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孙天佑恢复得差不多了。脚上的伤口拆了线,走路基本正常。张豹的拐杖也扔了,虽然脚踝还有点疼,但不影响走路。刘莽的肩膀完全复位,马猴的肋骨也长上了。只有周涛还缠着纱布,但也不妨碍他跟着行动。
开学第四天,下午放学后。
孙天佑把张豹、刘莽、马猴、周涛叫到一起。
“今天该办正事了。”他说。
四个人会意。
他们走向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那里是他们的“老地方”——远离监控,远离老师的视线。
车棚里,一个瘦弱的男生正在推自行车。他叫何小鹏,二年级学生,上学期被孙天佑盯上了,每周要交一百块保护费。开学四天了,他一直躲着孙天佑,还没交过钱。
何小鹏看见孙天佑五个人走进车棚,手里的自行车倒在了地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开始发抖。
“孙……孙哥……”
“何小鹏。”孙天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我没忘……我明天就……”
“明天?”孙天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车棚里回荡。何小鹏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上浮起五个指印。
“上学期你怎么说的?开学第一天就交。今天第几天了?”
“第四天……”何小鹏的声音带着哭腔。
“第四天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孙天佑又一巴掌扇过去,这次打得更重,何小鹏的嘴角流出了血。
张豹拄着还没完全好的脚走过来,一脚踢在何小鹏的腿上。何小鹏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钱呢?”张豹问。
何小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五十多块。
“我……我就这么多了……我妈这周还没给我生活费……”
孙天佑把钱拿过来,数了数。
“五十三块。还差四十七。”
“我下周一定——”
话没说完,孙天佑一脚踹在他胸口上。何小鹏仰面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马猴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了,把烟头凑近何小鹏的手臂。
“别……别……”
烟头按在了何小鹏的手背上。
“啊——!”
何小鹏惨叫,拼命缩手,但马猴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烟头在手背上烫了三四秒,皮肉烧焦的味道飘起来。
马猴松开手,满意地看着那个圆形的烫伤。
“这个记着。下周再不交,另一只手。”
何小鹏蜷缩在地上,抱着被烫伤的手,无声地流泪。
孙天佑把那五十三块钱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下周一把钱凑齐。差一分,烫十个。”
五个人走出车棚。
车棚外面,几个路过的学生远远地站着,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转身走了。
没有人敢看。
没有人敢说。
孙天佑五人往校门口走。他们的车停在校门外的路边——孙天佑那辆黑色轿车,还有张豹的一辆摩托车。
孙天佑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
车灯闪了一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张豹骑上摩托车。刘莽、马猴、周涛挤进孙天佑的车里。
孙天佑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
车没有动。
他又踩了一下油门,车还是没动。
仪表盘上亮起了一个黄色的警示灯——发动机故障。
“操。”他骂了一句,熄火,重新发动。
发动机响了一下,又熄火了。
反复试了三次,车彻底发动不起来了。
“什么破车。”孙天佑推开车门下车,绕到车头前面,掀开发动机盖。
他不是修车的,看不出什么问题。发动机舱里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叫拖车吧。”刘莽从车窗探出头。
孙天佑掏出手机,打了拖车电话。
然后他走到张豹的摩托车旁边。“我坐你的车走。”
张豹的摩托车是那种重型机车,后座可以带人。孙天佑跨上后座,张豹发动引擎。
摩托车轰鸣着驶出校门,上了马路。
刘莽、马猴、周涛三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摩托车远去。
“我们怎么办?”马猴问。
“打车呗。”周涛掏出手机叫网约车。
张豹骑着摩托车,载着孙天佑,在马路上飞驰。
车速很快,超过了八十。张豹喜欢飙车,他的摩托车改装过,动力比原厂强了一大截。风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绿灯。
张豹没有减速,直接冲了过去。
刚冲过路口,前方马路上出现了一个坑。
不是小坑,是路面塌陷形成的一个大坑,直径超过一米,深度至少有半米。坑周围拉着警示线,但警示线被风吹断了一截,在夜色中根本看不清。
张豹看见那个坑的时候,距离只有不到二十米。
他猛捏刹车。
摩托车的前轮抱死,车身开始侧滑。
张豹拼命稳住车把,但已经来不及了。
摩托车的前轮撞在坑沿上,整辆车翻了过去。
张豹和孙天佑被甩了出去。
张豹飞出去七八米,重重地摔在柏油路面上。他穿着外套和牛仔裤,没有护具。落地的时候右臂先着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下来的时候,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孙天佑也被甩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先着地,在路面上滑行了好几米。外套磨破了,后背的皮肤被粗糙的柏油磨掉了一大片。他的头撞在路边的路缘石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摩托车倒在地上,车轮还在空转。
路过的车辆停下来,有人报了警。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张豹和孙天佑被抬上担架,送进了人民医院。
孙天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有人用砂纸在磨他的皮。头上缠着绷带,左眼肿得睁不开。
王秀芝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妈……”
“你醒了。”王秀芝握住他的手,“别动,你后背擦伤很严重,缝了二十多针。头也撞了,有轻微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