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关参谋部,灯火通明如白昼。
巨大的灵能战术投影悬在半空,西部战区整条防线的地形地貌被压缩在这方寸之间。
镇荒关的位置上,一个血红色的光点正在疯狂跳动,旁边滚动刷新的数字触目惊心......
【伤亡预估:已逾两万,持续攀升】
【城防完整度:32%】
【阵纹覆盖率:11%】
【预计失守时间:2小时47分】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参谋部门口,谭行带着圣血天使全员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整个北部战区,所有上尉以上军衔的精锐军官集结在此。
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此刻,所有人都穿着作战常服,每个人脸上写着同一个答案.....愤怒!狰狞!杀机凛然!
他们是投入战场的利刃,是见血的刀锋。
“禁声!”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砸下来,像是有人拎着一柄重锤,挨个敲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走廊里最后一点细微的议论声被碾得干干净净。
谭行抬头。
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来,肩章上箭穿五羽的军徽在冷白色灯光下折出刺目的光。
北部战区参谋部,五星参谋......方寸机。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分量。
全联邦扛得起五星肩章的参谋,两只手数得过来,还绰绰有余。
“方参谋!”
所有人同时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得像同一把刀出鞘。
方寸机的目光从走廊里这些年轻面孔上一一扫过。
没有寒暄,没有安抚,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他的视线在谭行身上多停了不到半秒,随即收回,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肩上三星以上的,都给我进来。”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得像一把铡刀落下。
身后,参谋部内部的合金闸门缓缓打开,沉闷的液压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来回震荡,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众人鱼贯而入。
偌大的会议大厅瞬间被这些精锐填满。
他们身上带着杀气,肩章上的军衔在冷白灯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星河。
没有人闲聊。
没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正襟危坐,目光死死钉在主席台上那道宽厚如山的背影上。
镇岳天王。
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动一下。
全息屏幕上,镇荒关的战损数字还在无情地翻跳。
每一个跳动的数字,都代表着一片倒下的袍泽。
天王就那样背着双手,像一尊历经万年风霜的石像,又像一座岩浆蓄满、只差一丝裂缝就会喷发的火山。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连投影仪散热的蜂鸣声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镇岳天王终于开口。
“西部战区所属战斗建制,听命。”
所有人神色猛然一震,齐刷刷从座位上站起,动作整齐得像同一把刀出鞘......
“听令!”
镇岳天王依旧没有转身。他的视线钉在全息屏幕上那串还在疯狂攀升的阵亡数字上,声音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接天王殿命令......西部战区,异族叩关。后续全军大比武即刻取消。”
“武装后勤部、运输部,由参谋部牵头,将所有参赛选手以原本建制为单位,第一时间送回各自战区,参与驻防任务。”
“北部战区及镇妖关所有战斗单位,会后立即奔赴各自防区,原地待命,等候下一步作战指令。”
话音未落,会议室像被点燃引线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天王!”
一名肩扛两星的北部战区军官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老远:
“我们为了这次全军大比武,已经把北域犁了三遍!现在各自防区里连一个异族杂碎都不敢冒头......我们可以直接支援西部战区,支援镇荒关!”
“是啊天王!”
又一人抢着出声,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火气:
“我们现在回去驻防?那叫什么驻防?防区里连只活的异族都找不着了!全被我们杀干净了!”
“天王,您就让我们带人去吧!”
“西部战区的兄弟在流血,我们坐不住!”
“请天王下令!”
一时间,求战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会议室的穹顶掀翻。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有人青筋暴起,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有人甚至往前跨了半步,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镇荒关的城墙上,把命填进去都行。
而在一片沸腾的喧哗中,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谭行。
他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像一块礁石立在激流里。
不附和,不请战,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眯着眼,一直盯着主席台上那道不动如渊的背影。
他在读。
读镇岳天王那看似平静的脊背之下,到底压着多厚的怒火。
谭行心里清楚得很。
为了这次全军大比武,镇岳天王带着北部战区花了多大代价,才把北域彻底肃清?
那是犁庭扫穴,是寸草不留......为的就是在全联邦五道两百亿父老乡亲面前,光明正大地亮一亮长城的刀锋,让所有人看看,人类第一所根据地究竟养出了一群什么样的铁血战士。
现在呢?
