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水利工程。”
冯拂过完整的河渠,惊叹道:“有点简陋,但完全够用了。”
胖子没好气道:“地下都让人家修成这样了,有水利工程有什么稀奇的。”
“人家几千年前就能自己锻造那么大的门了。”
冯的世界观接受非常大的冲击,这个时候也不讲话了。随着人工河道越来越宽,昏暗的地下空间逐渐有了光芒。
张海桐终于缓过来一些,给自己翻了个身——他的背躺麻了,再继续躺下去尾椎骨和腰椎会受不了。
吴邪感觉这个动作像咸鱼翻身,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咸鱼翻身。
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能翻身意味着肌肉控制力逐渐回来了。说明很快就可以恢复自主行动的能力了。
好在这一路没出什么幺蛾子,兵困马乏的一群人得以喘息。没人交流在里面看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条昏昏沉沉潜藏危机的河道是最后的安宁。
从这里出去,或许又是一番不一样的局面。
吴邪来的时候就知道这里人太多了。
张海桐在这里是特殊情况,张家人在这里理所当然。但是还有德国人,墨脱有太多的秘密,这里注定不可能太平。
他们进来的时候,那些德国人和张海客的人还在吉拉寺。
他们在这里待太久,连对时间的感知都模糊了。不知道出去会不会变。
而张海桐想的就没那么多。他只是庆幸自己逐渐恢复了,并且很快可以自由行动。只要身体没问题,出去的事出去再说。
局势不明朗前,想太多死的快。
船飘出地下那一刻,强烈的天光与雪光几乎把他们的眼瞳刺破。就像蛇沼里一切结束后,他们艰难的从塔木陀盆地往外走,从雨林到沙漠。
这里则是在越往外越冰冷的阴冷地下河里飘了特别特别久。
在里面除了心理压力以外没遇到问题,到了出口反而有问题。那里堵了很多船。
一条又一条船横在河面上,将他们的船堵在里面。
张海桐坐起来——吴邪这才发现他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腰部崩裂的伤口又结痂了,张海桐摸了摸额头,觉得有点发烧。
之前张海杏喂他吃过退烧药,出来的路上没有吃第二次。药吃多了也麻烦,张海杏怕给他吃太多反而吃吐了。
呕吐有时候比单纯的发烧更可怕。
张海杏大概看了看,冷声道:“都转过去。”
胖子立刻反应过来。“你要下水去凿船?”
张海杏嗯了一声。“这个最快。”
说完瞪了胖子一眼。“给老娘闭眼,不然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球儿踩。”
说着转身掀衣服。
胖子也没那么缺德,背过脸喊:“姑奶奶,你真要脱光了下去啊?这事儿咱们去干就成,让你去不地道。”
这里气温没有里面高,如果穿着衣服下去,等布料吸水再上来,人会快速失温。
其实脱光了潜水很正常。张家人本身男女大防并不严格,甚至脱光了游比穿着游更有优势。这也是张海楼在南疆那会儿光膀子游水的原因。
张海杏刚把背心撩起来,听他这么说,反问:“下面有什么东西你都不知道,就敢下去?”
“起开。出了事,还得老娘救你们,不如我自己去。”
说完动作飞快搞定身上的衣服,跳进水里。这里水还算清澈,她下水后如同一条白江豚很快钻进了堆在一起的船只下方。
只用了几分钟,她就割断了最近一条船的绳子。让她一个人割绳凿船也不是个事,胖子跟吴邪说:“我和外国佬下去,这里我只信你。你跟外国佬下去或者他一个人在这上面我还是不放心,所以你留着。我们下去帮忙。”
冯对胖子当面蛐蛐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两人也掏出刀下水去凿。
水里和他们在青铜丛林下方的水域看到的情况差不多,有很多不知道什么成分的飘絮,乌漆嘛黑的。就是没有那种发光虫子,下面黑漆漆的。
三个人每隔一段时间上来换气,又下去继续凿。
最下层的船很快就浸满水往下沉。如此循环往复,赶在失温前清出来一条路。
胖子爬上来的时候,身上的肥膘都不够他取暖。冯也冻的瑟瑟发抖,更别说张海杏。她脸青的和吴邪找到她的时候没去查,和脸色白脸颊红的张海桐可以并肩子COS黑白无常。
她出来的那一刻已经没心情让这群臭男人背过身,爬上来也顾不得擦头发,套上衣服后还是冷。
吴邪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张海杏,有比没有强。
船驶出这片废船区后,他们才算真正回到地面上。
回头看去,那些船就像被劈开的成片水葫芦,干枯破败的如同一具具干尸,站在乌漆嘛黑的洞口和天光下发蓝的水面上空洞的望着他们。
似乎在说:别走,回来陪我们。
整个康巴洛聚居地区,都变成了他们的坟墓。他们四个是唯一出来的活人。
……
到了地面水流速度还是很慢,继续划船就不划算了。
他们必须靠岸步行。
吴邪架着张海桐站起来,一行人磕磕绊绊深一脚浅一脚往雪山外面走。张海桐撑着两条麻到感知很微弱的腿勉强走了一阵,慢慢找回感觉后,就开始独立行走。
这样走肯定会出事。他们已经没有补给了,不知道走多久才能碰到人类。要是遭遇敌人,恐怕还有更糟糕的事发生。这是吴邪担心的事。
但很快,这就是他最不担心的事了。
因为,当他们爬上最近的一个制高点时,竟然发现一个非常诡异的现象。
天空在下雪。
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在下雪。
而是只有一小块非常精准的地方在下,然后逐渐往周围扩散。这种扩散肉眼可见,几个呼吸间就落到他们身前。
雪花静悄悄的飘落,没有狂风呼啸。它们静静地往下落,温柔的仿佛这里不是雪域高原。
吴邪感觉到没来由的心悸和紧张,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样觉得。
而在惊惧之中,张海桐已经踏出一步,他在雪里了。
抬头看去,脚下的山脉与对面的山呈现出巨大的弧形,围着整个康巴洛聚居地。
范围很大,距离很远。
但张海桐能清楚的看见很远的那座山正对着他们的地方,有一个黑点。
用冯的微型望远镜看过后,他和张海杏意识到,那是他们发现英国人飞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