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姓李的钉子户的脸。
二十年前，被他打死的那个人。
那张脸，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人临死前，看着他。
眼神和周老头一样。
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
火焰已经烧到脚边。
他张嘴想喊什么。
刚张开嘴，火焰涌进来。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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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消防车赶到。
火已经烧了半个小时。
七里铺巷口那片空地，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废墟中央，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烤熟的虾。
经确认，死者是钱宏达，四十八岁，宏达拆迁公司负责人。
死因：烧死。
现场勘查发现，起火点位于空地中央，疑似烟头引燃枯草。火势蔓延后，引燃旁边的煤气罐，发生爆炸。
死者被困在空地死角，无法逃生。
空地出口被大量杂物堵塞。那些杂物是谁堆的，什么时候堆的，没人知道。
煤气罐的软管被剪断，切口整齐。但现场没有发现剪刀或其他工具。
案件定性：意外事件，但存在人为破坏嫌疑。立案侦查。
刘老板在接受询问时说，他昨晚在家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周老头在接受询问时说，他昨晚在医院陪老伴——老太太昨天下午醒了，他一直在病房里，护士可以作证。
治安官查了医院的监控。
周老头确实在医院。
从下午五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一直在病房里。
没离开过。
刘老板家门口的监控坏了，没有影像记录。
他的嫌疑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至于孙大牙的死——
法医鉴定结果：一氧化碳中毒。
他家的煤气灶开关被打开，但灶头没点火。煤气泄漏了一整晚，他在睡梦中中毒身亡。
灶台上的开关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打火机上的“刘”字，是出厂时就刻在上面的——那种一块钱的打火机，厂家为了促销，经常刻各种字。
刘老板说，他从不抽烟。
治安官查了他家，确实没有烟灰缸，没有烟味。
但孙大牙手里的打火机，为什么会刻着“刘”？
没人知道。
案件调查了三个月。
最后结论：两起意外，一起疑似人为但证据不足。
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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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铺的拆迁项目，在钱宏达死后暂停了三个月。
后来换了新的拆迁公司，按政府标准补偿，所有钉子户都签了字。
周老头的儿子从外地赶回来，处理了房子的事。老太太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出院后坐上了新轮椅。新轮椅的刹车很好用。
刘老板的小卖部重新开业，冰柜换了新的。门口那根电线杆被拆了，换成了地埋电缆。再也没停过电。
赵大江签了字，拿了补偿款，在城东买了套小房子。赵二河的案底没销成，但也没人再提。
那些被钱宏达害过的人，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活着的，听说他死了，都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该干嘛干嘛。
日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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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监狱。
林默的目光从钱宏达熄灭的深红光点上移开。
幽灵的追踪界面自动刷新，新一批目标清单浮现在视网膜投影中。
林默的目光掠过幽灵刚刚更新的目标清单。
这批名单与以往有些不同——不是单个的恶人，而是一个完整的杀手小组。
这个小组不属于林默的死士系统，而是尹家残留势力的外围武装。尹震元死后，他生前秘密豢养的一批“清道夫”失去了统一指挥，分散成几个独立的小团体，继续接一些脏活为生。
幽灵锁定的这个小组，代号“镰刀”，由五人组成，最近三个月在龙城及周边活动频繁。
林默点开详细信息。
【小组代号：镰刀】
【活动范围：龙城及周边卫星城】
【业务类型：收债、威慑、清除——按客户要求定价】
【近期案底：四十二天前，北河县一家小型工厂老板因未能按期偿还高利贷，被镰刀小组当着他妻儿的面打断双腿。老板至今仍在医院，工厂被迫转让抵债。】
【三十一天前，龙城东区一名餐饮店女老板因拒绝缴纳“保护费”，店铺在深夜被纵火。女老板为救住在店里的老母亲冲入火场，全身百分之六十烧伤，目前仍在重症监护室。其母身亡。】
【十九天前，南山公墓一起“意外”坠崖案，死者是一名正准备出庭作证的证人。他在开庭前三天去给父母扫墓，从墓园后山栈道坠落。治安方结论为意外失足。但幽灵通过入侵墓园附近的交通监控，发现镰刀小组的车辆在事发时段出现在山脚。】
【七天前，龙城西区一家小型超市老板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其超市门口被泼红漆，写着一个“债”字。邻居称，失踪前曾有人上门“讨债”。】
【成员构成：五人小组，分工明确。】
【组长：何奎。四十三岁。前拳击运动员，因多次参与地下黑拳被禁赛。后混迹社会，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五年。出狱后纠集狱友和同乡，组成镰刀小组。负责接单、报价、整体指挥。】
【组员：麻三。三十八岁。何奎同乡兼狱友。身强力壮，性格暴戾。主要负责动手——包括殴打、捆绑、以及更严重的暴力行为。有多起故意伤害前科，但因证据不足或证人“意外”消失，从未被判实刑。】
【组员：刁四。四十一岁。曾是货车司机，因危险驾驶致人死亡被吊销驾照。后跟随何奎，主要负责驾驶和车辆相关事务。镰刀小组作案用的套牌车、踩点时的车辆调度，均由他负责。为人阴沉，话少手狠。】
【组员：孙旺。三十五岁。身材瘦小，长相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主要负责踩点、跟踪、情报收集。此人记忆力极好，能准确记住目标的作息规律、家庭住址、社会关系。镰刀小组每次作案前的精准打击，都源于他的情报。】
【组员：邱磊。二十九岁。小组中最年轻的一个，但手段最狠。此人似乎以他人的痛苦为乐，每次动手时都异常兴奋。据一份半年前的监听记录片段（幽灵从被废弃的治安档案中恢复），他曾对同伙说：“听他们哭，比挣钱还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