虎头蛇尾。
戛然而止。
就因为异族叩关。
镇荒关虽然只是长城一百零八座关卡中的一座,可这一百零八座关隘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相邪族现在叩了关,就等于在血腥的深海里投下了第一块饵......整个异域的邪族,它们可不会光看着。
如果不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将这一波攻势碾成齑粉,下一秒就会有更多的豺狼闻到血腥味扑上来撕咬。
所以,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无相邪族连根刨了。
打得越狠,联邦的血性就越亮。
亮到所有窥伺者都必须重新掂量掂量......咬长城一口,自己会碎成几块。
谭行看着主席台上那道不动如山的背影,心中门儿清。
这一次,恐怕远不止镇岳天王一个人动了真怒。
天王殿上那十几位,此刻怕是每一个都怒到了骨子里。
无相荒漠,这次恐怕连沙子都要被扬了。
这时候不会在看什么最高性价比,而是要让整个异域邪族看见人族联邦的血性怒火。
说起来,联邦对无相邪族的战略原本很简单......按照联邦这些年对异族的研究和积累,一族之神死亡之后,失去信仰源头、失去神之赐福,那一族就会像断了根的树,慢慢枯萎,慢慢消亡。
所以当年灭了无相邪族的神祇之后,联邦没有赶尽杀绝,而是下令镇荒关把残存的无相邪族锁死在无相荒漠里,让他们自己在贫瘠和绝望中腐烂。
不值当为了清剿他们,拿大军的命去填那片环境恶劣到极点的荒漠。
更何况,西部战区从来不是一个省心的地方。
西域有恶怖......一尊真正意义上的上位邪神,不需要信徒,不需要信仰,单凭自身的存在就能辐射恐惧。
有恶怖在,那些不愿意信仰其他邪神的异族全像闻到腐肉的苍蝇一样往西域涌。
而恶怖本身的存在,又像一把悬在西域上空的大伞,让其他上位邪神的爪牙不敢轻易踏进来。
这就导致西域的军事局面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上有恶怖时不时侵袭关隘,下有各路异族为了生存天天搞事。
联邦在西部战区的兵力,一直是勉强维持平衡。
所以锁死无相邪族在荒漠里,让他们自己慢慢死掉,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可谁也没想到。
这帮本该在荒漠里等死的畜生,竟然主动叩关了。
谭行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联邦都不去弄死你们了。
你们不老老实实缩在荒漠里等死,居然还敢还击?还敢破关?还敢杀我袍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镇岳天王的背影上。
从这一刻起,这已经不只是一个关隘的得失问题了。
这是联邦的愤怒。
是长城全线都会被点燃的怒火。
这一次,无相荒漠......必将血海滔天。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求战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恨不得现在就撕掉常服、换上战甲、冲上镇荒关的城墙跟那帮畜生玩命。
谭行没有跟着喊。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肩章,落在主席台上那道始终纹丝不动的背影上。
周围的声浪越嘈杂,他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他盯着镇岳天王的后背。
然后,谭行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目光向左扫去。
苏轮正站在离他不到三步的位置,面色如常。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热血激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之间才能读懂的警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没有声音,没有手势,仅仅是一个眼神。
苏轮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
谭行的目光继续向右掠过。
龚尊、完颜拈花、辛后......三个人看似随意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但每个人的视线都在同一瞬间与谭行完成了交汇。
五个人。五个呼吸。
默契得像同一个人在照镜子。
谭行收回目光,体内真元无声无息地开始流转。身侧,苏轮四人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了同样的动作。
真元鼓荡。
隐而不发。
果不其然。
主席台上,那道如山般沉稳的背影,终于动了。
镇岳天王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狰狞,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平静得像一块历经万年风霜的磐石,看不出丝毫裂缝。
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从眼缝中泄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寒光。
轰......!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主席台上猛地炸开,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整个会议大厅。
那股气势蛮横到不讲理,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肩上、脊背上......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要把所有站着的人活活压进地板里去。
“噗通......!”
“砰......!”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几乎同时炸开。
刚刚还热血上头、声嘶力竭请战的精锐军官们,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摁住。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被这股气势压弯了腰,死死趴在桌上、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而就在这股气势炸开的前一瞬......
谭行五人,在同一秒、同一瞬、同一个呼吸之间,整齐划一地趴了下去。
动作之干脆,时机之精准,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谭行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感受着那股恐怖的威压从头顶碾压而过,像是重锤贴着发梢扫过去。
体内真元在经脉中疯狂鼓荡,死死护住五脏六腑,将那股威压的实质性伤害卸掉了大半。
身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闷哼声。
有人憋得满脸通红,有人指节捏得发白,有人甚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老牌天王的全力威压,对这些上尉和少校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谭行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的苏轮。
苏轮也正看过来,朝他挑了挑眉。
龚尊趴得更夸张,整个人像摊煎饼一样贴在桌面上,但那双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冲谭行挤了挤眼,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辛后和完颜拈花没有抬头,各自趴在桌上不发一语。
他们都知道......这位一向刚硬不阿的天王,真的发怒了。
天王之怒,血溅五步。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直面一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天王的怒火。
谭行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
三。二。一。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像潮水一样......来得猛,退得也快。
会议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镇岳天王站在主席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屋子被压得狼狈不堪的军官们,目光从那些歪七竖八的身影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停了一下。
停在了观众席前排那五个趴得整整齐齐的人身上。
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谭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但后脊背上那道灼热的视线让他面色一抽。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镇岳天王的目光从谭行五人身上收回,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开口的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好,很好。”
几个字,不轻不重。
天王朝旁边一伸手。
方寸机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份电子名册。
天王接过来,视线在名册上扫了一眼,念道:“北部战区,上尉以上军官,全都在这里了。”
他合上名册,随手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你们是军人,是指挥官!手底下都有一群好小伙子跟着你们生死闯荡......”
