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二十五年四月初五,锡尔河东岸鹰嘴渡唐军大营烛龙-丙型指挥车内,皇太孙李易正与参谋长裴行俭、格物院首席沈括紧急会商。
沈括手上的赤山冶炼区最新数据表明,钒钛铬镍合金钢量产率已突破七成,足以支撑穿山-丁型隧道掘进机新型刀盘三日内的重铸需求。
李易盯着铺在案上的《寰宇矿脉总图》,指尖划过巴格达智慧宫的位置,沉声道:“薛讷已潜入智慧宫外围三日,阿拔斯哈里发曼苏尔将第三枚天工密钥锁在地下密室,据苏定方截获的情报,密室机关采用九层嵌套青铜齿轮,开启序列与圆周率第一万位至第一万零十二位暗合。薛讷手中只有袁客师遗留的残缺轴测图,缺了最关键的一组齿轮啮合角度参数。”
裴行俭闻言,从怀中取出一封刚由璇玑十一型电台三层加密传回的密报:“陛下从长安传来的最高等级急电。太史局令李淳风查阅贞观十七年司天监存档后确认,当年八月十五夜,天市垣帝座星旁突现客星,光芒三日不散,恰好与袁客师初次现身洛阳白马寺的时间吻合。李淳风推测,袁客师穿越时引发了时空裂隙异动,此后每三年一次的地脉微震皆与石油开采规模呈正相关。”
李易眉头紧锁,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所以袁客师留下的警示并非危言耸听,大规模开采石油确实会加速世界薄膜崩解。沈括,你主持的非碳基能源研究司进展如何?”
沈括展开一卷厚达百页的设计图,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殿下,属下按袁客师《天工备要·非碳基能源篇》的记载,结合锡尔河水文数据,已敲定水电站建设全案。采用卧式水轮机组,设计水头三十七米,单机功率达六百马力,可同时驱动六台穿山-丁型掘进机、十台重型车床和全营区照明。地热涡轮机组因涉及三百丈深井钻探,属下建议先试点长安城下的巨型地热裂隙,待关内验证成功后再向西域推广。”
李易点头,目光转向墙上挂着的西域舆图:“好。水电站即刻动工,所需钢铁由赤山冶炼区优先供应。裴行俭,前线军情如何?”
裴行俭指向舆图上标注的俱战提以北区域:“苏定方已率玄甲军两千骑在俱战提以北二十里处虚张声势,每日派出小队佯攻阿拔斯前哨站,同时用暴雨速射机枪的间歇性扫射制造主力集结的假象。叶齐德果然中计,已从巴格达方向抽调五千精锐北上增援,为薛讷创造了至少三日的行动窗口。另外,尉迟环率侦察队在昆仑山口设下埋伏,三日内击退了两股苯教小股渗透武装,缴获石油燃烧瓶十二具、袁客师遗留的篡改版工业手册三本。”
李易接过那本篡改手册,随意翻了几页,冷笑一声:“袁客师果然早有布局。这手册中记载的蒸汽机燃烧室压力参数全部上调了四成,若按此建造,锅炉必然炸膛。苯教血祭派若真照此打造兵器,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正在此时,指挥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通讯兵掀帘而入,双手呈上一封刚从长安发来的电报:“殿下,洛阳白马寺主持慧明法师紧急密报,地宫深处又发现一处密室,内藏袁客师遗留的青铜板十二块,刻有完整的水力发电机组装配图、地热钻井井壁结构图,以及——一份关于长安凌烟阁镇国密库的机关构造详解。”
李易骤然起身,眼中闪过精光:“拿过来!”
