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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始祖魔法师时代的地图

    断头台高原,阿特拉斯魔甲前。

    时间仿佛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上凝固。

    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寒风如刀,卷起地上苍白的尘埃与细雪。

    巨大的、散发着不朽金属光泽与危险魔力波动的古代铠甲“阿特拉斯魔甲”,如同被时间遗忘的泰坦遗骸,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十米的空中,表面流淌着暗淡的金色纹路。

    灰空十月那完全由流动的、死寂灰色雾气构成的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幽灵,悬浮在魔甲正前方。

    他的“视线”,两个深邃、空洞的灰色光点,牢牢锁定在包裹魔甲的那层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由始祖魔法师亲手铭刻的终极结界之上。

    结界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与灰空十月身上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灰色气息形成微妙的对抗与共鸣。

    他的意识,早已穿透了表象,沉入那由古老符文与超越时代的魔法逻辑构成的浩瀚海洋。

    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深海中泛起的沉船残骸,随着他对结界解析的深入,缓缓上浮。

    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模糊的、被时光长河冲刷得泛白的画面:一位身穿朴素白色长袍的身影,行走在蒙昧初开的大地上。

    祂向精灵展示如何与森林低语,引导自然之力(自然魔法);祂向矮人揭示大地深处的奥秘,锻造与塑形之道(物质魔法);祂赐予人类驾驭火焰、流水、狂风与大地的钥匙(元素魔法)。

    祂升入云端之上的神圣国度,记录光之韵律(光辉魔法);祂踏入深渊之下的灼热炼狱,解读暗之本质(深渊魔法)。

    这便是埃特鲁大陆妇孺皆知的创世神话。

    白衣的始祖魔法师向万物传授魔法的故事。

    “一个著名的故事……但并非所有的真相都为人所知。”

    灰空十月那冰冷、直接在灵魂中回响的低语,在荒原的风中消散。

    “光辉魔法与深渊魔法……并非他‘创造’的魔法。”

    作为“十二神月”中最早诞生的概念化身之一,灰空十月比任何存在都更长久地“观察”过那位始祖魔法师。

    他知晓一些被岁月刻意掩埋,或被后世美化扭曲的片段。

    “那些魔法……自古以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本身。”

    记忆的画面切换:神圣国度中,背生光翼的天使们天生便能操控纯粹的光明,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光的具现;灼热炼狱里,阴影中诞生的恶魔们本能地驾驭着深邃的黑暗,那是他们血脉的一部分。

    始祖魔法师,那位惊才绝艳的旅人,反而是从这些天生的光暗眷属身上,“学习”并“解析”了操控光与暗的原始方法,进而将其归纳、提炼、发展成了后世体系化的光辉魔法与深渊魔法。

    然后,是那个决定性的瞬间……

    白衣的魔法师立于山巅,仰望苍穹,又俯瞰深渊。

    她手中跳跃着五种基础元素的辉光,但眼中却倒映着光与暗交织的混沌本源。

    祂忽然顿住,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后是巨大的困惑,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明悟。*

    “那时……白衣魔法师意识到,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作为魔法基石传授给世人的‘元素真理’,不过是更底层真理的‘虚幻倒影’。

    真正的、构成世界根源的‘真理’……就在那里,在光与暗的魔法之中,在那两者交织又对立的混沌本质里。”

    那一刻,窥见世界底层真实的震撼,或许远超获得力量的喜悦。

    始祖魔法师不再是“伟大的导师”,他在认知层面上,触碰了“神”的领域,也背负了“神”的困惑与重担。

    “哦……几乎,解读完了?”

    灰空十月那由雾气构成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前方虚空。

    那层笼罩阿特拉斯魔甲、困扰了无数魔法师数个世纪的始祖结界,表面忽然荡漾起剧烈的涟漪,无数细密的、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古老符文浮现、旋转、然后……开始片片崩解!

    旁边的千红秋九月眼睛一亮,她依旧保持着那副优雅矜持的姿态,但羽扇轻摇的频率微微加快,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我让你去‘监视’白流雪。”

    灰空十月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直接刺入千红秋九月的意识,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嗯~?经常去找他,还没消除怀疑吧?”

