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栾在第二天见到拉尔斯的时候,发现他一脸憔悴,眼神涣散,仿佛经历了一场难以言说的磨难。
他平常被课题折磨之后也是这个表情,黑眼圈,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
但现在的拉尔斯比起以往,除了身体上的疲惫之外,好像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伤害。
那是一种更深层从灵魂深处往外渗的萎靡。
这让白栾感到有些奇怪。
如果穿上那件女装对拉尔斯的伤害如此之大,那这小子不穿不就得了?
他给拉尔斯设的局本来就是一个开放式的选择题。
穿,或不穿,全看他自己。
明知道穿上会有这么大的精神伤害,还要硬穿,那多少有点自己害自己的意味了。
拉尔斯没这么蠢。
所以应该是在自己离开之后发生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会是什么事呢?
白栾在脑子里推演了好几个可能的分支,但每一个都只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
感觉直接去问拉尔斯,他也不会说,那副求你别问我任何问题的表情已经把嘴封死了。
那就去问问其他人吧。
白栾先去找了奥莉薇。
奥莉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和困惑:
“自从昨天拉尔斯和贾维斯一起回来之后,他就这样了。
我问了他好几遍,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没什么,就是课题做累了’。但之前他做课题做再累也不是这副样子。”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白栾,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放心的嘱托。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不过,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他不方便和我说的事情,站长,能麻烦您帮帮他吗?”
白栾点了点头。
他让奥莉薇别太担心,然后找到了贾维斯。
“贾维斯。”
白栾直截了当地开口。
“昨天在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拉尔斯那小子跟丢了魂似的。”
贾维斯悬浮在原地,独眼的焦距微微调整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该怎么正确地讲述这一切。
既要让站长明白发生了什么,又不能违背它对拉尔斯先生许下的沉默承诺。
过了一会,它开口了,机械合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格,带着审慎:
“简单来说,我意外撞见了拉尔斯先生的黑历史现场,以至于他现在进入了社死状态当中。
应该会持续个几天时间。还请不要问我具体黑历史是什么,我不会说的。”
“这样啊……”
白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看见拉尔斯女装了?”
贾维斯沉默不语。
见贾维斯不回话,白栾继续推测道,语气平淡:
“更糟?你看见的是换衣阶段?”
贾维斯沉默了好几秒。
那沉默比刚才更长,更重,像是在做最后一次无谓的挣扎。
然后它似乎是放弃了某种坚持,独眼的光圈微微收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困惑:
“您是怎么知道的?”
“哦,我猜的。拉尔斯那小子不也喜欢乱猜吗?”
白栾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阮·梅会感兴趣的话题。
虽然自己一开始确实是想整蛊一下拉尔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确实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给人留下一个回想起来就会脚趾扣地的黑历史倒无所谓,谁还没几件年轻时犯的蠢事呢,但让别人亲眼目击了黑历史,就属实有些难顶了。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伤害,那是一种会在深夜自动重播的高清记忆。
“先观察几天吧。”
白栾把自己的思绪从推演中收回来,看向贾维斯。
“如果拉尔斯一直处于这种状态,那就让他来找我,我有办法让他忘记这件事。”
“白栾先生,您知道的,拉尔斯先生他并没有那么脆弱。”
『我推の科员』
白栾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语气里确实带着几分认可。
拉尔斯这小子,确实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抗造得多。
“看着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通知我一声。”
随后白栾便离开了。
他还有要事在身。
列车经过这几天的整补,已经筹备好了足够的物资,开始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在决定好目的地之前,列车会先行驶出空间站的月台,方便他们在一致决定好目的地之后直接跃迁。
也就是说,列车要离开空间站了。
而作为空间站的站长,白栾自然要送一送他们。
很快,白栾就抵达了空间站的月台。
巨大的透明穹顶外是永不休眠的星空,月台的金属地板被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的星光和列车那条修长的银色轮廓。
列车组已经到了。
姬子和瓦尔特·杨站在月台前,正在和来送行的艾丝妲做最后的物资清单核对。
在他们旁边,还有一具被大黑塔远程遥控的黑塔人偶,正双手抱臂,脸上挂着一副赶紧完事赶紧走的嫌弃表情。
星远远地就看见了白栾。
他从月台的入口处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
她立刻踮起脚尖,朝他大幅度地挥手:
“叔~你来了啊。”
“是啊,我来了~”
白栾姿态放松地走了过来,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意。
他先是向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列车组中两位真正的话事人
姬子和瓦尔特·杨。
被大黑塔远程遥控的黑塔人偶看了白栾一眼,她转向姬子和瓦尔特·杨,语气简洁:
“可算来了。有什么问题就再和他说吧,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要走就快走,空间站一会什么人都不留。”
草草留下这句话之后,大黑塔就断开了与这具人偶的远程链接。
人偶眼中的紫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待机状态下的柔和色调。
断开链接的黑塔人偶向白栾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月台。
大黑塔在断开链接前还给她单独吩咐了一个任务,现在她要按照程序去完成任务了。
白栾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题。他看向姬子,语气随意而认真:
“需要的物资都准备齐全了吧?”
姬子点点头,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放心吧,刚刚和艾丝妲小姐核对过了,该采购的都采购了。艾丝妲小姐还以个人名义送了些东西。”
白栾闻言目光移向艾丝妲。
艾丝妲站在一旁,回以一个富贵大小姐的从容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只是一点小心意不足挂齿的谦逊,但每个人都知道她口中的一点小心意大概能再装备一艘中型飞船。
“总之……列车上现在物资充沛。”
姬子用这句话为物资交接做了总结。
瓦尔特·杨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现在列车上亟待解决的问题只有燃料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在空间站内无法解决,需要我们进行一次开拓才能解决。”
开拓者的燃料,从来不是买来的,是闯出来的。
“那就祝你们旅途愉快了。”
白栾说到这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吐槽了一句。
“虽然你们每一次都被卷到一堆寰宇大事件里面吧。”
姬子和瓦尔特·杨听到白栾吐槽的这一句,同时露出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反驳,只有一种你说得对,但我们也没办法的认命。
最后还是瓦尔特·杨给出了总结,他的声音在月台的空旷空间里回荡了一下,带着历经无数战役之后才会有的过来人从容:
“开拓一途,向来如此。”
“叔不和我们一起吗?”
星从一旁窜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紫色的麻袋。
她双手拎着麻袋的两角,姿态自然地站在姬子和瓦尔特·杨中间,仿佛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点一下头,她就会用这紫色麻袋把白栾套上列车,打包带走。
姬子叹了口气,一只手抬起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头疼地开口:
“星。”
“好吧……”
星失落地收起了手中的对叔宝器。
紫色麻袋被她卷了卷塞回口袋,动作里带着一种这东西迟早还会再派上用场的笃定。
叔不去,这一趟估计要少很多乐子了。
不过很快星就安抚好了自己。
按照叔以往的表现,就算叔本人不在,下一个目的地也会处处透着叔的影子。
他不在,他无处不在。
白栾看了眼星,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似的,微微勾起嘴角:
“这次你们的旅途,我还是在外面作用更大一些。”
“叔,你又知道些什么了?”
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白栾这句话里那种“我什么都清楚但就是不告诉你”的调子她太熟悉了。
白栾见她一脸好奇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想知道?”
星用力点了点头。
“作为之前你所作所为的惩罚,我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白栾把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眼角甚至还弯了弯。
这巴掌你挨得可不冤。
星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整个人从好奇的开拓者切换到了被记仇的后辈模式。
“叔,你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