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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最后,彻底黑了

    赵大江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的背影。

    盯着盯着,他看见了老狗的后背。

    老狗的后背上,有一块暗红色的东西。

    像血。

    但他不确定。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

    那块东西不见了。

    只有一件灰色旧夹克。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

    下午三点,孙大牙回到公司。

    钱宏达在办公室里等他。

    “赵家那边怎么样?”

    孙大牙往沙发上一坐。

    “赵大江那个倔驴,不签。但他弟弟同意了。再压几天,他撑不住。”

    钱宏达点点头。

    “周家呢?”

    孙大牙顿了一下。

    “周老头签字了。”

    钱宏达眼睛亮了一下。

    “签了?”

    “签了。今天上午,他主动来找我,签字按手印,一句废话都没有。”

    钱宏达靠在椅背上,笑了。

    “我说什么来着?人死了,房子就没意义了。他签了,咱们的事就好办了。”

    孙大牙点头。

    “刘家那边呢?”

    “刘老板昨天也签了。冰柜坏了三天,货全完,老婆天天哭,他撑不住了。”

    钱宏达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七里铺的屋顶。阳光下,那些低矮的房屋灰扑扑的,像一堆堆垃圾。

    他盯着那些屋顶,嘴角浮起一丝笑。

    “还剩赵大江一户。解决了,七里铺项目就全清了。”

    孙大牙站起来。

    “宏哥,我明天再去一趟。”

    钱宏达摆摆手。

    “不用。明天我去。”

    孙大牙愣了一下。

    “宏哥,你亲自去?”

    钱宏达转过身。

    “钉子户嘛,得让他们看看,谁是说了算的人。”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根烟,点上。

    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阳光里慢慢升腾。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嘎吱——”

    像什么东西裂了。

    他愣了一下,看向四周。

    办公室里一切正常。

    他皱皱眉,以为是错觉。

    没在意。

    继续抽烟。

    但他不知道的是——

    这栋三层小楼的地下,正在发生一些事。

    ——————

    七里铺的地下,有一条老旧的排水渠。

    三十年前修的,砖砌的,早就废弃了。

    但废弃归废弃,它还在那儿。

    就在钱宏达那栋三层小楼的正下方。

    距离地面不到两米。

    这条排水渠经过那栋楼的地基旁边,距离最近的地方只有不到半米。

    当初建这栋楼的时候,钱宏达为了省钱,没做详细的地质勘探。施工队挖地基的时候,发现了那条废弃排水渠,但没人当回事。

    排水渠已经干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用土把它填上,然后继续盖楼。

    但那条排水渠的结构已经被破坏了。

    砖砌的拱顶,在回填土的压迫下,慢慢变形。

    变形的速度很慢,一年一毫米。

    但二十年下来,已经变形了将近两厘米。

    拱顶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那条裂缝很细,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扩大。

    每天扩大一点点。

    直到今天。

    下午四点,老狗开着车,进了七里铺。

    他要去周家,最后确认一下签字的事。

    车开到巷口,他停下车,熄了火。

    刚推开车门,他愣住了。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赵二河。

    站在巷子中间,看着他。

    老狗愣了一下。

    “二河?你怎么在这儿?”

    赵二河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

    老狗往前走了两步。

    “你哥签字了?”

    赵二河摇头。

    “没签。他不同意。”

    老狗的眉头皱起来。

    “那你来干什么?”

    赵二河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狗哥,黑子怎么死的?”

    老狗的脸僵了一下。

    “意外。电线杆倒了。”

    赵二河盯着他。

    “真的只是意外?”

    老狗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说什么?”

    赵二河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

    那种眼神,让老狗心里发毛。

    他想起黑子死的那天晚上。

    想起那个梦。

    想起黑子青白的脸。

    他的手开始抖。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从地底下传来的。

    “轰——”

    很闷,像打雷。

    但比雷声更近。

    就在脚底下。

    他低头看地面。

    地面在动。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动。

    裂纹从他脚边开始,向四周扩散。

    他往后退了一步。

    裂纹更快了。

    整条巷子的地面,都在往下沉。

    他转身想跑。

    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地塌了。

    那条废弃的排水渠,终于撑不住了。

    二十年的变形,在今天达到极限。

    拱顶彻底垮塌。

    上面的土层,连着巷子的路面,一起往下掉。

    老狗的身体跟着往下掉。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

    什么都没抓住。

    掉进黑暗里。

    三秒钟后,落到底部。

    砖头、泥土、碎石,跟着砸下来。

    他动不了了。

    只能躺着。

    头顶有一小片天,越来越远。

    越来越暗。

    最后,彻底黑了。

    ——————

    巷口,赵二河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那个突然出现的大坑。

    坑深三四米,宽五六米。

    坑底,老狗被埋在砖石下面。

    只有一只手伸在外面。

    手指还蜷着。

    像要抓住什么。

    赵二河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巷口,他停住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

    刘老板。

    刘老板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没人说话。

    然后刘老板往旁边让了一步。

    赵二河从他身边走过去。

    头也没回。

    ——————

    晚上七点,钱宏达接到电话。

    电话是治安局打来的。

    “钱宏达吗?七里铺发生地面塌陷,你的员工老狗遇难。请你来一趟。”

    钱宏达握着手机,沉默了五秒。

    “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还在调查。初步判断是地下排水渠老化坍塌,导致路面下陷。你员工当时正好在现场,坠落身亡。”

    钱宏达没说话。

    电话那头等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能来?”

    “马上。”

    他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

    黑子死了六天。

    老狗死了。

    两个跟了他十年的人,一个星期内,全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七里铺的夜色。

    巷子里的灯又亮了几盏。

    最深处那盏,还亮着。

    周家的灯。

    他盯着那盏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老头。

    签字那天,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低着头,按手印。

    按完之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个眼神——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外套,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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