟呛去右边，流血的压住伤口再过来。”
北仓帮混进来的人趁乱想冲粮棚。
陈景和刀锋从侧面切过去。
这些人不是普通流民。
他们手上有短枪和油瓶，目标很明确。
陈景夺下一个油瓶，反手砸在空地上。
火苗窜起，却没有烧到粮棚。
刀锋把两个点火的人按倒。
赵刚和方锐举盾封住粮棚入口。
顾长明带外勤队从外围压进来，很快切断北仓帮撤退路线。
火被扑灭时，外营一片狼藉。
粮棚保住了。
净水点也保住了。
但有几间临时棚烧毁，几个人受了重伤，还有一个老人没救回来。
天亮时，外营里没有人说话。
被救助的流民站在废墟旁，看着那具盖着布的尸体。
马七坐在地上，手上全是血和灰。
小芸站在他旁边，轻轻帮他包扎。
陈景走到人群前。
他没有说漂亮话。
“昨晚放火的人，抓住了。”
顾长明让人把几个北仓帮奸细押出来。
人群里顿时响起骂声。
有人想冲上去打，被巡逻队拦住。
陈景说道：“他们会审，会判，会公开处理。”
一个流民女人哭着问。
“那死的人呢？”
陈景看着她。
“避难区会埋，会记名，他的家人以后有优先安置。”
女人哭得更厉害。
这不是让死人活过来的答案。
但这是活人能给出的交代。
那天中午，外营没有散。
相反，更多流民开始主动帮忙重建烧毁的棚子。
昨晚如果没有秩序，死的人会更多。
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避难区那些麻烦规矩不是为了折腾人。
是为了在火烧起来的时候，让人知道该往哪走。
刘浩坐在烧黑的木梁上，累得连碗都端不稳。
韩峰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吃。”
刘浩看着饼干。
“这是奖励吗？”
韩峰说道：“是补给。”
刘浩接过，咬了一口。
“那我把它当奖励。”
赵刚走过来，身上也全是灰。
“昨晚你做得很好。”
刘浩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赵刚，又看了看韩峰。
“你们今天都这么夸，我真的会不适应。”
韩峰说道：“适应一下。”
刘浩低下头，笑了一下。
“好。”
北仓帮的这次放火没有摧毁外营。
反而让外营的人心向避难区靠得更紧。
因为在最乱的时候，是避难区的人冲进来救火救人。
不是北仓帮。
也不是黑旗。
魏老六想用流民压垮避难区，却把一部分人推成了避难区的外墙。
第三天傍晚，外营自己选出了临时管事小组。
马七负责秩序。
一个叫老梁的木匠负责棚屋。
一个曾经做过小学老师的女人负责孩子和登记。
刘浩听说后，特意跑去看。
那女人姓许，大家叫她许老师。
她正在教几个孩子排队领水，还给每个人发了一块木牌。
刘浩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这比我绳子管用。”
许老师听见，笑了笑。
“你管路，我管人。”
刘浩想了想。
“那我们是同行。”
许老师点头。
“算是。”
避难区内部对外营的态度也开始变化。
一开始是负担。
后来变成缓冲。
再后来，大家发现外营里有人能干很多活。
老梁带人修棚比修复队还快。
几个流民女人会腌菜和晒干粮。
有个瘦弱年轻人以前是修电动车的，竟然帮王凯修好了几台废旧蓄电池。
王凯第一次夸他时，那年轻人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刘浩在旁边看着，很有经验地说道。
“别怕，王凯夸人一般是真的，因为他懒得客套。”
王凯看了刘浩一眼。
“你今天数据记录还没交。”
刘浩立刻转身。
“我去关心外营建设。”
局势一天天变化。
北仓帮没有立刻再攻。
魏老六在旧粮库里开始清洗内部，很多被抓去干活的人趁乱逃出来，陆续抵达外营。
这些人带来更多消息。
旧粮库主仓粮食还多，但内部不稳。
笑面虎被打残后失势，几个小头目互相争抢。
魏老六越来越暴躁，开始怀疑所有人。
陈景和顾长明都知道，机会正在出现。
但机会不是立刻强攻。
他们要等旧粮库自己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