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吴邪从来没那么清醒的意识到胖子说的第三件事恐怕就在眼前。
水下的东西太震惊,以至于吴邪现在都没缓过神来。一定要形容,大概就是他都不清楚如果有命出去,这些东西要用什么语言来描述。
闷油瓶确实在下面藏了大量的信息,这些信息的密度非常高。但就是因为太高了,正常人类根本无法全然破译。但他留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记号,和他在古墓里留的那种单词记号一模一样。
那种记号表示他来过,也代表着危险。
事实上,世俗的敌人一直没有藏的太深。只要抽丝剥茧,就已经能窥见一斑。说到底都是人类,再怎么玩还在人类的范畴。
但藏在水里的东西,已经超越了一个正常人类的认知。
这就是小哥让胖子给自己看的东西。一种超越认知,且真实的绝望。真切的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是不可改变的。
出水后,胖子说完最后一句小哥交代的话。
“小哥说,门后面就是这样。人力还原出来的只是万分之一。”
“此后还要往前。如有难以抉择之事,可问张海桐。”
……
……
……
再次醒来时,严重的失重感将张海桐重重包围。好像躺在棉花上,目之所及都在晃荡。
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很熟悉的地下河道。河道上面还挂铃铛,这就是以前从地下出去外面的通道之一,但上一次他翻船了,还飘错了地方。
张海桐试探着动了动手指,浑身瞬间爆发出一种不受控制的麻痒感,肌肉完全不受控制。感觉就像蹲太久大腿麻了,难受又挪动不了。
张海桐心里慌了一下。
因为他很少有这种感觉。
只有一种可能会出现现在的状况,那就是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免疫系统正在疯狂修复,以保证不会死掉。
可是好像也没发生特别危及生命的东西。
除了那个狗日的类似天授一样的东西。不会就是它吧?
哎……之前那劳什子破门里面那个人能不能救一下啊。生活将我反复捶打,竟将我变得肉质Q弹,且生死叠加态。
什么叫我死了还能再回来啊?
变成尸体也要上班吗?
那很黑色幽默了。
话说这种事我应该有经验的,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了虽然不知道具体状况。
但是死人的经验也是经验,你就说是不是张海桐吧。
张海桐脑子里飘过一连莫名其妙的玩意儿,想想这跟偷的一样没区别的一百多年人生,真是活够本了。
上上辈子那二十几年活的都算浑浑噩噩。
以前老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啥也不知道。谁知道死了活活了死死了又活,没完没了。
好像他的灵魂已经被孙悟空从生死簿上划掉了。
也难怪有的长生种活着活着不耐烦自己找死。在张家就有这种人,还不少。在以前的张家这种人是很受上层欢迎的。
因为不想活了,所以去干什么都无所谓,反正能死就行。
不过想死的人大多数不想当俘虏,所以他们死的尤其壮烈。当年的张海桐只是死气沉沉,不是真的想死。所以在亲眼见识到这种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第二反应是卧槽你他妈有病。
这两个念头飞快闪过之后,反而是无尽的迷惑与悲凉。
迷惑在于,怎么会有人不想活着。活着固然痛苦,死了固然放松,可是为什么想死呢?
活下去这个念头才是人类生存的底层代码,至于意义是什么你别管。但人肯定不会主动想死的。
现在张海桐知道了。
人不会主动想死。但时间、痛苦和麻木会吞噬活下去的念头,把一切的一切都变成尸斑种进人类鲜活的躯体。
某一天你意识不到活着的快乐,那么死亡就是解脱。
对于张海桐来说,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吴邪不知道张海桐在想什么,他已经独自缩在船头很久了。他的脚就在张海桐头顶,因此低头就能看见这人不知道啥时候睁开的眼睛,正呆滞的、一动不动的望着他,或者说看着上面的青铜铃铛。
“董叔。”吴邪伸手晃了晃。
其他人这时候也是非常拮据的缩着,这里空间太小。要是不想碰到那些铃铛,就必须缩着。
这里最有体型优势的就是张海桐和张海杏。胖子可以说最辛苦了,整个人都快瘫成一块胖肉饼子。
张海桐张了张嘴,嗓子疼的跟刀割一样。汗水干了又湿,仿佛在广东的夏天淋完雨回到家里,如同一条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鱼。
头部还有一点头痛的余威,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现在剃的是寸板儿,张海桐怀疑自己的太阳穴就跟那个被敲的鼓面一样。
吴邪看他像条死鱼一样无助的张嘴,最后闭嘴,就知道他肯定说不出来话了。全员都处于一种没招儿的状态。
他只好伸手托着张海桐的脑袋,打劫了冯为数不多的水壶,往张海桐嘴里灌了一点。
喝了点水,张海桐从那种既清醒又混沌的状态里剥离出来。他咳了好几声,一咳脖子和胸口都疼,等咳完才感觉好点。
船沉默的飘荡。因为张海桐的存在,河里的虫子没有围拢。胖子的破枪充当船桨,慢慢往外划。
这条河道只要对目的地要求没那么高,怎么样都可以出去。
只是到达的目的地不一样。
地下河的出口不止一个。
张海桐不知道他们走到了哪里。只觉得躺在船上梦回当年,这一次感觉船不像床也不像摇篮,像水葬用的漂浮物。
这条河就是冥河。
张海杏看他睁着眼睛发呆,凑过来说:“海桐哥,再休息会儿吧。”
“待会儿出去之后,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
张海桐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点不安的感觉。
他归结于体力消耗太大而且太久没吃饭的原因,所以有点虚了。
这种时候如果低血糖,心脏确实会跳的很快。
张海桐闭上眼睛,粘稠的黑暗瞬间反扑。就在他即将被拉进深沉的睡眠时,冯发出了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