通讯兵将电报纸展开铺在案上,李易与裴行俭、沈括围拢细看。青铜板拓印图上,凌烟阁地宫的结构分三层:首层是二十四位功臣画像悬挂处,地面暗藏重力感应机关;二层是存放历代圣旨和玉玺的密室,需用特制青铜密钥旋转特定角度开启;地下三层则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穹顶大厅,中央立着一座高约丈许的青铜信标塔,塔身刻满密密麻麻的二进制编码。
沈括指着图中信标塔底部的一处标注:“殿下请看,袁客师用简体字注明:‘三钥集齐后,按此序列插入锁孔,依圆周率前三千位数字旋动齿轮,耗时一个时辰方可激活信标。信标启动时将释放高频脉冲,感应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来自异时空的灵魂波动,包括创造者的后代。’”
李易瞳孔微缩,缓缓直起身:“所以袁客师分藏三枚密钥的真正目的,不仅是防止技术落入世家或苯教之手,更是要借太极宫镇国密库的古老龙脉地气,校准时空信标的同时,揪出所有潜藏在这方世界的穿越者。这老前辈布下的棋局,当真深远。”
裴行俭沉着声道:“殿下,长安城下三百丈的巨型地热裂隙、洛阳白马寺地宫的源源不断出土之物、昆仑山琼木孜塔格峰上已激活的第一枚密钥,如今只差巴格达智慧宫内的最后一枚。若按袁客师的布局,第三枚密钥一旦落入我们手中,接下来必须在长安凌烟阁完成最终的校准仪式。届时,会否引出其他不该暴露的存在?”
李易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拂过案上那枚嵌黑晶石青铜密钥,目光如炬:“既然已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传令苏定方,让他用天工-甲型蒸汽动力侦察机在俱战提上空投放传单,宣称唐军即将以新型火炮轰平阿拔斯都城,以压力促叶齐德加速北调。另传令薛讷,三日内必须拿下智慧宫地下密室,若遇无法破解的机关,允许使用微型蒸汽钻机破墙,务必在四月初八前将密钥送抵长安。”
沈括略微迟疑:“殿下,蒸汽钻机噪声极大,薛讷一旦动用,必然惊动曼苏尔留守的禁卫军。届时……”
李易抬手打断:“所以我们要让曼苏尔自顾不暇。裴行俭,你立刻拟定一份战报,通过天工-甲型侦察机传给阿拔斯前线的叶齐德,就说我们已于昆仑山发现一座储量极大的天然硝石矿,足以支撑唐军持续作战十年。同时,命郭孝恪在葱岭以东集结两个营的兵力,做出要大举西进的姿态。虚实结合,让曼苏尔无暇他顾。”
当天傍晚,赤山冶炼区远传来蒸汽锤锻打的轰鸣声,三座炼钢高炉全负荷运转,熔化的钒钛铬镍合金钢水灌入特制的掘进机刀盘铸模。先是专用的冷却系统喷出白雾,然后换用人工控制的脱模起吊,最后是校验台上用卡尺测量刀盘外径。沈括亲自监督每一个环节,直到确认十二个刀盘的尺寸误差均控制在半毫之内,才松了口气向李易汇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巴格达城中,乔装成粟特商队护卫的薛讷正蹲在智慧宫外墙的一条暗巷里,借着月光打开一卷羊皮图。他的手下已在三日内摸清了智慧宫的巡逻规律:每四个时辰换一班岗,每班禁卫兵四十人,分别守卫东南西北四座角楼和主殿入口。地下密室的入口位于智慧宫正殿的藏书架后方,一道暗门连接着直达地底的石阶,据被捕的阿拔斯工匠交代,曼苏尔每隔半个月会亲自入密室检查一次,每次都会带两名贴身侍卫,但无人知晓密室内部的构造。
薛讷身边的一名猎隼队员低声道:“校尉,按殿下的命令,我们只有三日时间。属下已买通智慧宫的一名膳食管事,他每日午时会给守军送餐车。我们可以混在送餐队伍里进入主殿,但地下密室入口需要特制青铜钥匙才能开启。曼苏尔的钥匙挂在腰间从不离身,若要强抢,必然惊动整座城的守军。”
