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员075号的光影微微闪烁，一道散发着不稳定波动的空间裂隙，在众人面前缓缓洞开。
裂隙的另一头，是深邃而死寂的黑暗，看不到任何星光，只有一股腐朽到极致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走吧。”
方源平静地开口，抬脚就要踏入其中。
“我操，你等等！”
陈平安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双眼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了血丝。
“你就这么去？真去给他写报告？三天时间，狗屁都写不出来！”
“不然呢？”方源侧头瞥了他一眼，“留在这里，等监察部请我们喝茶？”
“那也不能去送死啊！”陈平安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这明摆着就是个坑，我们跳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刘炼和芙丽莲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凝重也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总局的规则编织成的，无法挣脱的死局。
方源却没有理会陈平安的咆哮，他挣开对方的手，转身面对着接待员075号，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接待员。”
“在，督查员大人。”
“在我出发之前，我需要你处理几件事。”
陈平安一愣，都什么时候了，还处理事情？
“第一，”方源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疾不徐，“立刻调取外勤维护单元K-774的全部档案，将其当前状态由‘待岗’，变更为‘重大渎职事件关键涉案人员’，并暂时冻结其一切对外通讯权限。”
“遵命。”075号忠实地执行着，它的光影里，一道数据流被瞬间抽取、修改、然后重新封存。
“第二，”方源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以中央枢纽督查小组的名义，向总局资产管理部、项目开发部、后勤保障部，同时发出‘协同调查函’。”
“函件内容：要求三部门立刻提供‘庚辰三八号世界生命摇篮项目’自立项以来的全部资料，包括但不限于：项目计划书、阶段性评估报告、资源调配清单、设备损耗记录、以及所有相关人员的通讯日志。所有资料，必须在十分钟内，同步传输到我的个人终端。”
陈平安的嘴巴已经微微张开，他完全搞不懂方源在干什么。
这不像是要去写报告，倒像是要去查账的。
“第三，”方源的声音陡然转冷，“立刻生成一份新的督查令，内容如下：”
“鉴于庚辰三八号世界资产报废申请存在重大疑点，且涉案人员K-774有谎报、瞒报军情，意图擅离职守的重大嫌疑。为保证总局资产安全，查清事实真相，我，临时督查员方源，将亲自率队前往事发地，进行现场勘查与问询。”
“在此期间，庚辰三八号世界及其附属星域，将由我部全权接管。该世界所有残存资产、数据、以及相关人员，均划归为‘待审查’状态。”
“此令，即刻生效，并通报监察部Alpha-001号调查官。”
当方源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陈平安、刘炼、芙丽莲，三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呆地看着方源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接待员075号的光影，在剧烈闪烁了几下后，用一种比之前更加恭敬的机械音回应道：
【指令已确认。】
【K-774档案已冻结并更新状态。】
【协同调查函已向三部门发出，预计七分钟后开始接收数据。】
【督查令已生成，并抄送监察部首席纪律调查官Alpha-001。】
【庚辰三八号世界，已被临时标记为‘督查小组接管区域’。】
“方源……你……”陈平安的声音都在发颤，“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
方源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三个队友，笑了。
“他不是要我证明，我的行为具备‘优化流程、解决问题’的能力吗？”
“他不是要我，去完成一份无可挑剔的报告吗？”
方源的笑容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我就证明给他看。”
“他想看报告，我们就给他一份完整的‘资产重组与不良资产处置可行性分析报告’！”
“他想看数据，我们就把这个破烂星球从里到外，连带着那个倒霉蛋工程师三十七万年的上班考勤，全都做成数据报表拍他脸上！”
“他想看我们怎么死，我们就活给他看！不但要活，还要把这个即将报废的星球，变成我们昆仑学院的资产！”
一连串的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陈平安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方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那个调查官的剧本走！
什么资产报废评估报告？
狗屁！
方源这是要把监察部给的“内部调查”的鸡毛，当成“查抄家产”的令箭！
你不是让我去调查吗？好，那我就是官方调查员，我接管这里的一切，合情合理！
你不是让我写报告吗？好，那我写的报告就是要把这块烂地盘活，这叫“解决问题”，这叫“优化流程”，更是完美的“督查意见”！
这一手偷天换日，简直骚到了极致！
“这……这他妈也行？”陈平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为什么不行？”方源反问，“我们是督查员，不是囚犯。他给了我们身份，我们就要把这个身份的价值，利用到极致。”
“出差？”方源冷笑一声，“不，我们是去收账的。”
芙丽莲看着方源，眼中异彩连连。那种面对死局的绝望和恐惧，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刺激。
刘炼一直紧握剑柄的手，也缓缓松开，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这趟“出差”，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哥哥，那我们是去帮那个叔叔吗？”零零一仰着小脸，天真地问道。
“对，”方源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柔和了几分，“我们去帮他，顺便……让他换个地方上班。”
就在这时，接待员075号的声音再次响起。
【报告督查员大人，三部门协同调查数据已开始传输。】
【检测到数据量极其庞大，预计需要五分钟传输完毕。】
【另外……监察部Alpha-001号调查官，刚刚回复了您的督查令。】
众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他怎么说？”方源问。
【回复只有一个字。】
075号的光幕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字。
【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