镇岳天王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像一把剔骨尖刀,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剜过去: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滚雷在会议大厅中炸开......
“老子问你们,镇荒关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了解吗?”
一句话,砸得所有人胸口发闷。
不等众人喘息,第二句紧随而至:
“你们当西部战区的袍泽是吃干饭的?”
声音里带上了三分讥诮,却让不少人攥紧了拳头。
紧接着,天王的声音陡然一沉,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锁渊、武法、斩月、焰焚、贯日......五位天王镇守西部战区,你们怕什么!”
不是疑问,是质问。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不容置疑的铁血煞气,狠狠碾过那些刚才还热血上头的军官的脊梁。
天王的怒火彻底点燃,他往前踏出半步,声如惊雷:
“现在像你们这样,不成编制,没人指挥,一窝蜂赶过去......能干什么?你们的军事素质就这么低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会议大厅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牙,眼眶泛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镇岳天王说得对。
以镇荒关现在的情况,没有周密的战术部署、没有完整的后勤保障、没有统一的指挥调度,就这么一窝蜂冲上去,除了给西部战区参谋部添乱,没有任何益处!
“战争!这是战争!”
镇岳天王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心底发寒:
“你们是军官,不是街头斗殴的混混。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手下那些跟你们生死与共的兄弟的命!”
他顿了一下,视线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现在,谁还要请战?”
死寂。
四百多号精锐军官,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很好。”
镇岳天王转过身,重新面对全息屏幕:
“方参谋。”
“在。”
方寸机上前一步。
“传达天王殿命令......”
“是。”
“第一,北部战区所有战斗单位,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等候统一调遣。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增援西部战区,违者军法处置!”
“是。”
“第二,北部战区及镇妖关所有参加全军大比武的战斗单位,安排运输飞梭,按原建制返回各自战区防区驻防!要快!”
“是。”
镇岳天王摆了摆手,方寸机已大步踏出会议室。
镇岳天王转身,缓缓看向还站在会议厅内的军官们,一字一句说道:
“带着你们的人,全部给我滚回防区,听候命令。
这一次无相邪族叩关,那些异域邪祟必定蠢蠢欲动。
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北域打造成铁桶一块!
不管其他四个战区打成什么样,你们都给我守好了......这是我们人类第一所根据地,我们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
“听明白了吗?”
众人猛然挺直脊背,齐声吼道:
“听明白了!”
声浪如雷,再无人有半分迟疑。
“听明白了就给老子滚蛋!”
镇岳天王大手一挥,那股不耐烦的气势震得前排几人下意识一缩脖子。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起身时,天王的话音却陡然一顿:
“等等……还有句话,老子放在这儿。”
说罢,镇岳天王的目光如冷电般骤然瞥向观众席一个方向。
谭行瞬间感到一股灼人的逼人视线,狠狠砸了过来!
他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连忙把脑袋埋得更低。
镇岳天王见状,从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声如寒铁交鸣,肃然道:
“我警告个别搅屎棍,要是胆敢没有军令私自带队援助西部战区,不管你是什么联邦少校,还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一律军法处置!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听明白了吗!”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厅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谭行只觉得后背一凉,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僵硬地抬起头,迎着主席台上那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他能说什么?
天王这番话,就差把“谭行”两个字直接拍在他脑门上了。
众人接令,鱼贯而出。
但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是军人,不能光凭一腔热血行事。
军令如山,这个道理谁都懂。
可是......看着西部战区的兄弟在前线砍异族、赚军功,他们这帮人却要在北域干守着一块太平地,这帮骄兵悍将心里那股火,怎么按捺得住?
驻防?
驻他妈个鸟防!
北域早就被他们来回犁了不知道多少遍,杀的有多狠!他们自己知道,整个北域如今剩下的,充其量就是些被圈养起来当种公种母的异兽,连个成建制的异族鬼影都见不着。
驻防说白了,就是让他们安安心心在原地......干等着。
等别人在前面杀得尸山血海,等别人把战报上的军功一栏栏填满。
光想想,牙都咬碎了。
.....
参谋部外。
“嘿嘿!怎么说,谭狗!去二十三区驻防,还是....”
苏轮凑上来,故意拖长了尾音,压低了嗓子:
“去西部战区溜溜?”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也齐刷刷看向谭行,几双眼睛亮得跟狼似的,满是期待。
谭行脚步一顿,回头就骂:
“都看我干毛啊!刚才天王把名字就差没钉我脑门上了,你们是没听见还是装聋?”
他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接着说:
“我现在只要敢带你们偷偷溜去西部,回头就得被挂起来抽!
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那种抽。老老实实去二十三区驻防,别他娘的想了。”
眼看几人眼神还带着不甘,谭行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仗,总有的打。我有种感觉.....这一次,怕是要热闹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咱们联邦和那些上位邪神之间的克制与平衡,要破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空气都凉了三分。
完颜拈花心头一惊,脱口道:
“你的意思是……两界大战?”
“不知道。”
谭行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但我感觉不对劲。这次无相邪族举族叩关,连它们的神都死了......
