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男人被带到粮站后院。
他身上没有多余粮食。
那袋刚领到的粮已经交给了别人。
顾长明问。
“给谁了?”
男人低着头。
“不认识。”
顾长明没有发火。
“你拿假凭证,领公共粮,再交给不认识的人?”
男人嘴唇动了动。
“他给我药。”
苏小落在旁边皱眉。
“什么药?”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里面是几片颜色发灰的药。
秦岚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假的。”
男人猛地抬头。
“他说能治我老婆。”
苏小落拿起药闻了一下。
“这是压成片的淀粉和退烧药碎末,治不了重病。”
男人脸色慢慢白了。
“不会,他说吃几天就能好。”
陈景问。
“你老婆在哪?”
男人低声说道。
“外营。”
苏小落立刻让医疗助理去查。
没过多久,结果回来了。
女人长期咳血,情况很重。
不是几片药能解决。
男人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突然失去力气。
“我没想偷粮,我只是想换药。”
顾长明没有马上处罚。
“卖药的人长什么样?”
男人说不清。
对方蒙着脸,每次只在废旧锅炉房附近出现。
粮站的假凭证,不是普通人自己仿出来的。
有人在利用病人和缺药的人,把公共粮食一点点换走。
刘浩皱着眉。
“这比直接偷更脏。”
陈景看向秦岚。
“假药能从哪来?”
秦岚思考片刻。
“黑旗市场里有人卖散药,也可能是旧城区的小商队。”
王凯拿过假凭证看了一会儿。
“印章仿得不好,但纸是真的,是粮站内部登记纸。”
会议室安静下来。
纸从内部出去。
说明粮站里有人参与。
顾长明开始查登记纸流向。
灰鸽负责仓库。
秦岚负责药品。
许老师负责贡献名单。
几个部门互相核对,很快发现有一批空白登记纸少了。
负责保管的是旧粮库原来的一个账房。
男人叫周启。
魏老六倒下后,他主动表示愿意留下帮忙。
因为会算账,也认识粮仓流程,大家暂时让他做辅助登记。
周启被带来时,没有反抗。
他坐在会议室里,脸色很平静。
顾长明把假凭证放到桌上。
“解释。”
周启看了一眼。
“我拿的。”
秦岚皱眉。
“卖给谁?”
周启摇头。
“不能说。”
铁山站在门口,听见这句就火了。
“你现在吃避难区的粮,还替外面的人瞒?”
周启抬起头。
“我女儿在他们手里。”
房间安静下来。
又是人质。
又是家人。
北仓帮倒下后,废土没有突然变干净。
以前依附北仓帮的小队散开了。
有人逃。
有人抢。
也有人抓住能利用的人继续做生意。
周启低声说道。
“我女儿灾变前就在城东上学,后来被一支商队带走,他们找到我,说每周交粮,就能让我见她。”
顾长明问。
“你见过吗?”
周启沉默。
“看过照片。”
刘浩忍不住说道。
“照片也可能是假的。”
周启看向他。
“我知道,但我不敢赌。”
陈景没有立刻定罪。
他问。
“你交了多少粮?”
周启报出一个数。
不算少。
但还没到影响粮站整体的程度。
这说明对方在慢慢吸。
不急着把人逼死。
只要让周启一直觉得再交一点就能救女儿。
顾长明问。
“见面的地方在哪?”
周启摇头。
“每次都有人来拿。”
刀锋开口。
“下一次什么时候?”
周启犹豫很久。
“今晚。”
陈景点头。
“照常交。”
周启愣住。
“什么?”
陈景说道。
“把粮送过去。”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
“我们跟。”
周启脸色变了。
“他们会杀我女儿。”
陈景看着他。
“继续交,他们也不会放人。”
周启低下头。
这句话他自己也知道。
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晚上,粮站照常熄灯。
周启背着一小袋粮,从侧门出去。
刀锋和妖妖远远跟着。
陈景带韩峰、刘浩和几名外勤队员绕另一条路。
交粮地点在旧锅炉房。
锅炉房早就废弃,外面堆着黑色煤渣,风一吹就有灰往脸上扑。
周启把粮放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一个矮个男人从墙后出现。
他蒙着脸,先看周围,再检查粮袋。
周启问。
“我女儿呢?”
男人没有回答。
“下周多一倍。”
周启脸色变了。
“你们说这次能让我见她。”
矮个男人笑了一声。
“你现在还有资格讲条件?”
周启咬着牙。
“我不交了。”
男人动作停住。
“你说什么?”
周启看着他。
“我要先见人。”
矮个男人慢慢站直。
“你老婆在粮站,你自己也进了避难区,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
周启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刀锋从锅炉房另一侧出现。
矮个男人刚转身,韩峰已经堵住后路。
刘浩站在远一点的位置,手里拉着提前布好的绳。
“别跑,地上有线。”
矮个男人看了一眼,转身往另一边冲。
下一秒,他被绳索绊倒。
刘浩自己都有点惊讶。
“我提醒过了。”
男人被按住后,身上搜出一些假药、几张照片和一枚黑色木牌。
秦岚后来认出,那木牌不是黑旗商队正式标记。
是一个叫乌鸦集的小商团。
他们没有固定营地。
专门在各个幸存者聚集地之间倒卖东西。
粮、药、武器、人,全都卖。
照片里确实有周启的女儿。
背景是一座废弃体育馆。
周启看见照片后,整个人都站不稳。
“她还活着。”
顾长明把照片交给王凯。
王凯通过旧地图确认,城东确实有一座大型体育馆。
距离不近。
路上还要经过黑旗控制区。
铁山皱眉。
“为了一个人去?”
会议室没人马上回答。
这不是冷血问题。
是现实问题。
避难区现在有很多事。
粮站要守。
外营要管。
种植区要扩。
北仓帮残余还没完全清理。
为了救一个人动用队伍,值不值。
周启站在门口,没有求。
他知道自己犯过错。
也知道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替他冒险。
陈景看了一眼照片。
“先查。”
顾长明点头。
“查清体育馆情况,再决定。”
周启低声说道。
“如果不能救,我接受处罚。”
陈景看着他。
“处罚是处罚,救人是救人,别混在一起。”
假凭证的事情没有隐瞒。
第二天,避难区公开通报。
但没有公布周启女儿的位置。
【粮站违规处理通告】
【周启私自盗取登记纸并协助外部人员套取公共粮食】
【暂停原岗位,转入监督劳动】
【损失粮食计入偿还记录】
【相关外部人员已控制】
有人觉得罚轻。
“偷粮就该赶出去。”
也有人觉得他是为了女儿。
“换成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争论持续了一整天。
陈景没有让人闭嘴。
晚上,他在食堂门口听见几个老居民还在讨论。
一个男人说道。
“今天为了女儿偷粮,明天有人为了儿子放火怎么办?”
旁边女人反驳。
“那也不能直接杀。”
男人说道。
“我没说杀,我说规矩不能软。”
许老师正好经过。
她停下来。
“规矩不是软硬,是让人知道做错后会付什么代价,也知道付完代价还能不能回来。”
争论的人都安静了。
刘浩在旁边听完,低声说道。
“许老师最近负责解释整个避难区。”
韩峰说道。
“因为你负责把事情说乱。”
刘浩不服。
“我现在已经进步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