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意这具身体有生物钟。
不管多么劳累,多晚入睡,早上七点都会准时醒来。
她一脸幽怨地坐起身。
不想起床,但她是个工作狂。
姜栀意侧目,身侧的人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看来昨夜是真的累到了。
傅延珩的侧脸埋在柔软的枕间,额前碎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了眉眼。
姜栀意的目光落在他到脸上,只一瞬,便收了回来。
三、二、一,入戏。
她轻轻掀开被子,不想惊动身侧的人。
但傅延珩大抵还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的眉峰微蹙一下,喉间溢出一声轻哼,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往旁边探了探。
他没有醒来,只是习惯地动了动手指,试图抓住什么。
但指尖划过微凉的床单,终究还是落了空。
姜栀意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
晨光渐渐亮了些,爬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勾勒出淡淡的青茬。
许久,姜栀意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给她的特助林里。
“二十分钟内,把我车上那套备用西装送到云祁酒店1608,再买一套男士西装,尺码XXX。另外,准备一张五千万的银行卡,一起送来。”
发完消息,她便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浇在身上,冲刷着昨夜缱绻时,在身上留下的淡粉色痕迹。
不过是一场成年人的失控。
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十分钟刚到,门铃就响了。
姜栀意裹着浴袍去开门。
林里站在门外,一手拎着两个袋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杯咖啡,脸上是一贯的公事公办。
“姜总,您要的东西。”
“嗯。”
姜栀意接过东西,侧身让他进来。
林里将两个袋子都放在了桌上。
除了备用西装,还有一杯黑咖啡。
林里作为特助,跟随姜栀意多年,自然知道姜栀意的习惯。
不用特别吩咐,他也知道,姜栀意早上必喝一杯黑咖啡。
林里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直到走出酒店房门,他脸上的表情才微微垮了下来。
天呐,他忍得好痛苦。
进门时他随意一瞥,分明看见了卧室里露出来的一角床单,还有散落的男士衬衫。
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纵使心里万般八卦,他也不能多嘴一句。
唉,如此大的秘密,他只能一人独享。
林里摇了摇头,去车上等待姜栀意。
姜栀意拿着西装,进了衣帽间换上。
烟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将她的气场完全衬托出来。
昨夜的失控,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姜栀意临走前,将银行卡和衣服,一起放在床头,毫不留恋地转身,径直离开酒店。
沉睡的傅延珩,是被阳光晒醒的。
眼皮上的热度让他十分不适,傅延珩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暧昧的气息。
昨夜的记忆涌上来,他不自觉点勾起一抹笑意。
但余光之中,并没有熟悉的人。
傅延珩侧身一看,果然,空空如也。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傅延珩坐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
空荡荡的,毫无人气。
她走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碴,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又冷、又疼。
傅延珩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他站在卧室中央,目光骤然落在床头。
他走过去,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纯白色的,料子是顶级羊绒,触感柔软。
标签还没拆,尺寸刚刚好……
也就是说,姜栀意还记得他最爱穿的西装颜色,还有……他的尺码?
一股暖意,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漫过四肢百骸。
傅延珩的眼眶微微泛红,不自觉地拿起那套西装,鼻尖蹭着柔软的面料,内心暖融融的。
有没有可能,她并不是全然不在意他的?
不自觉生出的喜悦如同藤蔓,疯狂地在他心底蔓延、缠绕着。
他刚想换衣服,低头,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一张硬硬的卡片。
是一张银行卡。
傅延珩的指尖,瞬间僵住。
他缓缓拿起那张卡,身上的温度渐渐流失,只剩下一片冰凉。
一夜荒唐之后,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唯独只放了一张银行卡。
什么意思,用钱打发他吗?
傅延珩的心脏,隐隐作痛。
所以昨夜的温存,在她的眼里,又算作什么呢?
他抱着西装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柔软的羊绒面料,此刻却像极了砂纸,磨得他皮肤生疼。
傅延珩的眼底,染上了铺天盖地的痛楚。
他的喉结滚动几下,气管里被塞满了钉子,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傅延珩死死地攥着那张卡,指腹越发用力,几乎要将卡面捏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张坚硬的银行卡,被他生生掰断。
断裂的卡片很锋利,几乎是一瞬间,就划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涌了出来。
温热,带着腥气。
血珠顺着残缺的卡片,慢慢流下。
傅延珩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仍旧用力握着两半断裂的卡,手上的青筋暴起,鲜血顺着卡片滴在白色的西装上,绽开一寸寸暗红色的纹路。
他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颊。
没想到,两年之后,他的处境还是没有变化。
在她的身边,自己什么都不算。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落地窗,映在他的身上,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傅延珩站在原地,掌心的血越流越多。
房间里残留的气息,像极了冷冽的寒风,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蓝天白云,是难得的好天气。
可为什么他的世界里,却是一片冰天雪地。
傅延珩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血痕,眼底的泪水不自觉地滑落。
姜栀意。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
无数次辗转难眠的夜间,他都在念着这个姓名。
念得唇齿生疼,念得心口淌血。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傅延珩缓缓松开两半断裂的卡,注目许久,还是动身前往浴室,小心翼翼地洗干净上面的血迹,塞入身上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