你们想想,谁能有这么大手笔,让一个种族创神都死了的残族这么大张旗鼓的来送死?怎么想都不对。”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暂时无解的念头甩出脑海:
“算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咱们先干正事......赶紧联系苏老叔,早滚去二十三区驻防,省得军法军督处那帮黑皮来找麻烦。”
苏轮点点头,刚要迈步,又忽然转过头来,笑嘻嘻地问:
“对了,石玉杰那小子,联系方式你留了吧?”
谭行一听这话,脸上的阴郁顿时散了三分,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嘿嘿,那肯定留了。昨儿个喝酒,差点没当场拜把子。”
“嘿嘿,那就好!”
苏轮贼兮兮地凑近半步,贼笑道:
“那小子来头挺大,他老妈是军法监督科科长李玉,正管咱们这路人。
咱们想个办法,把他拉进咱小队,以后军法监督科这块,咱就有大腿了。”
谭行没说话。
苏轮也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猥琐的默契。
“嗯?”
“嗯~”
几乎同时,两人伸出右手食指,隔空一戳,精准无比地指向对方鼻尖,动作整齐得像排练了八百遍。
下一秒,两张脸上同时炸开一个异常淫荡的笑容。
那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要多心照不宣有多心照不宣。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三人站在旁边,原本还一头雾水,听完这话,三双眼睛刷地就亮了......亮得吓人,跟六盏探照灯似的。
大腿!
军法监督科的大腿!
他们太了解自己了。
就他们这五个人的尿性,以后要不惹事,那才叫见了鬼。
可要是军法监督科科长的儿子跟自己一块儿捅娄子呢?
这里头的门道……还用说吗?
那还叫惹事吗?
那叫......内部调研。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那可就大了去了
与此同时,西部战区,镇妖关。
喊杀声震天,怒吼声如潮,鲜血与碎肉铺满了残破的关墙。
秦怀化负手立于城楼废墟之上,看着已然突破关墙、在关内肆意冲杀的无相异族,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微笑。
“终于……来了么?”
他低声呢喃,目光投向天际。
话音刚落,远处数道人影破空而来,气势如虹,真元激荡得空气都嗡嗡作响......全是武道真丹境的大高手!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闪。
下一秒,身形如鬼魅般爆闪至西门,凌空而下,单臂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捏住一只正与联邦战士厮杀的蚀心魔的脖颈,猛地提起!
那只蚀心魔竟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似的,任由他提在半空,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秦怀化没空理会它的异样,猛地仰头,声如雷霆,炸响在整个西门战场:
“我乃秦怀化......统武天王之孙!隶属于镇荒关第182巡游小队,上尉军衔!”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些且战且退的联邦战士,吼声穿透血与火:
“没死的兄弟,朝我聚集!随我杀了这群异族杂碎!”
话音未落,秦怀化周身真元轰然爆发,一尊金甲人影自他身后显化......金甲武将法相,凝实如真人,双目赤红,杀气冲天!
统武天王一脉的同源法相!
此相一出,那些正被异族压着打的联邦战士,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铁索,眼中瞬间燃起火光。
“是统武天王的法相!”
“是老天王的血脉!”
“兄弟们,朝秦上尉靠拢!杀!”
怒吼声中,残存的联邦战士们疯狂向秦怀化方向涌去,士气如虹。
为什么统武天王的法相有如此魔力?
因为统武天王,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传奇。
武道协会创始人,天王殿组建者,人族联邦第一代擎天柱。
在武道初兴、异域叩关的黑暗年代,正是这位老天王,一人一拳,镇守长城三百一十八年。
三百一十八年啊!
多少个日夜,异族的潮水一次次拍打关墙,都被他那双铁拳砸得粉碎。
他的金甲武将武道真身,就是人族不倒的旗帜,是所有战士心中最后的底气。
战场上,只要这尊法相还在,就代表胜利还没有抛弃你。
代表着......人族长城,永不陷落。
秦怀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他手腕一翻,真元如怒涛般灌入右臂,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蚀心魔的脖颈被生生捏碎,紧接着双臂一错,“嗤啦”一声,那只足有半人高的蚀心魔竟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脑浆、血液、碎骨,劈头盖脸溅了秦怀化一身。
他浑身浴血,立在原地。
而那只蚀心魔至死都瞪着眼,满是迷茫与恐惧......它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信奉的神,为何将它撕碎。
秦怀化立于血泊之中,周身金甲法相光芒灼灼,将西门的残垣断壁照得通亮。
随即他的双眼之中,白光一闪即逝。
战场上所有无相异族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画面。
上千只正在疯狂冲杀的蚀心魔、剥皮者、欺诈者,像被同时按下暂停键,保持着撕咬、扑击、撕裂的姿势僵在原地。
它们的眼眶里,瞳孔剧烈震颤。
那不是恐惧。
是……
聆听。
是信徒聆听到神明降下神谕时,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颤抖。
秦怀化垂下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但那道神谕,已经清清楚楚地烙印进了每一只无相异族的灵魂深处......
