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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二混子是恋爱脑18

    如今,沈栀成了副业组的领头人。

    不用下地挨晒,不用跟她一样,为了每天那三个微薄的工分,把手泡在全是泥浆的水沟里。

    李红梅、赵兰全围着沈栀转,连最古板的大队长陶建国,见了沈栀都要客气地打声招呼。

    白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粗糙、起皮,指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前天拔草还被带刺的野草拉了两道血口子。

    昨天她在田里崴了脚,跌进泥坑,只惹来几声哄笑。

    她瘸着腿回知青点时,沈栀正好洗完脸,用那条雪白的毛巾擦着水。

    陶理送来的县城桃酥、江米条,就大喇喇地摆在桌上。

    对比太刺眼。

    白景气得胸口发疼,肺管子都快炸了。

    不过,她咬着牙没有再做那些低劣的手段。

    她重活这一遭,不是来乡下争风吃醋的。

    大队部的高音喇叭天天播放公社的指示。

    知青点的日子虽然还是日复一日,但白景记得很清楚。

    算算日子,也就是不久后,那些震动全国的消息就会下达。

    高考会恢复,知青会有大批名额返城。

    到那时,一切都会大洗牌。

    白景站在墙根下,把那截断掉的麻线扔进长满野草的泥沟,“继续笑吧,我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乡下户口,处对象,甚至结婚成家立业。

    在回城名额面前,这全是一场空。

    一旦真嫁给乡下人,有了牵绊,档案被卡在生产大队,那便永远烂在这片黄土地里。

    上辈子的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困在婆家,连回城表格都摸不到。

    她冷眼看着陶理给沈栀送东西,生出一种扭曲的期盼。

    对,让陶理越陷越深,让沈栀被这些小恩小惠绊住脚。

    只要他们绑定了,真论及婚嫁,沈栀就彻底被陶家村套牢了。

    她倒要看看,等回城的红头文件发下来那天,沈栀还笑不笑得出来。

    夜里下了一场透雨,外头的土路泥泞不堪。

    女知青屋里点着微弱的煤油灯。沈栀坐在炕边算着本月发圈的账目。

    她的字体娟秀,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交货数量,每一笔都没错漏。

    李红梅缝着一件旧夹袄,嘴里嘟囔:“秋雨一场凉一场,过阵子连晒谷场都坐不住了,副业该搬进大队部里头了。”

    赵兰搓着手:“大队部也四面漏风,谁去啊。”

    白景坐在炕尾,手里的烤红薯吃了一半。

    她盯着沈栀手里的账本,忽然开口:“沈栀,这副业做得再好,一月也换不了几丈布。你要是真跟陶理结了婚,以后难道就靠他去县里倒腾这些碎布头?”

    屋里一下静音。

    李红梅停了手上的活,没好气地瞪着白景。

    沈栀把笔帽合上,没动气,回话利落:“以后的事以后再算,今天先把今天的账算清就行。”

    白景没罢休,话头一转:“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公社那边说,外头的风向在变。”

    她故意压低声音。

    这事现在谁都不敢乱说,但她必须抛出点诱饵扰乱人心。“有人传,知青下乡这么些年,上头总有说法。万一以后有机会回城,你还能走得脱?”

    李红梅一下坐直了身子,针头差点扎着手:“啥?回城?白景,你从哪听来的?这话可不敢乱讲。”

    赵兰也凑过来:“就是,户口都在这大队里,拿什么回?”

    “我就是打个比方。”白景看着沈栀,“真要是有那一天,户口被结婚证卡在村里,那就什么指望都没了。你们看看西村老李家的那个女知青,嫁了人生了娃,连娘家都不给她寄信了。”

    沈栀把账本收进箱子,落上锁。“吧嗒”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极响。

    “白知青,你不用拿话点我。”沈栀直视她,“我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你管好你自己的路就行。”

    白景被这句话顶住,干笑了一声,不再搭腔。

    目的达到了,那根刺,她相信已经扎进沈栀脑子里了。

    回城是所有知青的命门,她不信沈栀不动摇。

    第二天一早,天彻底放晴。

    晒谷场的泥水坑还没干透,陶理推着车,深一脚浅一脚蹚过土路。

    车筐里放着一小包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沈栀!”他站在院门外喊人。

    沈栀走出去,鞋踩在干净的青石板上。

    她接过纸包,栗子的甜香味飘出来。

    陶理的裤管上溅了半腿的泥,却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过几天我要出趟远门。”陶理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肉票递过去,“去趟省城。”

    沈栀剥栗子的动作停下。

    她没接肉票,抬起眼:“去省城干什么?”

    “老乔那边有个大单子,弄几台破旧收音机和零件倒腾。”

    陶理把声音压低,左右看了一眼,“这回利润大,回来就能盖间宽敞的新砖房。”

    沈栀看着他沾满泥点的鞋尖,白景昨晚说的话,到底还是在她脑子里绕了一圈。

    新砖房。

    他已经在计划盖房子了。

    在陶家村扎根,成家,安稳过日子。

    这就是他给她的承诺和未来。

    “非去不可?”她问。

    “赚钱的事,能不去?”陶理笑得张扬,露出白牙,“等我回来,给你弄台缝纫机。免得你天天拿根针在那戳,伤眼睛。”

    沈栀把栗子攥在手里,坚硬的皮壳扎得掌心微疼。

    她没应缝纫机的话,也没提别的,只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知道。”陶理跨上车,单脚撑地,“等我好消息。”

    看着陶理消失在村口的背影,沈栀转过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事实证明,白景想的没错,政策确实放宽了,陶理还没从省城回来,知青可以回城的消息就先传来了陶家村。

    这次只有两个回城的名额,若是以前,沈栀肯定是板上钉钉能有一个的。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陶大队长也摸不准要怎么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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