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栖蜷在被子里,闷闷地出声,“解释什么,不是说好就亲一下吗?你刚刚都亲多少下了?”
陆迟低低笑了,嗓音低沉撩人,“我就亲了一下,只不过,我的一下,向来比较持久。”
他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这点,你从前最清楚。”
“我清楚个鬼啊,都失忆了。”
姜栖猛地掀开被子,仰头瞪他,脸颊红得像被热气蒸过,一双眸子水润清亮,鲜活又勾人。
陆迟被撩得春心荡漾,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想狠狠亲她一番了,但还是克制住了那份冲动。
他故作正经地凑近,“你脸怎么红成这样,跟小猴子屁股似的,该不会是发烧了吧?我摸摸。”
说着,就要抬手摸她的额头。
姜栖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你才是猴屁股,离我远点。”
说完,她飞快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陆迟在床边坐下,放软了语气商量,“那我让你亲回来,随便你怎么亲,行吗?”
被窝里的姜栖听得额角直跳,一口拒绝,“不行,你想得倒是挺美。”
“好了,我错了。”陆迟伸手扯了扯被角,嗓音放得低缓,“我也是太激动才犯规了,你已经很久没让我亲过了,突然主动亲我,我哪里把持得住?”
可姜栖那头拽着被子不放,依然不出来,“你骗人。”
“真的,我记得上次亲你,还是四个多月前。”
当时他飞到英国,本想见一下表哥的心上人,却发现那个心上人就是姜栖。
两人还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他当场气得七窍生烟,冲过去把姜栖拽到无人的角落,失控地强吻了她,最后挨了她一巴掌。
从那之后,他就老实了。
老实等着姜栖同意他亲,他再亲。
好不容易等到能亲了,他可不就没把持住了。
姜栖缩在被窝里,活像只缩头小乌龟,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陆迟俯下身,抱住被子鼓起来的那一团,轻轻晃了晃,“你就原谅我这一次,下次我绝不犯规,你说停下我就停下。”
姜栖被他晃得脑袋发昏,闷在被褥里出声,“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只保证下次,那下下次呢?”
还有,这流氓刚刚亲起来,根本不给她说话叫停的机会。
小心思被当场戳穿,陆迟笑得直不起身,顺势懒懒靠在她身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下来,姜栖受不了,推了推他,“喂,你要把我压扁吗?快走开。”
他这才起身,伸手又去扯被子,“别躲了,快出来,小心闷坏了。”
被窝里又闷又热,姜栖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但依旧不出来,“你先走开。”
拗不过她的性子,陆迟无奈妥协,“好好好,我走。”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走远,很快传来房门轻阖的声响。
姜栖静静听了片刻,确认没了动静,才急忙掀开被子透气。
浑身闷得燥热,发丝凌乱垂落肩头,脸颊红得滚烫,她用手扇了扇风,试图吹散热气。
结果刚坐起身,抬眼便看见陆迟正倚在门边,他眼底噙着浅浅笑意,一瞬不瞬望着自己。
姜栖对上他视线,慌忙又把被子拉上了,“我不是让你走开吗?”
陆迟挑眉,“我走到门口了,不算走开吗?”
姜栖气得够呛,“你——”
她现在脸红得不行,不想让他看见。
陆迟也知晓她的心思,怕她真闷出个好歹来,“不逗你了,真走了,记得消气原谅我。”
这次的关门声格外轻。
姜栖又耐心等了片刻,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他是真的离开了,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回柔软的枕头上。
心跳依旧杂乱无章,迟迟平复不下来。
方才见陆迟神情难掩慌乱,一时心软,鬼使神差主动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可那短短一瞬的触碰,却让她的心跳如同坐了过山车,骤然冲高,又急速下坠,直到此刻还余悸未消。
她抬手捋顺凌乱的发丝,打算闭眼睡觉。
可两人相处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才分开片刻,她居然就想他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姜栖翻了个身,可陆迟那张脸依旧在脑海盘旋不散,辗转许久,才渐渐被困意裹挟,沉沉睡去。
睡梦猝不及防袭来,画面陡然扭曲昏暗。
她被困在疾驰的面包车里,敞开的车门灌进凛冽的风,一道高大的身影不顾一切奔来,面容模糊,却毫不犹豫纵身跃进飞速行驶的车厢。
寒光骤然亮起,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那人的腹部,滚烫的鲜血汹涌涌出,画面刺眼又惨烈。
血腥的场景层层叠加,一个面带狰狞伤疤的男人,拖拽着浑身染血的身影,一拳拳狠狠落下,耳边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直到那人浑身脱力,瘫倒在血泊之中,她才看清那张狼狈不堪的脸,赫然是陆迟。
眼见那人再度扬起拳头,姜栖心头一紧,失声大喊,“不要!”