“退。”
“退回荒漠。”
“全军……撤退。”
这一个字落下,战场上僵住的无相异族像是被解开了封印,却不是继续进攻......
第一只蚀心魔转身就跑,四肢着地,疯狂地向关外奔逃。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无相异族的洪流在西门战场最激烈的时刻,硬生生调转了方向。
不是溃败。
不是慌乱。
是有序的、整齐的、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缰绳勒住脖颈的撤退。
它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就那么沉默而迅速地朝着镇荒关外涌去,像退潮的海水,像被风吹散的沙。
战场上的联邦战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有人还在挥刀,一刀砍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有人保持着防御姿态,盾牌举在身前,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噬魂妖转身就跑,那双猩红的眼睛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它们……跑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士兵呆呆地看着退去的异族潮水,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撤退?”
“是不是援军到了?是不是援军从后面包抄了?”
嘈杂的议论声在残破的城墙上炸开,所有人都在寻找答案。
“愣着干什么!”
秦怀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金甲法相在他身后猛然膨胀一圈,金光大盛......
“它们退了!那就跟着我......杀!”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一步踏出,石板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两步踏出,真元在经脉中咆哮如龙吟。
三步踏出,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了战场上的血雾,直直撞进了撤退的无相异族队列最末端!
“咔嚓......”
一拳轰碎了一只落在最后的骨魔的头颅,碎骨和黑色的体液炸开,溅了秦怀化满脸。
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眨眼。
双脚在地面猛然一蹬,身体旋转半周,右腿如战斧般劈下,将另一只试图反击的蚀心魔从肩胛到胯骨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
血如泉涌。
秦怀化浑身浴血,回过头,冲着那些还在发愣的联邦战士怒吼:
“来啊!杀啊!它们怕了!它们怂了!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这一声怒吼,像一把火,点燃了所有人胸口的炸药。
“杀......!!”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老兵举起长刀,声嘶力竭地吼出了这一个字。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三百个......
“杀!!”
“杀!!”
“杀!!”
残存的联邦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西门的废墟中汹涌而出,追着撤退的无相异族疯狂砍杀。
秦怀化冲在最前面。
不是因为他最快。
而是因为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他冲在最前面。
他的金甲法相在战场上如同一座移动的灯塔,金光刺破血雾,照亮了每一个联邦战士前路的方向。
有法相在,就有主心骨。
有法相在,就知道该往哪里冲。
有法相在,就代表......人族的旗帜还没有倒!
追杀了整整三里地。
从镇荒关西门一直追杀到关外的戈壁滩上,一路上的沙地被鲜血浸透,无相异族的残肢断臂铺了一地。
直到最后一只无相异族的身影消失在荒漠深处翻涌的沙尘暴中,秦怀化才缓缓停下脚步。
秦怀化站在关门外,背对着镇荒关巍峨的城墙,面朝荒漠。
风吹过,掀起他满是血污的衣角。
身后,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一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残存的联邦战士陆陆续续赶上来,在秦怀化身后站定。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有人拄着刀才能勉强站稳,有人身上还插着断裂的骨刺,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
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所有人都站着。
所有人都看着前方那道立在风口上的背影......金光未散,法相未收,秦怀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戈壁的长枪。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一个浑身是伤、左臂已经抬不起来的老兵,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刀,仰天长啸:
“吼......!”
那不是语言,甚至不是有意义的音节。
那是野兽般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血味的嘶吼。
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杀退敌人的狂喜,是替死去袍泽发出的不甘。
紧接着,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刀、枪、剑、戟、破损的盾牌、折断的长矛、甚至只剩拳头......
“吼!!!”
上千人同时怒吼,声浪冲天,连镇荒关城墙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秦怀化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
没有人看见,在他嘴角缓缓勾起的那个弧度里,藏着怎样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充斥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的空气。
身后那些怒吼声、那些粗重的喘息声、那些劫后余生的心跳声……
在他耳中,交织成一曲最动听的乐章。
然后,他缓缓转身。
面向那些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联邦战士。
面向那一双双看着他、燃烧着敬意的眼睛。
“兄弟们。”
秦怀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魂归长城!”
四个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咬碎了嘴唇。
有人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沙地上。
但这些百战余生的铁血汉子,此刻每一个人都在用尽全力,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硬生生吞回去。
他们看着秦怀化。
看着这个浑身浴血、金甲法相还未消散的年轻上尉。
看着他身后那尊凝如实质的金甲武将......那是统武天王一脉的标志,是人族长城永不陷落的象征。
这一刻,在所有人眼中,秦怀化不仅仅是一个上尉。
他是统武天王的血脉。
是带领他们杀退敌人的指挥官。
是那个在最绝望的时刻从天而降、捏碎蚀心魔、撕开退路、冲在最前面的人。
一个肩膀上有三道伤口的年轻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刀插在地上,缓缓站直身体,朝着秦怀化......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见他手臂在剧烈颤抖。
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到像两块烧红的炭。
一个军礼。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所有还能抬起手的战士,齐刷刷地举起右臂。
没有命令。
没有口号。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上百只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在同一时刻举过头顶,向秦怀化敬礼。
秦怀化站在原地,目光从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那张张脸上写着的东西,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
是尊敬。
是敬佩。
是那种只有一起并肩厮杀的人,才能从这些铁血汉子眼睛里看到的、毫无保留的、发自肺腑的信任与追随。
秦怀化的心跳在加速。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动,泵出的血液带着滚烫的温度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每一寸皮肤。
舒服。
太舒服了。
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着、被所有人需要着、被所有人当作救世主一样仰望的感觉……
比他想象中还要爽一万倍。
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病态的满足。
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些目光,为了这些承认,为了这种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从他在无相荒漠深处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从他意识到自己是谁、是什么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神位。
他想要的,是这些。
是敬畏。
是崇拜。
是被人需要。
是被人仰望。
是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他们最真挚的敬意。
至于代价?