薛讷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曼苏尔不是每隔半月入密室一次吗?上一次是三日前,按惯例下次应在十二日后。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我倒是有一个主意——曼苏尔最宠爱的嫔妃纳迪娅是粟特人,其兄在大马士革经商,我曾与那粟特商人有过一面之缘。若能通过纳迪娅接近曼苏尔,设法借一夜之机复制钥匙形状,再让格物院连夜赶制一把,便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密室。”
“可是校尉,纳迪娅未必会帮助我们。”另一名队员担忧道。
薛讷笑了笑:“粟特商人在阿拔斯境内并不受待见,曼苏尔曾下令提高粟特商队的关税,纳迪娅的兄长对此早有不满。只要我们许诺事成之后帮他在唐朝境内免税经商三年,他自然愿意居中牵线。”
当即,薛讷命两名队员乔装成粟特商人,带上提前准备的西域特产——两匹大宛良马、一箱赤山新炼的合金钢锭、还有一台小型蒸汽机模型——前往纳迪娅兄长的店铺。那粟特商人名叫拉赫曼,见到钢锭和蒸汽机模型时眼睛都亮了。他仔细查验了钢锭硬度,又在店里当场点火启动蒸汽机,看着那小小的活塞往复运动带动飞轮旋转,拉赫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薛讷的条件。
当天夜里,拉赫曼以“进献珍宝”为名,携薛讷和两名队员入智慧宫觐见曼苏尔。薛讷脱下护卫服饰,换上一件华丽的长袍,自称是大唐锡尔河商团的副管事,奉皇太孙之命前来与阿拔斯洽谈通商事宜。曼苏尔正在寝宫内用膳,听说大唐商人来访,先是警惕地皱了皱眉,但一见到那匹高头大马和蒸汽机模型,顿时来了兴趣。
薛讷行了个粟特礼节,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说道:“尊敬的大哈里发,皇太孙殿下听闻贵国与唐军前线的冲突纯属误会,特遣小人前来传达善意。这是赤山冶炼区新产的高强度合金钢,硬度远超普通刀剑;这台蒸汽机可驱动纺织机、磨坊,甚至可用于宫廷供水。若大哈里发愿意与大唐建立正式贸易关系,此类器物可大量供应。”
曼苏尔抚摸着那块钢锭,眼中精光流转:“皇太孙李易?我听说过他,据说此人精力充沛,年少有谋略,善能笼络工匠,称他是‘天工之祖’,有蒸汽时代开创者的美名。但我更听说,他在西域杀了我们不少士兵。这是求和来了么?”
薛讷不卑不亢地答道:“殿下只是想让前线将士少流血。若大哈里发愿意与大唐修好,殿下愿意将俱战提、撒马尔罕等地的驻军撤至锡尔河以东,双方以锡尔河为界划地而治。更重要的是,殿下可以承诺,大唐的格物院技术将向阿拔斯开放交流,包括蒸汽机、合金钢冶炼和火炮铸造。”
曼苏尔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酸味:“笑话!我十五万大军枕戈待旦,叶齐德将军已备齐粮草,不日便踏平你的锡尔河大营,何须与你们这些异教徒谈和?”
薛讷淡然一笑:“大哈里发,不妨先看看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型蒸汽钻机模型,启动后钻头高速旋转,轻松地在一块大理石上留下一个寸深的圆孔。“这是新型掘进机,殿下已在昆仑山发现储量巨大的硝石矿,若开战,唐军可源源不断供应火器弹药。反观贵国,粮草囤积在俱战提,若被唐军一把火烧光,十五万大军拿什么打仗?”
