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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来,叫爸爸

    兰博基尼急刹在路边,尖锐的刹车声回荡在寂静里,路边的风呼啸而起。

    车内的灯打开,照破黑暗。

    秋和双手扶着方向盘,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嗓音变得沙哑起来:「上一次我们不欢而散,就是因为这个啊,相原。」

    相原回忆起了上一次分别时的场景,心情也有点复杂,不知道该说什麽。

    那次分别时的不愉快,他们重逢过後至今都没有再次提及,算是某种默契。

    如今再次说起这件事,大概是要把他们之间某些至关重要的问题摆上面了。

    「这件事很危险,涉及到断罪者,涉及到那位至尊,涉及到传说中的囚徒。」

    秋和睫毛微颤,眼波收敛:「我没有办法把你牵扯进来,让你再为我冒险。」

    相原明白了,轻声说道:「所以你当初才故意说那些话,让我离开?」

    秋和嗯了一声:「是的,当年是我对你做了那些实验,算是我对不起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可能的补偿你。你不需要为我再做什麽,你做得足够多了。」

    相原抓了抓头发,无声地笑了笑。

    「我觉得你不需要为当年的实验愧疚。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在你的视角里你可能对一个孩子做了一些非人道的事情。但在我的视角里,我根本不记得那些事情。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有个人告诉我只要在我不记事的时候对我做一些实验,我就可以获得特殊的能力,我愿意。」

    他顿了顿:「再者说,如果我没有这双眼睛的话,那我可能早就死了……」

    「少来安慰我。」

    秋和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吃过很多的苦,因为这双眼睛。」

    相原哑口无言,没好气说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女人太聪明也是不讨喜的?我好不容易想点话术,我容易麽?」

    「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秋和擡起眼睛,眼神却并不如何冷冽,像是月光映照的溪水,幽幽的。

    「哎呀,其实也没有多大事,无非就是跑几趟医院,被人欺负了几次。」

    相原耸肩:「何况我都打回去了。」

    「童年的创伤真能这麽释怀麽?」

    「我又不是什麽怨妇,那些创伤确实从某种意义上塑造了我现在的性格,但我没必要时时刻刻揪着不放吧?」

    「你倒是想得挺开。」

    「说起来,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调查过你的。」

    「哈?」

    「包括当年那些欺负过你的老师和学生,我也派人去收拾他们了哦。」

    秋和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得意,她很少见的流露出了少女的狡黠和顽劣,偏偏却有种千娇百媚的风情,果然是祸国殃民的女魔头。

    「你这人怎麽这么小心眼?」

    相原被她给逗笑了。

    他知道这女人的分寸,大概是不会做的很过分的,最多就是小小的报复一下。

    但这是秋和啊。

    大名鼎鼎的鸣王,曾经有无数夸张的战绩,都不曾听她炫耀过半句。

    如今欺负了几个普通人却显得洋洋得意,还有种小女孩邀功一般的感觉。

    「我从来都不是那种大度的人。」

    秋和冷哼一声。

    「阿耆尼也是这麽被你给废的?」

    相原好奇问道。

    秋和嘴硬道:「才不是。」

    相原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去寻找生路的时候,还惦记着这种事情。」

    「顺手的事而已。」

    秋和翻了个白眼,涂粉的美甲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配合着音乐敲打着节拍。

    「这麽说起来,某人通知秋家的董事照顾我,也是顺手的事情吗?」

    相原深深看了她一眼。

    「啊?」

    秋和眼神一滞,身子绷紧了一瞬间,有点恼怒说道:「这群混帐老家伙,嘴上怎麽没点把门的,什麽都往外说?」

    以她的聪慧不难猜出来,秋家的老家伙们多半是想为她多赚点人情罢了。

    当然,也不排除老家伙们可能还有点别的心思,比如想拿她钓个金龟婿啥的。

    老奸巨猾,居心叵测!

    想到这里,秋和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问题是有些事情从我一出生就已经卷进去了。」

    相原认真说道:「我现在也气消了,不会再意气用事。当初我一气之下走人,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是我的问题。当初我也应该再强硬一些,把你留下的。」

    秋和的眼瞳微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点恍惚,心底里似乎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积压已久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流淌了出来,就像是洪水决堤般汹涌。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一时间竞然觉得有点慌张,只是本能地抓紧了方向盘,纤细的手指被她捏得有点发白。

    这世界真怪,有人把她看做是危险的女魔头,也有的人当她是疯狂的科学家,还有些人想要把她培养成可怕的怪物。

    只有相原会用这种哄小女孩的语气跟她说话,甚至还会跟她道歉。

    就像是能看穿她心里的脆弱一样。

    其实这段时间,秋和的心里也有一些怨气,藏着很多很多的委屈和辛酸。

    她的手机通讯里只有一个人。

    偏偏那个人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一个电话,一条简讯。

    什麽都没有。

    无数个煎熬的日日夜夜里,她都只能盯着微亮的手机屏幕发呆,有时候会去翻一翻他留下的反转法,仿佛能从那些晦涩的字里行间里感受到一点点温度。

    再重逢时,也没什麽好脸色了。

    但如今听到这些,秋和也释然了。

    「我想你可以对我坦诚一些。」

    相原组织着措辞,一字一顿:「有些事情,我想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死寂。

    寂静里只有晚风的呜咽声。

    秋和忽然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强硬地拉着他到自己的面前。

    相原一愣,扑面而来的清寒气息就像是雨後的蔷薇,散发着冷冽幽静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有些错愕。

