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扭了。”张豹龇着牙。
“我肩膀好像脱臼了。”刘莽的声音在发抖。
“我后背——”周涛趴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
孙天佑看了看他们四个，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脚。
“先去医院。”他说。
他掏出手机，想给他妈打电话。手机屏幕上全是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碎的。
他用碎裂的屏幕拨了王秀芝的号码。
响了很久，接了。
“妈，我在金尊KTV，这边着火了，我出来了，但受了点伤，豹子他们也伤了。”
“什么？着火了？你伤哪儿了？”王秀芝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
“脚。踩玻璃上了。豹子脚扭了，刘莽肩膀脱臼了，周涛后背烧伤了。”
“你们别动，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孙天佑把手机揣回口袋，蹲在路边等着。
马猴蹲在他旁边，浑身还在发抖。“天佑，咱们差点死里面。”
孙天佑没说话。
“那门为什么锁着？消防通道的门为什么锁着？”马猴的声音在抖，“要不是二楼的窗户——”
“行了。”孙天佑打断他，“出来就出来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马猴闭嘴了。
等了十几分钟，王秀芝的车到了。
一辆白色的公务车停在路边，王秀芝从车里下来。她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便装，但走路和站姿都带着制式训练的痕迹。脸上化着淡妆，表情冷硬。
她快步走到孙天佑面前，蹲下去看他的脚。
“怎么搞的？”
“跳窗户的时候踩玻璃上了。”
王秀芝站起来，看了看另外四个人的伤势。
“上车，去人民医院。”
五个人挤上车，王秀芝开车，往人民医院方向驶去。
车里很安静。劫后余生的五个人都沉默着，王秀芝也没说话，只是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车开出滨河路，拐上一条四车道的干道。
就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从右侧冲出来的渣土车闯了红灯。
王秀芝猛打方向盘。
渣土车的车头擦着白色公务车的尾部冲了过去，带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公务车被带得偏离了方向，冲上了路中间的隔离带。
“砰——！”
车头撞在隔离带的水泥墩上，安全气囊弹出来，打在王秀芝脸上。
车里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孙天佑的头撞在前排座椅上，眼前一黑。张豹从座位上弹起来，头撞在车顶上。刘莽脱臼的肩膀又撞了一下，疼得他惨叫。马猴被夹在座位中间，肋骨被挤压得生疼。周涛后背的烧伤被蹭了一下，疼得几乎晕过去。
渣土车没有停，加速驶离了路口。
王秀芝趴在安全气囊上，额头破了皮，血流了一脸。她挣扎着抬起头，回头看后座。
“天佑！天佑！”
孙天佑从座椅上爬起来，脸上有血，但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别人的。
“妈……我没事……”
王秀芝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来了。
五个人被送到人民医院急诊室。
孙天佑的脚底缝了七针。张豹的脚踝打上了石膏。刘莽的肩膀复位后用绷带固定。马猴的肋骨有两根出现了裂纹，用胸带固定。周涛的烧伤面积百分之十二，主要集中在背部，需要住院治疗。
孙天佑缝完针，坐在急诊室走廊的椅子上，脚上缠着绷带。
王秀芝坐在他旁边，额头上贴着纱布。
“那辆渣土车，我会查。”她说，“闯红灯，肇事逃逸，跑不掉的。”
孙天佑没说话。他盯着对面的墙壁，脑子里一片混乱。
KTV着火。消防通道锁死。一楼的门锁死。跳窗户逃出来。然后被渣土车撞。
一个晚上，他差点死了两次。
“妈。”他开口，“今天晚上这些事，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
“太巧了。”
王秀芝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孙天佑没有解释。他说不清楚。他只是有一种直觉——这些事不是巧合。
但如果不是巧合，又能是什么呢？
他想不出来。
——————
第二天，平顺区第一中学开学了。
孙天佑五个人因为不同程度的伤势，请了三天假。
孙德昭听说儿子出了车祸，赶到医院看了看，确认没有大碍后就回去了。临走前他对孙天佑说：“好好养伤，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孙天佑点头。
孙德昭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打了个电话。
“刘校长，我儿子天佑出了点小车祸，请三天假。还有他那几个同学，张豹、刘莽、马猴、周涛，也一起请了。”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好的好的，孙主任，让孩子们好好养伤，学校这边没问题。”
“对了，上学期那个王明远的事，没有什么尾巴吧？”
“没有没有，都处理好了。王家签了谅解书，赔偿款也到位了。学校这边的调查报告也归档了，结论是意外摔倒导致的伤害。”
“那就好。新学期了，学校的安全工作要抓好，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是是是，孙主任放心。”
孙德昭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医院。
病房里，孙天佑躺在床上，脚上缠着绷带，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校内群里，有人转发了KTV火灾的新闻。新闻标题是《平顺区一KTV发生火灾，无人员死亡》。评论区里，有人在问“听说有人受伤了”，有人回复“好像是几个学生”。
孙天佑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三天后，他们五个人一起回到了学校。
孙天佑脚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走路一瘸一拐。张豹拄着拐杖，刘莽的肩膀还吊着绷带，马猴的肋骨用胸带固定着，周涛的后背还缠着纱布。
五个人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校园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一下。
那些看见他们的学生，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
是希望。
他们看见这五个人伤痕累累的样子，心里在想什么，孙天佑看得出来。
他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那些看他的学生。
“看什么看？”
那些学生立刻低下头，贴着墙根溜走了。
孙天佑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