她骤然从噩梦中惊醒,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珠,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惊魂未定。
“姜栖,你还好吗?”
熟悉低沉的嗓音在身侧稳稳响起。
姜栖抬眼,借着床头暖黄的小夜灯,清晰看见陆迟安然无恙的脸庞,干净白皙,没有伤痕,没有血迹。
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地,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陆迟顺势在床边坐下,指腹轻柔拭去她的泪痕,“你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梦里极致的绝望席卷心头,姜栖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身体还带着未散的轻颤,“我梦见你浑身是血,快被人活活打死了。”
陆迟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温柔安抚,“只是梦而已,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在你面前。”
姜栖心有余悸,怎么都觉得不像是普通的梦,反而身临其境一般。
她忽然想起什么,掀开了陆迟的衣服下摆,小腹处那道深浅交错的疤痕骤然映入眼帘。
暖黄灯光下,疤痕微微隆起,颜色浅于周遭肌肤,蜿蜒盘踞在腰腹,狰狞又醒目。
“你这伤疤怎么来的?”姜栖的声音发紧。
陆迟下意识抬手想遮掩,“不小心弄的。”
可姜栖攥住他的衣服不肯松手,目光依旧盯着那道疤,“什么不小心弄的?这是刀子捅的吗?”
陆迟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是。”
姜栖抬眸望向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是因为我吗?”
“不是,你别想太多。”陆迟放轻声音安抚。
“骗人!”姜栖鼻尖发酸,哽咽难言,“是我被绑架了,你跳进车里,才被人用刀子捅的,对不对?”
陆迟眼底闪过诧异,“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我梦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她指尖轻轻抚过他腹部那道疤痕,轻声问,“痛吗?”
“不痛。”
陆迟顺势把人搂进怀里,下巴轻搁发间,嗓音沉缓,“这点痛,和失去你的痛相比,都不算什么。”
姜栖依偎在他怀里,低声呵斥,“胡说八道,命都快没了,还比什么比,又是哪本书学来的台词吗?”
“真的。”他用力收紧怀抱,眼尾浸着湿意,“醒来得知你坠海失踪,到处找不到你,我都想跳进海里追随你去了,可我怕对不住你,怕你有朝一日回来,得知我先自暴自弃了,会伤心难过。”
姜栖从他怀里仰起头,能清晰看见他眼底闪烁的泪光,在柔和的昏黄灯光里格外显眼,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幸好你没做傻事,不然我绝不会原谅你的。”
陆迟敛去眼底湿意,扶着她安稳躺好,轻轻拨开她额前乱发,低声安抚,“那些痛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的。”
姜栖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我刚刚喊出声吵醒你了?”
“没有,我睡不着,就来看看你。”
他总是担心姜栖不见了,要守着才放心,也许是兴奋,也许是别的顾虑,他根本不敢合眼。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柔和地铺在两人身上。
姜栖能看清他眼底的青黑,能看清他眉宇间藏着的疲惫,也明白他心底的不安。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声开口,“我旁边的那个位置给你睡,这样放心了吧?”
陆迟眼底刹那亮了好几分,像沉寂已久的夜空突然被星光点亮。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追问,“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没听到就算了。”姜栖故作冷淡地别过脸。
“听到了,我听到了!”
陆迟笑得像个孩子,快步绕过床尾,在她另一侧躺下,眉梢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可姜栖却在两人中间,用手掌竖着划了一道线,“只是让你睡旁边,你不准越界,要是不老实,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床,知道吗?”