    千红秋九月以扇掩唇,发出轻柔的笑声,橙色的眼眸弯起,流转着妩媚与算计的光芒,补充道:“这是在‘培养感情’哦~懂吧?呵呵……要获取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总需要些‘铺垫’嘛。”

    看着优雅微笑、理由冠冕堂皇的千红秋九月,灰空十月沉默了一瞬,那灰色的雾气似乎涌动得更加缓慢、冰冷。

    千红秋九月的心思……完全暴露无遗。

    如果这阿特拉斯魔甲中真的藏有至关重要的秘密,这个女人,恐怕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助他成事,而是如何将其作为一份厚重的“投名状”,献给白流雪,以换取更大的“青睐”与“承诺”。

    之所以还容忍她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她尚有“用处”。

    灰空十月无法像白流雪那样,直接“吸收”或“容纳”其他十二神月的本质与祝福。

    在达成最终目的前,他需要千红秋九月的力量,或者至少,需要她“存在”。

    “看来……还没有给白流雪降下‘祝福’。”

    灰空十月冰冷地判断。

    如果她已彻底倒向白流雪,并献上祝福,那么她的价值就会骤降,届时,杀了她也无妨。

    但现在,还没必要。

    “始祖魔法师说过……‘只露出你真实的一面’。”

    灰空十月回忆起那个遥远的声音。

    某种意义上,千红秋九月和他,都“很好”地遵守了这个建议。

    彼此之间从未真正透露过内心的想法与终极目标,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暂时同行于此。

    “让开。”

    灰空十月不再理会她,那灰色雾气构成的手臂,缓缓向前探出,做出了一个“握紧”的姿势。

    “啊!”

    千红秋九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咔嚓!!咔嚓咔嚓!!!

    空间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又像是空间本身在呻吟!

    那看似坚不可摧、蕴含无穷奥秘的始祖结界,在灰空十月那蕴含着“终结”与“沉寂”本源的灰色力量侵蚀下,终于从内部开始崩解!

    无数光之裂痕蔓延,古老的符文哀鸣着消散。

    但这并非结束。

    灰空十月的目的,从来不是结界内部那具威武的“阿特拉斯魔甲”本身。

    他的目光,穿透了崩解的结界光华,牢牢锁定其中一缕几乎不可察觉、却散发着与始祖魔法师同源气息的、宛如实质的“痕迹”。

    那是黑魔王曾经接触、甚至试图掌控,却未能完全吸收的,始祖魔法师灵魂的“碎片”之一!

    沙沙沙……!!

    巨大的始祖结界并未彻底爆炸,而是在灰空十月精准的操控下,如同被无形之力压缩、提炼,迅速向内坍缩!

    刺目的光芒收敛,复杂的结构瓦解重组,最终,在灰空十月摊开的手掌上方,化作了一个仅有手指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无比凝实的“光团”。

    紧紧一握!

    当他再次张开手掌时,那光团已然变了形状。

    不再是球形,而是变成了一个精致的、散发着微光的“半球体”,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又似有最本源的魔法纹路生生不息。

    “完成了……‘白色碎片’的一半。”

    灰空十月那冰冷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满足”的波动。

    在最初的、蒙昧与辉煌并存的遥远时代,始祖魔法师的足迹遍布世界的每个角落,甚至涉足不同的次元与时空夹缝。

    祂创造了无数地牢、遗迹、试炼之地,在其中埋藏了强大的遗物、神器和价值连城的魔道知识。

    灰空十月,追寻这些足迹,已逾数百载光阴。

    他并非为了那些魔道工具、神器、财富或虚名。

    他所求的,自始至终,只有一样东西。

    “这就是……始祖魔法师的‘真正化身’,祂灵魂的具现碎片。”

    灰色雾气微微波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是他的终极目的,是贯穿他漫长存在的执念。

    但这绝非易事。

    数百年的追寻,跨越无数险地与时空迷宫,也只收集到零星散落的部分。

    直到不久前,他找到了“黑魔王”。

    那个同样渴求始祖之力、却最终走向扭曲与毁灭的古老存在。

    他从黑魔王那庞大而畸变的躯体深处,提取、净化、收集了其体内残留的始祖碎片,才终于将“白色碎片”的收集进度,推进到了“一半”。

    然而,这……已经足够了。

    “除非白流雪……完全拥有剩下的那一半,否则,即使他收集齐了所有的‘十二神月’,也什么都做不了。”

    灰空十月心中冷笑。

    那个自以为掌控了局面的少年,完全“误会”了。

    以为集齐十二神月,就能掌控她们的力量,甚至以此对抗或取代始祖?