秦怀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一只蚀心魔的命算什么。
一万只无相异族的命又算什么。
它们本来就是他的。
从它们成为他信徒的那一刻起,它们的命、它们的血、它们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他想要它们退,它们就得退。
他想要它们死,它们就得死。
整个无相邪族,从上到下,从大到小,都是他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摆弄的......棋子。
而棋子,从来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疯狂翻涌的念头压回心底。
他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一丝不苟,姿态端正得体。
没有人能看出,这个军礼的背后,藏着怎样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灵魂。
“兄弟们。”
秦怀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恰到好处地融入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激动:
“镇荒关……守住了。”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年轻士兵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消化着这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给他们留下的创伤。
秦怀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
享受这一刻。
而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四道流光撕碎云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镇荒关方向轰然压来。
速度快到极致。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头顶。
四种颜色,四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幽蓝如深海,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厚重,仿佛一头远古巨鲸张开巨口。
赤红如烈阳,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像一条火龙在云端咆哮。
银白如冷月,清冷锋利,光芒所至,连戈壁上的沙砾都仿佛被割裂。
漆黑如深渊,吞噬一切光线,像是把夜幕撕下一角披在了身上。
四道流光在镇荒关上空骤然急停。
然后......
轰!轰!轰!轰!
四声闷响在同一瞬间炸开。
关门口的地面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以四个落点为中心疯狂扩散,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四道数丈高的烟柱。
烟尘尚未散尽。
四道身影,已并肩而立。
楚天骄。
武法天王王卫统领。
幽蓝色战甲贴附在修长挺拔的身躯上,真元流转间竟隐隐传出海浪拍岸的轰鸣。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白发被劲风吹起,露出额角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面容冷峻如千年寒冰。
燕狂徒。
永战天王王卫统领。
银白战甲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身材魁梧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做,却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窒息感。
岑歌。
斩月天王王卫统领。
漆黑战甲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到近乎朴素。清秀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冷得像万年冰川,英气与肃杀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辛法。
贯日天王王卫统领。
金黄战甲灼灼生辉,比戈壁上的烈日还要耀眼。
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驯的狂气,简直要从五官里溢出来。
他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四位王卫统领。
四位真丹境巅峰的大高手。
此刻,他们齐刷刷站在镇荒关门口,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
秦怀化身上。
关门口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
那些刚刚还在怒吼、在哭泣、在宣泄情绪的联邦战士们,此刻全部像被掐住了喉咙。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有人攥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激动。
这四位传说中的人物,今天同时出现在这里,只为来救援他们!
秦怀化转过身。
面朝四位王卫统领。
他的金甲法相还未完全散去,统武天王一脉的血脉气息在他周身弥漫,像一层无形的火焰。
他身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异族的。
他没有退缩。
没有闪躲。
就那么直视着四双或冷冽、或审视、或玩味的眼睛。
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整个关门口,安静得能听见沙粒被风吹动的声音。
然后......
楚天骄动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幅度。
但就是这一个点头,让在场所有西部战区老兵瞳孔猛地一缩。
“统武天王一脉,名不虚传。”
楚天骄的声音很淡,像深海里的暗流,听着平静,底下却藏着千钧之力。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怀化身上那些还未干涸的血迹上:
“西门战场,一万三千守军。异族破关时,活着的不到两千。”
他再次停顿。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波动:
“你一个人,硬生生把这两千人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然后......
“好。”
一个字。
从楚天骄嘴里说出来的“好”字。
在场的西部战区老兵们面面相觑,眼中全是见鬼了一样的震惊......
楚天骄统领,那个十年没夸过人的楚天骄统领,居然夸人了?
而且不是“还行”,不是“不错”......
是“好”!
一名中尉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没做梦吧?
辛法第二个开口。
他没有说话,而是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这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划过。
“统武天王的孙子,果然不是孬种。”
辛法微微歪着头,那双丹凤眼里倒映着秦怀化身后的金甲法相,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我见过不少世家子弟,上了战场腿都软,哭爹喊娘的、临阵脱逃的、装死的……什么货色都见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分:
“你倒好。不但不软,还硬生生把溃败打成了反击。”
“不错。真不错。有老天王年轻时的样子。”
他突然伸手指了指关门口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
“刚才我看见了。你把一只蚀心魔活撕了?”
