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信刚想开口,就被天医抢先了:「苟全性命於乱世,不求闻达於诸侯。娘娘,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阳,你何必要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呢。」
天医这种老人家,深知好奇心害死人的道理。
他甚至开始後悔,不该给天后诊脉的。
到底还是被战友情谊迷惑了心神。
天后没好气地瞪了天医一眼:「老姜,都什麽时候了,你还跟我整这些,你当朕在和小信过家家吗?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天医闻言一怔:「你不是智珠在握吗?」
天后直接被气笑了:「我都怀孕了,还智珠在握,你当我以身入局呢?」
天医:「————难道不是吗?」
他还真以为是天后主动给女帝设的局。
但听天后这语气,他好像猜错了。
於是天医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娘娘,你真被人搞怀孕了?」
「废话。」
「不是陛下搞怀孕的?」
「废话,陛下要是能让我怀孕,我能等到今年才大肚子?」
天医:
话糙理不糙。
「所以你肚子里怀的不是陛下的孩子?」
「当然是陛下的孩子,除了陛下没人碰过我。」
「那这是怎麽回事?」天医迷茫了。
饶是他作为大禹医道第一人,也理不清这其中复杂的因果关系。
你不能怀陛下的孩子,又只有陛下碰过你,现在怀孕了。
这是医生能看明白的病吗?
得让个神探来啊。
天后再次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知道怎麽回事,我还能怀孕吗?反正目前就是我莫名
其妙的怀上了陛下的孩子,老姜,这孩子能打掉吗?」
天医再次为天后诊了一次脉,越诊脸色就越凝重,最後他果断摇头:「没办法,至少我没办法。」
天后皱眉:「你可是天医,怎麽连打胎都不会?这不是大夫的基础能力吗?」
被质疑人品,天医无所谓。被质疑专业,天医顿时瞪了天后一眼:「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你是————」
「你又不是大夫,你有我懂打胎?」
「没有。」
「你这是普通的怀孕吗?你怀的是普通的孩子吗?我怀疑你怀了一个妖胎。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很可能会把你作为养料全部吸乾,然後在你的屍体上长出新的生命。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办法打掉这个孩子,其实有一个办法。」
「什麽办法?」
「把你打死,一屍两命,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天后:「即便我不把你打死,你肚子里这个妖孽也会把你吸死。」天医补充道。
天后的脸色愈发难看。
天医在医术方面的判断向来权威,她不愿意相信,又不敢不信。
「我暂时没有其他办法,你要不然问问平安?」天医建议道。
「你都没办法,平安能有什麽办法,他的医术又不可能超过你。」
天医轻叹了一口气:「不是你故意怀的孕,这孩子又暂时打不掉,那可就麻烦了。娘娘,在你有性命之危之前,你这次怕是要被废後啊。」
他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是针对整个九天的阴谋。」
「老姜,恭喜你,二十多年了,你可算动点脑子了。」
天医:
他只是懒得动脑子,又不是真不懂政治斗争。
当年永昌帝带着他们去玄武门给哥哥弟弟治急性铁中毒的时候,作为天医的他可是主治大夫。
「老姜,你是支持我的吧?」天后问道。
「废话,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玩归玩,闹归闹,天医也不能真拿天后开玩笑。
虽然他有不可替代的专业能力,但是天医很清楚,并不是所有的上位者都会尊重他们这样的专业人才。
在这方面,永昌帝和天后做的极好。
几乎不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甚至允许他不给太子治病。
放眼大禹千年历史,能像永昌帝这样体恤下属的拟人皇帝并不多。
「需要我做什麽?」天医主动问道。
天后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老夥计就是这样,平时虽然喜欢偷懒,但到了关键时刻,可以信任的还是这些老兄弟。
玄武门一起为皇族治过病的交情,就是比寻常的关系更铁。
所以天算出了事,天后才会那麽悲伤。
「我现在也不知道应该需要你做什麽,我也需要时间去想,去谋划,这个怀孕怀得我太突然了。」天后实话实说。
天医头一次感受到了天后的紧张。
天后继续对着虚空道:「小信,你如果看到了这一幕,记得老姜是可以信任的人。如果你在神京城需要帮助,或者你发现九天不值得信任了,可以去寻老姜。」
天医奇怪地问道:「连山信那小子我也见过,老田可没告诉过我他掌握了过去因,你确定连山信真的能看到人过去的记忆?」
「不确定。」
「你确定连山信能见到刚才那个人?」
「不确定,但诗云每次回神京,都会易容後悄悄回一次将军府附近。小信和诗云感情极好,他很可能会跟着诗云去将军府。」
「可能也就是有可能不会去,娘娘,你做的很可能是无用功。」
天后瞥了天医一眼,叶槽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万一呢?我今天能怀孕,明天就能被揭发打入死牢。我会再安排人联系小信,但是我安排的人忠诚可能有问题。即便忠诚没有问题,能力可能也会有问题。最好的办法,还是我和小信直接交流。」
其实她能和连山信直接在梦中交流,但是她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连山信一个人身
上,还要做其他的准备。而且,她不能在天医面前表露出她能和连山信直接交流。
这并不是不信任天医,而是她不知晓这次对方的手段到底有多厉害。
万一连山信没掌握「过去因」,对手掌握了呢?
万一对手有了防范之後,能切断她的梦境呢?甚至,假扮成连山信骗取她的信任呢?