陆迟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地保证,“好的教官,我这个人向来最老实了,绝不越界半分。”
姜栖也是教官上身了,板着脸道,“把眼睛闭上,不准说话。”
陆迟听话照做,阖上了双眼,睫毛轻轻覆下来,唇角却还挂着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
姜栖随手关掉床头的小灯,屋里陷入黑暗,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望着天花板,心又开始砰砰跳起来了,不由得后悔。
干嘛又心软,让他睡在自己旁边?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可瞥了一眼旁边的陆迟,规规矩矩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小辫子让她可抓,只能作罢。
就那么纠结了一会儿,困意席卷而来,伴着身旁安稳的气息,心底莫名踏实,闭眼酣然睡着了。
等身侧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确认姜栖彻底熟睡,陆迟才悄悄睁开眼。
心底的雀跃像涨潮的海水,一遍遍翻涌不息。
没想到失忆的姜栖这么好说话,以前他哪有这个待遇。
他得规规矩矩的,表现好点。
至于开荤,还是忍忍吧。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做和尚做了多久。
只记得半年前,姜栖给他在相亲网上登记了信息,弄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女人联系他,他回家找姜栖理论,姜栖却一口一个离婚,他气不过,想开荤,结果挨了她一巴掌。
没办法,他只能老实了。
老实等着姜栖愿意让他开荤,他再开荤。
就这么等到了今天,还是遥遥无期。
不过现在能和姜栖躺在一张床上,他都很知足了。
心中不安尽数散去,他终于舍得合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虽然什么也没做,但陆迟却觉得神清气爽,是大半年来最为舒心安稳的清晨。
他侧眸望去,姜栖早已不知何时贴了过来,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睡得安稳又香甜。
说好了不准越界。
这次是她先犯规了。
陆迟唇角扬起笑意,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蜻蜓点水般,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健身了。
他得赶紧练回以前的状态,为以后的美男计做准备。
姜栖醒来时,身侧已经空空荡荡,余留一点淡淡的清冽气息,让人恍惚觉得昨夜的温柔相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简单洗漱完下楼,没看见陆迟的身影,却在庭院花圃边遇到了季骁和佳乐。
佳乐拿着小水壶,在帮忙给那些花浇水,姜栖也凑上前帮忙,和她一起蹲在花圃边,两人说说笑笑地玩闹着。
季骁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褪去了往日的拘谨局促,眉眼舒展,整个人松弛又明媚。
“你看起来状态好多了。”季骁说。
姜栖一怔,“有吗?”
“嗯,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不安了。”
季骁目光温和,随即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投去至禾的设计稿入选了,昨晚那边发了邮件,确认你是否要参加后续赛事。”
姜栖放下水壶,站起身,“你帮我回复,参加。”
季骁提醒道,“可至禾是许家的公司,你会遇到昨天那三个人的。”
姜栖却不复昨日那般迷茫了,眼神清亮而笃定,“遇到就遇到,我又没犯事,躲着他们干嘛,更何况真情还是假意,总得试试才知道。”
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通过这次设计大赛打出名气,开个自己的工作室。
翻看过往留存的记录,她拼凑出自己从前的轨迹:曾入职至禾,经手过两个大项目,还被选派去英国进修,回国后便辞职,接手了姜氏副总一职。
姜氏主营家具,和她热爱的室内设计终究有所差别,她还是想回归自己真正喜欢的领域。
季骁尊重她的选择,“好,我帮你回复,只是你如今失忆,很多过往不清,防人之心不可无,别人的话,不要随便轻信。”
“我知道的。” 姜栖认真点头。
陆迟健完身出来,远远就看到他们两人挨在一起说话,佳乐蹲在花圃边,姜栖侧着头听季骁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眉心不自觉蹙起。
恍惚间仿佛梦回年少,总能看见季骁陪在姜栖身侧的画面。
那时候他心里窝火得不行,对季骁更是鄙夷不屑。
他也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这么大方,将列为头号情敌的人安排在家里住,甚至大清早看着他们两人嘀嘀咕咕的。
哪怕季骁早已坦诚,他和姜栖只是纯粹好友,可他心胸就是那么狭隘。
看到他们两人独处,他很难做到毫无波澜,一点都不介意。
这时王妈走出来,扬声喊众人吃早餐。
姜栖便牵着佳乐,去水池那边洗手。
季骁早就察觉到陆迟周身低沉的气场,主动走上前,坦然开口,“姜栖现在已经很信任你了,我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今天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