辛法的眼睛亮了:
“好!够野!我喜欢!”
他伸出右手,竖起拇指,在秦怀化面前用力晃了晃:
“你,不错!”
“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不是因为辛法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而是因为辛法这个人。
贯日天王王卫统领,以狂傲著称,据说连天王本人都偶尔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他夸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燕狂徒第三个开口。
他的声音和他的身材一样......粗犷、厚重、带着一种能把人骨头碾碎的压迫感。
“够胆。”
就两个字。
但他能开口,就已经是最大的认可。
岑歌第四个开口。
她一开口,空气都冷了三度。
“临危不乱,扭转战局。”
黑甲如墨,声音如铁。
她一字一顿:
“统武天王,后继有人。”
说完,她微微颔首。
幅度很小。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四位王卫统领。
四个人。
四句评价。
每一句,都像一颗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这些常年坐镇西部战区、见惯了生死、看腻了天才的大高手们......
认可了秦怀化。
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
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关门口的空气在燃烧。
两千残兵的眼睛在发红。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有人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那是他们的指挥官。
那是带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那是被四位王卫统领同时认可的人。
那是……统武天王的后人。
秦怀化站在原地。
感受着四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是……
欣赏。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眼神。
冷漠的。
怀疑的。
轻蔑的。
鄙夷的。
嫉妒的。
算计的。
唯独没有……欣赏。
来自四位真丹境巅峰王卫统领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秦怀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
心脏跳得又快又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响战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他处心积虑策划这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是权力。
不是地位。
是认可。
是所有轻视过他、蔑视过他、怀疑过他、嘲笑过他的人......
对他的认可。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疯狂与快感死死压住,压到最深的地方。
三秒。
五秒。
他抬起头......
嘴角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没有卑躬屈膝。没有受宠若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只是平静地、坦然地、理所应当地......
接受了这四位站在长城战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的赞赏。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四位统领谬赞了。”
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镇荒关守住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关门口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兵们:
“是西门战场一万三千守军的命。是西部战区每一座关隘上倒下的袍泽的血。是那些还没来得及留下名字就已经牺牲了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
“才换来今天这一场胜利。”
“我秦怀化,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
关门口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秦上尉!!!”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秦上尉!!!秦上尉!!!秦上尉!!!”
两千残兵,两千条嗓子,在这一刻迸发出同一个名字。
声浪冲天而起,连镇荒关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兵器举过头顶疯狂挥舞。
那些刚刚还和秦怀化并肩作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联邦战士们,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这才是天王之后。
这才是统武天王的血脉。
这才是值得他们追随、值得他们卖命、值得他们把后背交出去的指挥官!
楚天骄深深看了秦怀化一眼。
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分量最重的话:
“秦上尉,此番守关之功,我会如实上报天王。”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后续镇荒关将会补充建制。在任命下达之前......”
“你负责镇荒关所有事务。”
他又顿了一下。
“你,不错。”
四位王卫统领对视一眼。
下一秒......
四道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像四颗流星,在镇荒关的天空上划出四道璀璨的光痕。
关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两千残兵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还在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们年轻的指挥官。
秦怀化抬起头,看着四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
四位王卫统领的认可。
整个西门战场两千残兵的敬意。
镇荒关守住了的赫赫战功。
还有......
那无数道落在他身上、炽热如炬、几乎要把他点燃的目光。
秦怀化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注意到。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战斗后的疲惫。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是他用全部意志力,在压制嘴角那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疯狂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太爽了。
这他妈......
太爽了。
他等了太久太久。
从被大哥评价“烂泥扶不上墙”的那一刻开始,从那些窃窃私语和轻蔑眼神开始,从每一次被轻视、被忽略、被当成空气开始......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了誓。
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他。
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可他。
让所有人……都闭嘴。
而现在......
秦怀化站在镇荒关的门口,站在两千残兵炽热的目光中央,站在四位真丹境巅峰王卫统领刚刚落脚的尘土之上。
他微微抬起头,望着那四道流光消失的天际。
身后,那些目光还在燃烧。
赤诚的。
尊敬的。
狂热的。
像两千把火把,把他的脊背烤得发烫。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烧红的铁水:
“谭行。”
“你能得到的。”
“我也能得到。”
他顿了一下。
眼底深处,那股被压制的疯狂终于泄出了一丝......
像冰面下的岩浆,裂开一道缝。
“我会比你......得到的更多。”
风从戈壁上吹过来,卷起他沾满血迹的衣角。
秦怀化缓缓眯起眼睛,嘴角那个被压制了无数次的弧度,终于……
微微上扬了一分。
不是笑。
是刀出鞘前的那一瞬寒光。
“终有一日......”
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摁在灵魂上:
“你会死在我手。”
“死在西域。”
“死在……”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死水之下,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深渊。
“....无相荒漠。”
“快了....快到时候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秦怀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那两千余双还在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恰到好处的、温润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兄弟们。”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暖,像一团篝火在寒夜中燃起:
“关守住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今晚......”