一梦三千界这门神通可不止是连山信会,这门神通是人家灵山传下来的。
灵山现在并不是天后的盟友。
底牌被人知道的越少,反击的时候成功可能性才会越大。
天后对天医是放心的,但再放心天医,也不能让天医掌握她所有的後手。这就像是她对永昌帝是百分之百的真爱,但她还是不会告诉永昌帝,连山信并不是他的儿子。
你永远都不能把底牌打光,哪怕是面对你最亲密的人。
天医被天后说服了,只是感慨:「娘娘,你现在让我回忆起了你年轻时候的风采。当你认真起来的时候,对手就要倒霉了。」
天后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沉声道:「这次的对手可能不一样。」
「所以你把连山信当成救命稻草?你就那麽看好他?」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我还是不够看好小信,发现的太晚了。」
说到这里,天后有些遗憾。
如果她能更早一些发现连山信,现在她能对连山信委以更多的重任和信任。
但话又说回来:「也不是我不看好小信,是这家伙成长得太快了,我也没反应过来。我想帮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怎麽需要我帮了,还是诗云的眼光好啊。」
饶是连山信知道天后很可能是在故意表演给自己看,还是有些感动。
大人物愿意表演作秀怎麽了?
演都不演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难受。一个不准提大法打下来,你挡得住吗?
只要能演一辈子,这就是真明主。
信道主是个知足的人,他发自内心地认为永昌帝和天后对自己真不差。
换一个人上位,天知道对自己是什麽态度。
天后能保还是要保。
「小信,五天之内,争取来找我一趟,我有事情要和你交代。你的入梦之术还不成熟,我找不到你。」
画面破碎的同时,连山信内心一动。
因为天后是找得到自己的。
他给林弱水、天后、谢天夏、永昌帝包括千面,都留了「梦界联系方式」,可以主动向他发起联络。
只要连山信这边回应,就可以梦中去找他们。
那天后为何会这样说?
防着天医?
不,不对,天后明说过,天医是可以信任的。根据他此前对天医的了解,一个这麽懒的人,一个明知道姜平安是魔教太子都假装不知道的人,也不屑去当卧底。
再说了,天医也没资格当这次天后怀孕的幕後黑手。
那就是防着幕後黑手了。
天后居然认为连这种安排都有可能被对方知道。
信道主意识到了天后的谨慎,同时他想到了天后怀孕的现状。也对,能让天后莫名其妙地怀孕,那确实有可能知晓天后的安排。
所以,天后要创造一个在全知视角下也会误导对方的信息。
这一刻,连山信想到了自己在九江王妃身上犯过的错。那次他拥有上帝视角,结果还是在九江王妃身上翻了车,导致他和戚诗云二打一都没打过夏浔阳。
不同的是,九江王妃是由於自身丰富的感情经历误导了连山信,而天后则是在主动创造信息差。
相比之下,天后的手段比起九江王妃还是要更胜一筹。
高手对决啊!
连山信还在消化自己刚刚看到的重磅信息,就感受到了一阵杀气。
等他回过神来後,发现戚诗云已经把管家给杀了。
夏浔阳冲连山信耸肩:「茶水里有毒,虽然咱们仨都不怕,但探花还是很生气。」
连山信想说诗云你太急了,留着他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然後戚诗云就主动说:「他的秘密我都已经知道了,留着他也没用。」
连山信顿时把话咽回了嘴里。
他心通就是牛逼。
看了一眼死得籍籍无名的假管家,连山信的目光有些同情。
神京大舞台,有活的都来。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没活就得死啊!
这个假冒的管家只会是死的第一个没活的,绝不会是最後一个。
「阿信,你记住他的样子,我们之後能藉助他的身份回九天以及去永兴公主府。」戚诗云继续道。
连山信点了点头:「已经记住了。」
戚诗云不再说话,而是拿出了化屍水,熟练地滴在了管家身上。
整个动作之娴熟,让夏浔阳心惊肉跳。
「阿信,九天这麽锻链人吗?」
「是的。」
「你也经常干这种事情?」
「你说什麽事?」
「杀人化屍。」
「那我乾的比诗云多。」信道主很骄傲。
他对公主皇子都这麽干过。
夏浔阳无言以对。
他常常因为过於正常,而感觉和这两个杀胚格格不入。
「浔阳,诗云,我待会要去一趟妙音坊搜集情报。」
小姨应该还是值得信任的,而且作为太子的人,小姨和妙音坊现在都有些跟不上版本了。
恰好可以藉助这种被忽略的优势,拿到一些神京城的情报。
夏浔阳主动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戚诗云则是疑惑地看向连山信,直接问道:「阿信,你不先去见一见天后吗?很多情报都要直接从她那儿得到,我们才好有後续的安排。」
「先不急,我们现在不知道娘娘的想法。」
连山信保持了谨慎,虽然他准备保天后,但是这一切都是要有前提条件的。
「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麽事?」
「天后会不会真的想扶持她肚子里的孩子登基。」
虽然天医说过,天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索命鬼,但天后不是一般人。
谁能保证她没手段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呢?
连山信沉声道:「一个母亲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做出什麽事情来都不稀奇。我的宝可都压在浔阳身上了,谁跟浔阳争龙,谁就是我的敌人。」
夏浔阳闻言一阵感动:「阿信,你真好。」
「滚一边去,我喜欢的是诗云。」
同一时间,连山信也正在问万能的母亲。
「娘,你说天后能怀孕吗?」
贺妙君回忆了一下:「我从书上看过,五百年前的天后好像就怀孕过。」
连山信一阵惊喜,就知道母亲有问必答啊。
「那天后能打胎吗?」
贺妙君眨了眨眼:「你爹就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