曼苏尔脸色微变,显然想起三日前收到俱战提粮仓被烧的急报。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你的话本哈里发记下了。今晚先在此歇息,明日再议。”
薛讷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便顺着话说:“多谢大哈里发盛情,小人带去的一箱合金钢锭和蒸汽机,权当见面礼,还望大哈里发笑纳。”他躬身行礼时,眼角余光扫过曼苏尔的腰间,果然看到一串青铜钥匙在烛光下闪烁。
当晚,薛讷被安排在智慧宫西侧的宾客厢房。他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特制蜡片——那是拉赫曼在觐见前塞给他的,专门用来拓印钥匙形状。但曼苏尔戒备森严,薛讷无法轻易近身。他正苦思冥想对策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薛讷警觉地按住腰间的匕首,低声喝问:“谁?”
“是我,纳迪娅的侍女。”一个女子声音传来,带着粟特口音,“纳迪娅夫人听闻有粟特商人在宫中小住,特地让奴婢送来一盘蜜枣,聊表心意。”
薛讷打开门,只见一个穿着阿拔斯宫廷服饰的年轻女子端着一盘蜜枣,站在月光下,脸上带着警觉的笑意:“请副管事随我走一趟,夫人想见你。”
薛讷心中一动,猜到可能是拉赫曼暗中安排了这条线。他合上门,随侍女穿过回廊,来到智慧宫东侧的一座庭院中。纳迪娅已等在花厅内,这位阿拔斯最受宠的嫔妃大约三十出头,容貌端庄,眉宇间透着一股粟特人特有的干练。
她打量了薛讷一番,开门见山地说:“我兄长已经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你不是什么商团副管事,你是皇太孙李易的人,专为地下密室中的那枚天工密钥而来。”
薛讷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夫人说笑了,小人只是个普通商人,不懂什么密钥。”
纳迪娅微微一叹:“你不必瞒我。智慧宫地下密室中锁着的那枚青铜密钥,我见过。曼苏尔曾在我面前炫耀,说那东西是‘大唐神秘术士袁客师留下的宝物,得之可参透天地造化’。但曼苏尔不知那密钥的真正用途,只当它是一件收藏品。”
薛讷盯着纳迪娅的眼睛,试探道:“夫人既然知道密钥所在,又为何愿助我?”
纳迪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因为我的女儿——她今年九岁,患有心疾,宫中医师束手无策。我曾听长安来的商人提及,大唐格物院有能治心疾的名医,还有蒸汽驱动的呼吸辅助器。只要你们能治好我的女儿,我愿帮你们拿到密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这番话是下了极大决心才说出口的。
薛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唐太医院确实有能治心疾的名医,但需要将令嫒送往长安。你若信得过我,可否先让我见见令嫒的病状?”
纳迪娅转身从里屋取出一卷医案,上面用法卢体粟特文详细记录了女孩的症状:心率不稳、轻微呼吸困难、且时有晕厥。薛讷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先天心脏瓣膜闭合不全的症状,他在锡尔河大营中见过类似病例,当时格物院直接派人用听诊器诊过,还试制了一台铜质听诊筒,效果尚可,最终靠着李易亲自画的一张人体解剖图,顺利找到原因并制定了一台胸部切开手术。
薛讷装作略懂医术状:“夫人之忧,我们自有应对。但我需事办成之后,方可完成此约。夫人请放心,只要我方得了密钥,令嫒的病情用不上三日,就会安排入长安太医院。”
纳迪娅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曼苏尔寝宫的钥匙图样,我趁他今晚醉酒时偷偷拓印了一份。但地下密室入口的锁有双层机关,除了这两把钥匙,还需一组密码口令。口令每月更换一次,这月的是‘苏萨之城永恒的荣耀’。”
薛讷接过纸条,心中大喜,面上仍保持镇定:“多谢夫人。拿到密钥后,我们立即安排送令嫒离开。”
