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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一切正常

    晚上八点,七里铺。

    塌陷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辆治安车停在巷口,车灯照着那个大坑。

    坑底,老狗的尸体刚被挖出来。

    盖着白布,放在担架上。

    钱宏达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治安官走过来。

    “钱老板,跟我来一下。”

    他跟着治安官走进旁边一间临时征用的民房。

    屋里,一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边。

    “钱老板,请坐。”

    钱宏达坐下。

    “我是南区治安分局的,姓周。今天的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些情况。”

    钱宏达点头。

    “你员工老狗,今天下午去七里铺做什么?”

    钱宏达顿了一下。

    “处理拆迁的事。七里铺项目,我们是负责拆迁的公司。”

    周警官点头。

    “他去哪一户?”

    “周家。最后一家钉子户。”

    周警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那个姓周的户主,今天签了字?”

    “对,上午签的。”

    周警官抬起头,看着他。

    “你员工老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钱宏达愣了一下。

    “什么异常?”

    “比如精神状态,情绪波动,或者跟人结仇之类的。”

    钱宏达摇头。

    “没有。他跟了我十年,一直很稳。”

    周警官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

    “现场勘查结果,初步判断是地下排水渠老化坍塌。那条排水渠废弃三十年,年久失修,加上最近下雨,土质松动,导致塌陷。你员工当时正好走在上面,不幸遇难。”

    钱宏达站起来。

    “是意外?”

    “目前看是意外。详细的调查报告,一周后出来。”

    钱宏达点头。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周警官,我能问一句吗?”

    周警官回头。

    “问。”

    “我另一个员工,黑子,六天前在七里铺也被电线杆砸死了。也是意外。”

    周警官看着他。

    “我知道。两个案子,我们都在跟进。”

    钱宏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出那间民房。

    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个大坑。

    坑里还有人在清理。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他盯着那些光,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巷口,他停住了。

    巷口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刘老板。

    站在那儿,看着他。

    钱宏达盯着他看了几秒。

    刘老板没动。

    只是站着。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钱宏达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老板还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

    晚上十点,钱宏达回到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孙大牙发来的。

    “宏哥,我有点怕。”

    钱宏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怕什么?”

    三秒后,回复来了。

    “黑子死了,老狗死了。下一个是谁?”

    钱宏达没回。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抽烟。

    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办公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

    凉飕飕的。

    他盯着窗外的夜色。

    七里铺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只剩下最深处那盏。

    周家的灯。

    还亮着。

    他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拨了孙大牙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大牙,明天你去赵家,最后谈一次。谈不拢,就用老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宏哥,什么老办法?”

    “煤气。赵家厨房在外面,用软管接的。剪了,让它慢慢漏。晚上漏,白天不漏。漏几天,他就该签了。”

    孙大牙又沉默了几秒。

    “宏哥,真要这么干?”

    钱宏达的声音冷下来。

    “你怕了?”

    电话那头没说话。

    “大牙,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二年。”

    “十二年。十二年前你敢干的事,现在不敢了?”

    孙大牙的声音传来。

    “宏哥,我不是不敢。就是……黑子和老狗刚死,我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孙大牙没说话。

    钱宏达等了几秒。

    “大牙,你听我说。黑子和老狗是意外。一个电线杆,一个地下道,都是意外。跟咱们的事没关系。你别自己吓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宏哥。”

    “明天就去办。”

    “好。”

    钱宏达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黑子的脸,老狗的脸,周老头的眼神,刘老板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全搅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

    盯着那张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年前,他打死第一个人。

    那个人是个钉子户,姓李,五十多岁,一个人住。因为补偿款谈不拢,死活不搬。钱宏达带着三个人去“谈”,谈崩了,动了手。

    打完之后,那个人躺在地上,不动了。

    他当时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后来老狗处理的。

    烧了,扔了。

    什么都没留下。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不重要。

    二十年前的事,谁还记得?

    他闭上眼睛。

    准备睡一会儿。

    刚闭上,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大牙。

    他接起来。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孙大牙的声音。

    是一个很轻的呼吸声。

    “喂?大牙?”

    呼吸声还在。

    很轻。

    像有人站在电话那头,不说话,只是呼吸。

    钱宏达的心跳加速。

    “谁?”

    呼吸声停了。

    电话挂断。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开始出汗。

    他回拨过去。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然后他拿起外套,冲出门。

    ——————

    孙大牙住在公司旁边的出租屋里,走路五分钟。

    钱宏达跑过去的时候,门开着。

    屋里黑着灯。

    他走进去。

    客厅里没人。

    卧室里没人。

    厨房里没人。

    他站在客厅中央,四处看。

    什么都看不见。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照亮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

    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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