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血煞宗。
宗门深处的静室内,血气弥漫。
钱长老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隐隐有赤色流光如蛇游走,映得满室皆红。
“呼——”
一口悠长而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从他口中喷出,撞在对面墙壁上,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腐蚀痕迹。
钱长老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瞳孔深处仿佛有血海翻腾,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血神宝典……果然神异!”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贪婪,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照此修炼下去,老夫……老夫未必不能以此功法,冲击那传说中的上三境!”
此刻,他心中万分庆幸当初那看似屈辱的选择——纵然代价是被种下“血神子”,传承数百年的门派从此名存实亡,纵然他彻底沦为附庸,可与触摸上三境那通天大道的诱惑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细细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久违的澎湃气血,那充盈的力量感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心念一动,不由想起半月前才掳来、囚于后院的那位“老十三”。
那娇嫩怯懦的模样,那惊恐如小鹿的眼神……钱长老心头一阵燥热难耐。
他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露出志得意满又隐含淫邪的笑容,推开静室的石门,便欲往后院而去。
就在此时——
“孙独!给小爷我滚出来!”
一道清朗而嚣张的喝声,如惊雷炸响,裹挟磅礴内力,轰然传彻整座血煞宗山门!
声浪滚滚,震得屋檐瓦片都簌簌作响。
“小爷我今天,找你算旧账来了!”
钱长老脚步猛地刹住,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孙独?那不就是宗主的名讳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再也顾不上去寻什么“老十三”,甚至连敞开的房门都来不及关上,身形便已化作一道血色遁光,冲天而起,朝着那声音传来的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钱长老化作的血色遁光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已掠至山门上空。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原本巍峨的山门牌楼已塌了半边,碎石断木散落一地。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名守山弟子,更有几名执事口吐鲜血,挣扎着难以起身。
最触目惊心的是,连平日里备受宗门栽培、被视为未来支柱的几位真传弟子,此刻也面色惨白地瘫倒在角落,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入侵者竟已打到了山门之内!
钱长老又惊又怒,这时一声暴喝如旱地惊雷,自侧面炸响。
“好个小贼!竟敢在我血煞宗撒野,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的身影已裹挟着腥风血煞之气,如同出闸猛虎,悍然扑入场中核心,与那站立于废墟之上的敌人狠狠撞在一处!
“轰——!”
闷响如巨石相击,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向四周狂卷而去。
地面石板寸寸迸裂,被掀飞绞碎,化作漫天齑粉;凌厉劲气如刀剑四射,几名离得稍近、带伤未退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向后逃窜。
“出手!护住弟子!”
数声厉喝同时响起。
场边另几位赶至的长老反应极快,或挥袖布下气墙,或弹指击出劲风,将四散气劲凌空击溃,总算护住周遭狼藉中的门人,避免伤亡进一步扩大。
钱长老亦在同时袍袖一拂,一道凝实的血罡扫出,将射向自己这个方向的几缕残劲击溃。
他面色阴沉,目光如电,迅速投向气劲爆发的中心。
那率先扑出、与来敌交手的,正是宗内长老赵川。
此人早年曾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散修,性子暴烈,手段狠辣。
自入了魔门,修炼魔功之后,竟一举突破瓶颈,晋入归真之境。
此刻他周身血光缭绕,掌影翻飞,招招势大力沉,带着嘶风裂云般的威势,显然已动了真怒,全力施为。
然而,当钱长老的目光越过赵川狂暴的身影,看清与之对撼的那位“敌人”时,眉头却不由得微微一蹙。
他越看越觉得两人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竟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的刘长老忽然“咦”了一声。
“诸位且看……这对男女所用的招式路数,怎地尽是佛门武学?”
此言一出,众人凝神细观,果然见那少年掌出如金刚推山,少女指拂似观音拈花。
招式变换间宝相庄严,气度恢弘,虽年纪轻轻,竟将佛门诸多绝技使得圆融老辣。
“确是佛门武学!那少年方才连使‘拈花指’‘金刚掌’,那女子用的则是‘天罗步’与‘伏魔腿’……难道是大无相寺的弟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打上门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二人以无漏境修为硬撼归真境的赵川,非但未露败象,反而借力化力、以柔克刚,逼得赵川怒吼连连,一时竟难以取胜。
一位素来与赵川不睦的马姓长老嗤笑出声,阴阳怪气道,“赵长老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归真境,连两个无漏境的小辈都拿不下。依我看啊,这长老之位,也该换换人了。”
场中赵川听得真切,脸上血色上涌,眼中凶光暴涨:“放你娘的屁!老子这就撕了这两个小秃驴!”
怒喝声中,他双掌血色骤然凝聚,浓稠近乎墨黑,带起一阵凄厉刺耳的破空尖啸。
他竟舍了所有招式变化,以最蛮横、最狂暴的姿态,运起十成功力,一式“血海滔天”朝着那一男一女当头轰然罩下!
掌未至,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威压已让周围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面对这陡然倍增的恐怖攻势,那年轻男女视一眼。
“思明!”
“师姐!”
二人似心意相通,同时旋身、踏步、推掌——衣袂翩然如蝶,动作宛若一体。
就在赵川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即将轰落之际——
“般若掌,双莲并蒂!”
清音朗朗,两道金色掌印自二人掌心绽出,光华流转间竟并蒂而生,不闪不避,直迎而上!
“轰——!”
双掌相接,气劲炸裂!
赵川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只觉自己那无坚不摧、足以开山裂石的血煞掌力竟被寸寸消磨、瓦解,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纯正内力逆冲而上,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狠狠撞入体内!
“噗——!”
赵川魁梧的身躯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龟裂脚印。
第三步站稳时,他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喉头一甜,终究没能忍住,一缕暗红色的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
“废物!”
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从旁边传来,正是那马长老。
“归真对无漏,还被人家小辈打得吐血?赵川,你这身修为是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另一位面容冷峻的孙长老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够了!还在此处做口舌之争?速速一齐出手,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若是动静闹大,惊动了宗主,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几位长老闻言,神色都是一凛。
宗主那喜怒无常、手段酷烈的性子,众人再清楚不过。
倘若连两个无漏境的小辈都迟迟拿不下,反倒要闹到他面前去,那后果……
数位长老眼神一厉,周身煞气翻涌,便欲同时出手,以雷霆之势将那对年轻男女镇压。
然而,就在他们气机勃发、即将扑出的前一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刹那间,在场所有长老,无论修为高低,皆觉周身猛然一沉,恍若被无形的万钧山岳当头镇压,连骨髓都在嘎吱作响。
体内原本奔腾流转的真气,瞬间凝滞如冻彻的冰河;蓄势待发的杀招硬生生僵在半途,竟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屈伸。
更令人心悸的是,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与恐惧。
那是低等生灵面对至高存在时无法抑制的卑微与臣服。
钱长老瞳孔缩成针尖,心中骇浪滔天,个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疯狂浮现。
‘上三境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