他顿了顿,笑了。
那是这些士兵们见过的、最让人想哭的笑容:
“我请你们喝酒。”
“轰......”
两千残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秦上尉在转身的那一刻,把什么重新锁回了心底。
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字、那个誓言.....
是他活着,唯一的、不能与任何人言说的……执念。
....
而此刻......
北部战区。
前往二十三区的路上。
一辆灰绿色的军车在荒原上颠簸前行,卷起一路烟尘。
谭行坐在后排,胳膊肘撑着车窗框,手掌托着下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滩。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万里之外的镇荒关,有一个人刚刚对着天际发下了割他人头的誓言。
不知道那个人的眼底翻涌着怎样的疯狂。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咬碎在牙缝里,和着血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他只觉得......
苦逼。
真他妈苦逼。
谭行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这他妈是战区?”
他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现在的二十三区,哪还有半点战区的样子?
风景优美,景色宜人。
除了偶尔在远处草丛里探出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军车的、那些稍显“可爱”的异兽......
毛都没有一根。
别说异族大军了,连个像样的危险生物都见不着。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养老观光团的气息。
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活像是被发配边疆的苦役......不对,苦役好歹还有活儿干,他们连活儿都没有。
军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生无可恋地、朝着森母遗迹的方向驶去。
像一具行尸走肉。
然后......
“妈的!!!”
一声怒骂毫无征兆地炸开,把车厢里半死不活的气氛震得抖了三抖。
苏轮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早知道!老子还那么辛苦地把那尊森母雕像扛回去干啥?!”
他越说越气,手舞足蹈:
“直接放在森母遗迹不就好了!白费那么大劲儿!现在又他妈回来了!操!”
“……”
没人理他。
坐在前排的完颜拈花和龚尊默默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坐在后排的辛羿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把耳屎弹飞。
谭行更是直接......
双眼一闭。
脑袋往座椅靠背上一仰。
睡了。
呼吸均匀,表情安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在梦里已经逃离了这个苦逼的地方。
至于苏轮还在那儿骂骂咧咧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当牛做马”……
听不见。
根本听不见。
这孙子嚎了一路了。
从出发嚎到现在,嗓子居然还没哑,也是个奇迹。
军车继续颠簸前行,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远处的森母遗迹已经隐约可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伏在大地上。
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而在另一边......
荒寂大山边陲,十一区。
一道扛着猩红镰刀的身影,也在骂骂咧咧。
恶怖。
祂早就从西部战区晃到了北部战区边陲。
左边是冥海,右边是虫都,祂好死不死地卡在了荒寂大山这个鸟不拉屎的片区。
中途祂杀光了途中碰到的所有生物。
有异兽......一刀两断。
有联邦巡游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
有一些散落的低阶异族......祂连看都不看,顺手碾死。
镰刀上的猩红从未干涸过,一层叠一层,像是给刀刃刷了无数遍红漆。
但祂现在满脸恼怒。
祂嗜战。
但不是傻子。
现在的祂只有下位邪神的境界。
去镇妖关?那就是找死。
那里人族天王坐镇,武道真丹一大把,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祂按在地上摩擦。
祂要的不是送死。
祂要的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刀刃对刀刃,血肉对血肉,打到骨头都碎掉的那种。
所以祂把目标锁定了那个人......
寂灭者·韦正。
祂在人类关卡直播屏幕中,看到了韦正和谭行的战斗。
那一战,让祂心痒难耐。
那个屠杀者谭行,已经是武道真丹。
所以祂退而求其次,把目标放在了寂灭者·韦正身上。
祂能感觉到......
找到这个韦正,祂能打个痛快。
势均力敌。
刀刀见骨。
不死不休。
想想就让祂兴奋得镰刀都在颤抖。
但是......
让祂极其不爽的是,祂每次遇到人族,那帮人族的嘴巴硬得跟钢板一样。
不管祂怎么折磨,怎么恐吓,怎么把他们的同伴一个一个撕碎在他们面前......
就是不说韦正的位置。
有的人临死前还在骂祂。
有的人吐了祂一脸血沫子。
有的人干脆自爆,连尸体都不给祂留。
硬。
真他妈硬。
但恶怖不着急。
祂知道,这个韦正还在北部战区。
只要还在北部战区,祂就一定能找到。
所以祂只能继续游荡。
漫无目的地,暴戾地,嗜血地......
走到哪儿,杀到哪儿。
杀异兽,杀人类,杀异族,杀一切会动的东西。
满足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嗜杀欲望。
荒寂大山的阴影里,猩红的镰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沟痕里,全是暗红色的、还没干透的血。
一具具尸体散落在祂身后,有人类巡游战士,有异兽,甚至有倒霉的低阶异族。
死法各不相同,伤口却出奇地一致......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恶怖停下脚步,抬起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不够。
杀得还不够。
祂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不是这种单方面的屠戮。这些蝼蚁连让祂出第二刀的资格都没有。
祂继续向前走。
镰刀拖着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祂不知道的是......
祂这样漫无目的的嗜杀,已经引起了镇妖关参谋部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