纳迪娅摆了摆手,神色复杂:“不必谢。你们三日后的子时行动,那时曼苏尔会去北城清真寺做宵礼,智慧宫守卫仅留三分之一。我亲手设计了一条密道,从我的庭院直通主殿藏书架,避开所有巡逻暗哨。这是密道的入口位置。”她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简易地图,标出庭院假山后方的一块松动的石板。
薛讷将纸条贴身藏好,躬身行礼:“夫人之恩,小人铭记于心。不过,还请夫人速速离开此处,免得被人察觉。”告辞后,他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阴暗甬道返回西厢房,一路上沉静思量:密钥到手后,必须连夜出城,在阿拔斯关闭城门之前抵达巴格达东郊的接应点。苏定方会派出五十名玄甲军精锐乔装成骆驼商队在那里等候,护送密钥沿丝绸之路东行,经撒马尔罕、锡尔河大营,最终以璇玑十一型电台加密加急电报的形式通知李易,再由李易派穿山-丁型掘进机沿途护送,以防苯教劫杀。
三日后,四月初七夜子时,巴格达城内寂静无声。薛讷按计划率两名猎隼队员摸到纳迪娅庭院的假山后,果然发现一块石板下盖着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密道。三人钻进密道,沿阶梯下行约百步,便到了智慧宫主殿地底的暗墙前。暗墙上有一道铁门,铁门上铸有两个钥匙孔,薛讷掏出拓印的钥匙,插入左孔旋动,咔嗒一声,铁门里的第一道锁芯弹开;再插第二把钥匙旋动右孔,吱呀一声,暗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笔直往下的石阶,墙壁上每隔五步嵌着一盏油灯,橘黄色的火光照得石阶像一条通往地心的隧道。三人举着蜡烛屏息而下,走约两百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宽约十丈、高约三丈的穹顶密室。密室中央立着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约两尺见方的青铜匣子,匣身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二进制编码和圆周率符号。匣子的四周布满了八条浅沟,要是走歪了一步,会踩上紫铜色的机关槽陷进去。
薛讷让两名队员退后,自己走到石台前,蹲下打开格物院特制的微型蒸汽手电筒,仔细辨读那些二进制编码。他一连找出几个以圆周率“3.14159265358979”开头的数字群,按照袁客师在洛阳白马寺地宫留下的青铜板指示,按住匣盖两侧的两个小凹槽,同时将嵌黑晶石的青铜密钥插入匣顶的圆形插孔。
随着一声清脆的机簧声,青铜匣的盖子缓缓弹开,里面躺着一枚与李易手中那枚形状完全相同、但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漆黑的青铜密钥。钥匙的末端刻着一行极细的简体字:“归位之日,世界初开;双龙际会,时空安澜。”
薛讷小心取出密钥,正要放入怀中,密室西北角的石板突然弹开,一道黑影从暗门中劲扑而出,手中寒光直取薛讷咽喉。薛讷就地一滚,右手拔出腰间的燧发火铳,砰的一声枪响在密闭的穹顶中回荡。紧随其后的是两声更快的爆炸冲击波和金属碰撞的脆响,分别是薛讷的两名队员同时与两个被震出的黑影交上了手。
暗门后又走出一个人,穿着阿拔斯禁卫军的铠甲,举着一把能单手发射的短管火铳,枪口还在冒烟:“粟特商人,我等你多时了。曼苏尔大哈里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这间密室不止有机关,还有我们的暗卫。”
薛讷冷眼盯着对方:“看来纳迪娅夫人那边,你们也布下了后着。”
那禁卫军官冷笑一声:“纳迪娅夫人的心思,曼苏尔大人这三天岂能看不出来?她已被软禁在北城,她的女儿倒是个聪明人,托我们向你道别。”
薛讷心中一沉,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可惜,密钥已经在我手里。”他将手中的密钥扬了扬:“你手里的火铳是单发,装填需要时间,而我手里的可是六发转轮连发。要试试是我的快,还是你的快?”