    但那实际上并不是什麽袭击。

    而是一个拥抱。

    秋和用力抱住了他。

    这绝非是恋人之间缠绵的拥抱,更野兽扑倒猎物时的压制,透着生硬和凶狠。

    接下来就该是啃咬和撕扯。

    可惜相原猜错了。

    什麽都没有。

    秋和只是抱着他,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里,吐出了温热又缠绵的呼吸。

    相原沉默了良久,也伸出手抱住了她,最近她的确瘦了很多,变得更加纤细了一些,蜷缩起来竞也是很小的一只。

    秋和的身高接近一米七,但体重也就九十多斤了,看得出来她最近确实没有好好生活,只是为了生存而负重前行。

    那些为了演出而严格控制饮食的韩国女团,大概也就是这个身高和体重了。

    「相原。」

    秋和的嗓音低沉又沙哑,轻声道:「我误打误撞开启了成为天谴者的仪式,我额头上的相柳印记,就是所谓的天谴之印。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破解了这个秘密,包括後续所有的仪式步骤。但偏偏,最重要的那个东西,已经被我给错过了。」

    她顿了顿:「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麽成为堕落天命者,与你为敌。要麽就是坦然接受死亡,跟你告别。」

    相原能感觉到,她抓着他衣领的手愈发的用力了,像是在攥着救命稻草。

    「你告诉我,我该怎麽选?」

    秋和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要陪着我迎接死亡,还是看着我变成你的敌人?」

    相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柔软的红发,认真道:「我当然不想你死,只要你能活下去,很多事情我都能接受。」

    秋和没有理会他这个大胆的动作,只是擡起眼睛,近距离观察着他的脸,冷冷说道:「那我就会变成你的敌人了,或许我也可以像你的二婶一样尝试反抗。但无论如何,下一次再敌对的时候,我再想把胳膊往外拐,可就没那麽容易了。」

    相原沉默了良久。

    「秋和。」

    他忽然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有什麽必须要做的事情,对不对?」

    秋和眼瞳骤然收缩,环住他脖颈的双手也变得僵硬了,有点始料未及。

    「别拿我当傻子。」

    相原无声地笑了:「以九歌体系的能量,不可能不知道你早就叛逃了。但即便如此,秋家的人还愿意看在你的情分上帮你,这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尤其是,如今的秋家还是总院长代管的,他们对你的态度实际上都很暧味,我说得对麽?」

    秋和默默看着他,冷不丁道:「太聪明的男人,也是非常不讨喜的。」

    相原撇嘴:「我不讨喜的地方可多了,我生来也不是为了讨谁喜欢的。」

    真倔强啊。

    秋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就是一个小屁孩,偏偏在某些事情上,要表现出超出常人理解的强硬。

    那股子就是要跟全世界对抗的劲是真像他的父亲和二叔,好像只要稍微妥协了一下子,这辈子都活得没啥意思了一样。

    「我问你这麽多,倒不是想探究什麽,只是想要确定你到底想做什麽。你既然不说,那我也不会多问,我唯一想证明的就是,你一直都是我认识的那个秋和。」

    相原深吸一口气,左顾右盼。

    「看什麽呢?」

    秋和蹙眉道:「贼兮兮的。」

    「确保没人跟踪。」

    相原神秘兮兮的:「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是天大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以後,远在沪上的伏忘乎,可能会当场打一个喷嚏。

    「什麽事情这麽神秘?」

    秋和没好气道:「至少在首尔,能跟踪我但不被我发现的,应该不存在。就算有这种人,那以他的能耐也是为所欲为了,你的秘密也早就被他发现了。」

    「行吧。」

    相原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当初封印相柳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仿佛五雷轰顶。

    秋和是何许人也,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眼神却变得冷厉起来。

    「你是不是疯了?」

    她冷冷训斥道:「那麽危险的事情,干嘛非要卷进去?交给别人来做不好麽?刚刚证了天帝,也不知道惜命?」

    相原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教训了一顿,顿时也有点不爽,没好气道:「你还听不听了,不听我现在就回去睡觉。」

    倒也是。

    反正这家伙是活下来了。

    秋和深吸一口气,眼波流转了一瞬间,幽幽道:「这麽说来,你是不是知道,相柳被封印的地点在哪里?」

    九歌体系镇压原始灾难的流程是很特殊的,一旦天理本源被封印,谁都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包括两位总院长。

    亦或是那些大家族的老怪物们。

    这麽做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利慾薰心,私自开启无相往生仪式,制造灾难。

    深蓝联合的旧事就是血的教训。

    但以相原和伏忘乎的邪恶,要是他们没做点什麽手脚,那是不可能的。

    一念至此,秋和血红的眼瞳里泛起了明亮的神采,仿佛云开雾散。

    「是啊,我知道啊。」

    相原顿了顿:「我把池扣下来了。」

    「原来如此,既然你知道……」

    秋和若有所思,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茫然说道:「你刚刚说什麽?」

    「我说,我把池扣下来了。」

    相原摸出了贪吃熊,放在她面前晃晃悠悠:「就在这里,可爱麽?」

    「你少来胡说八道。」

    秋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点凶巴巴的:「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笑。」

    相原不乐意了:「老子辛辛苦苦帮你封印的相柳本源,你竞然还说我胡说八道?你这女人的良心是被耗子啃了吧?」

    秋和冷笑道:「真能吹牛,要是相柳本源在你手里,我就喊你爸爸!」

    相原二话不说把她给推开,从贪吃熊里取出了共工权杖,扔在了她的面前。

    「来吧,叫吧。」

    他摸出手机打开录音,也冷冷地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叫啊。」

    漫长的沉默里,秋和默默望着放在腿上的黄金权杖,九头蛇的印记是如此的鲜明,恍惚间能够看到怪物在咆哮。

    她额头上的天谴之印也在闪烁,仿佛感应到了什麽似的,生出无穷的欲望。

    她呆滞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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