那禁卫军官显然没料到薛讷手中的武器能连发,眼神短暂的一滞。就在这一瞬,薛讷一跃而起,一个箭步扑向侧面石柱,连续扣动扳机,六发弹丸呈扇形飞出,禁卫军官慌忙侧身,胸口中了一枪。与此同时,薛讷的两个手下也已经将两个暗卫解决,一人补了一刀确保生死。
薛讷不敢恋战,抓起密钥顺着密道狂奔而去,翻过假山,翻身上了准备好的阿拉伯马,一路疾驰冲向巴格达东城门。身后城中传来阵阵警钟与呼喊声,但薛讷一行三人带足了装填好的备用手铳,将追赶的近卫军暂时阻隔。他催马狂飙,终于在黎明前赶到接应点,换乘苏定方安排的骆驼,带着密钥一路向东,远离巴格达。
四月初九,一封加急密电经璇玑十一型电台三层加密后传到锡尔河大营。李易摊开电报纸,只见上头只有寥寥数语:“密钥得手,已上归途。薛讷敬禀。”
李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裴行俭和沈括道:“三枚密钥,尽归我手。接下来,便是长安凌烟阁之行。沈括,你安排锡尔河水电站建设进度加快,所有油田继续压产。裴行俭,你暂代前线总指挥,我即日启程回长安。”
裴行俭拱手道:“殿下,阿拔斯十五万主力尚有二十日抵达,现在离开前线,是否……”
李易摆了摆手:“袁客师留下的时空裂隙危机,比阿拔斯十五万大军紧迫得多。军务你尽可处置,若遇紧急军情,用璇玑电台随时联络。我带走三枚密钥,去长安完成那最后一步。若成功了,这方世界的裂痕便能弥合,若失败了,恐怕整个时空都要崩塌。”
当下,李易安排沈括带走赤山矿区已产出的最后一批特种钢材,将一百名工程骨干分散安排到工地,并安排了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务必赶在十日内完成水电站的初步大坝主体。之后,他带着三枚密钥与百余玄甲精锐乘坐经过轨道改造的蒸汽专列,在铁轨上向东疾驰三日,于四月十二日下午抵达长安城。
太极宫甘露殿内,李世民听完李易的简要汇报,抚着长须道:“皇爷爷老了,这些关乎天地气运的事情,你来做主便是。凌烟阁的镇国密库,我已让李淳风算过黄道吉日,四月初十辰时,阳气最盛之时开启地宫大门,最利时空信标校准。但你需记住,袁客师留下的青铜板上有句警示——‘若集齐三枚天工密钥的人并非袁客师认定的真龙,密钥封存的石墨烯技术将触发灭世陷阱。’”
李易躬身道:“皇爷爷放心,孙儿与袁客师同是穿越而来,他选定的‘真龙’应是我无疑。何况,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拯救这方世界的稳定,而非毁灭。”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欣慰:“好。明天辰时三刻,朕陪你一起下地宫,看看那袁客师究竟留下些什么。”
四月十三日辰时,长安太极宫凌烟阁前,阳光正好。李世民率李易、李淳风以及十二名带刀侍卫,来到凌烟阁正殿后方的一扇铁门前。铁门上刻着复杂的八卦图案,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凹槽,恰好能容下一枚青铜密钥。李易将第一枚密钥插入凹槽,顺时针旋转三圈,又逆时针旋转一圈,铁门内部的机簧巴拉作响,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方的石阶,两旁墙体用青砖砌成,每隔五步嵌着一盏长明灯,光亮映着斑驳的砖缝,仿佛通向另一个时空。李世民与李易并肩而下,李淳风捧着青铜板在后跟随,十二名侍卫手上持着燧发火铳护卫左右。
下约三百级石阶后,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穹顶大厅,与袁客师青铜板上所绘的构造完全一致。大厅中央立着一座青铜信标塔,高约丈许,塔身刻满细密的花纹和二进制编码,塔顶有一个三棱形的凹槽,恰好能同时容纳三枚密钥。
李易取出三枚密钥,按顺序放入凹槽。第一枚顺时针卡紧,第二枚逆时针卡紧,第三枚垂直压入。随着三枚密钥全部就位,青铜塔内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塔身上的二进制编码一块块亮起蓝白色光芒,一缕缕涟漪般的光纹沿着塔身向上流动,最后汇聚到塔顶。
塔顶的光越聚越亮,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在穹顶上渐渐成形。李世民退后半步,饶是这位历经百战的皇帝,也被眼前的光芒镇住。紧接着,一股无形的脉冲以信标塔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震得整个地宫嗡嗡作响。
光芒散去后,信标塔顶端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但不是袁客师这次画的人物,而是一幅巨大的欧亚大陆地图,地图上闪烁着许多不同颜色的光点。在长安城下方三百丈处,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光圈在缓缓脉动——那正是巨型地热裂隙的标记;在地图西端的君士坦丁堡也有一个淡蓝色的光点,仿佛有什么穿越者正潜伏在城内的某处秘窖。
李淳风颤抖着手指着那光点:“殿下,这……这是袁客师设下的感应标记?难道这方世界还有其他穿越者?”
李易凝神看着那淡蓝色光点,心中默默计算。他缓缓说:“既然袁客师说‘双龙际会’,自然不止我一个人。这君士坦丁堡内的光点,应该就是第二股穿越者的气息。只是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李世民目光凝重,沉声道:“无论是敌是友,既然出现在朕的大唐疆域之外,总需查探清楚。皇太孙,你的锡尔河基地可以先向西域方向派出细作,暗访这个光点的真实身份。若对方愿与大唐合作,便请他入朝一叙;若对方存有异心,那便让他知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李易抱拳道:“是,皇爷爷。孙儿这就下令,命裴行俭筛选一批精细熟络的粟特、突厥细作,沿着丝绸之路西进,摸清那光点的来历。”
信标塔的光芒渐渐收敛,塔身的二进制编码恢复了沉寂,但每隔十二息还会有一阵微不可闻的脉冲掠过,仿佛一记平缓的心跳,在镇抚着这方天地。
李易抬头望着那座高达丈许的青铜塔,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他仿佛隔着千年的时光,与那位比他早二十年穿越而来的前辈袁客师对视了一眼。那位老前辈布下三十年棋局,留下三枚密钥,设下拯救时空的终极方案,而如今,接棒的人轮到了他李易。
他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浩瀚棋局,才刚刚掀开新的一页。
当夜,长安太极宫甘露殿内,李世民与李易对坐,案上摆着三枚密钥和袁客师留下的青铜板拓印。李世民捧着一碗参汤,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缓缓道:“易儿,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李易平静地答道:“石油开采压产令已发往全唐各油田;锡尔河水电站三个月内就能投产,届时锡尔河工业基地将完全摆脱对化石能源的依赖;阿拔斯前线有裴行俭和苏定方坐镇,薛讷也已完成巴格达任务,二十万大军或围或剿,尽可应对。至于君士坦丁堡的那个光点,孙儿会命细作尽快摸清其底细——若是袁客师留下的另一枚棋子,或许能成为我们稳固时空的助力;若是未知的新变数,那就要看对方的态度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好。你办事有章法,皇爷爷放心。只是江山社稷,终归要有人继承。朕听说,你至今没有迎娶太子妃,后嗣之事,也该上上心了。”
李易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皇爷爷说的是。等这场时空危机平定了,孙儿自会考虑。”
李世民摆摆手,目光深邃:“大乱之后,自然要迎来大治。朕这一生,平定了突厥与高昌,又在你和诸多格物院的工匠的辅助下,将大唐推向了蒸汽车轮、火铳电报的全新局面。现在,看看那些飞驰的列车西通西域,你会觉得这江山就像是一架永不停歇的蒸汽机,越运转越坚实。朕这一生还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你能替朕,把这架机器修砌得更完善。”
李易郑重地应道:“孙儿一定不负皇爷爷所托,让这大唐江山——千秋永固。”
月色穿透栏窗铺洒在棋局上,蒸汽时代的晨钟已再次撞响,千年的格局正在这三枚密钥的带动下,通往一个未知而又充满挑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