    真是……愚蠢而天真的想法。

    十二神月全部聚集,唯一的结果,只会是唤醒始祖魔法师那早已“沉睡”的躯体。

    那具躯体,不会听从任何“外人”的指令,能够掌控那具躯体,继承始祖力量与位格的“条件”,只有一个。

    谁的灵魂中,拥有最多、最完整的“始祖魔法师的灵魂碎片”!

    “过去,无法承受自己领悟的‘真相’所带来的重压与矛盾的始祖魔法师……将自己的灵魂分裂了。”

    灰空十月凝视着手中的半个白色半球,意识沉入更深的记忆洪流。

    “一个,是想要‘纠正’世界错误的、属于‘光明’与‘秩序’的灵魂。

    另一个……则是当确认世界的错误无法被纠正,注定走向毁灭时,为了‘重置’一切,让世界在灰烬中‘重新开始’而留下的、属于‘黑暗’与‘混沌’的灵魂。”

    灰空十月“知道”。

    因为始祖魔法师“分裂”时,他就在“附近”,感受着那源自世界本源的巨大痛苦与决绝。

    他也知道,因为始祖魔法师临“沉睡”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覆盖整个世界的庞大魔法。

    “埃特鲁的无限回廊”,这个世界的时间与命运,一直在某种巨大的循环中重复、修正、再重复。

    但可悲的是,在灰空十月观测到的、无数次的循环中,从未有过“光明灵魂”成功苏醒并纠正错误的先例。

    “这次……也不会例外。”

    灰色雾气中,那两点光芒愈发幽深。

    “我想要利用的,是那‘黑暗灵魂’。让它复苏,与始祖的肉体结合,成为传说中的‘黑魔龙’……‘黑夜十三月’。

    然后,重置这个从一开始就错了的世界。”

    “那是……我的‘使命’。”

    他的低语如同寒风呼啸。

    “这个世界,从根基上就‘错’了。始祖魔法师是唯一领悟到这一点的存在,而地上那些愚蠢的生命,却对此一无所知,浑浑噩噩地活着,重复着无意义的悲欢离合。”

    “这是……为了‘所有人’。”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重复某个古老的箴言。

    “始祖魔法师知道世界错了,但直到最后,他也未能找到错误‘具体’在哪里。

    不知道‘病因’,就无法判断‘治疗’是否有效。

    如果世界的错误没有被真正纠正,就轻率地让‘光明灵魂’复活,试图‘治愈’……

    那么,世界迎来的,恐怕不是新生,而是彻底的、不可逆转的‘终结’。”

    “我必须……让这个世界‘永远存在’。即使是以不断‘重复’的方式。”

    这是始祖魔法师分裂前,留给“某种存在”的最后使命,也是灰空十月为自己找到的、存在的终极意义。

    让同样的世界,在注定错误的轨道上永远循环下去,以此来“阻止”那个更可怕的、未知的“终结”到来。

    “白流雪……”

    灰空十月缓缓握紧手掌,将那半个白色半球体收入灰色雾气深处,仿佛将其“吞没”。

    “我很想知道……当你最终意识到,你自以为是的努力,你所珍视的一切,你试图保护的这个世界……你的行为,反而可能将它更快地推向‘毁灭’时,你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周身的灰色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死寂。

    而他刚刚“吸收”的那半个始祖灵魂碎片,在无人可见的雾气深处,其纯净的白色光华,正被一丝丝深沉、污浊、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的“灰色”,缓缓浸染、覆盖……

    ………………

    同一时间,炼金城。

    过去的两年,这座悬浮在阿尔卡尼姆边缘、由钢铁、齿轮、魔法导管与玻璃构筑而成的奇迹之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冰冷、阴郁、以苍白色和金属原色为主的建筑群,如今点缀上了许多“格格不入”的亮色。

    尤其是各种或大或小、造型各异、但无一例外采用了活泼“粉红色”的招牌、霓虹灯、甚至涂鸦。

    这抹亮色,在炼金术士们传统印象中严肃、古板、甚至有些阴森的形象中,显得格外跳脱。

    没有人不知道,这抹粉红色的“始作俑者”是谁。

    正是如今炼金城实际上的最高权威,天才中的天才,埃特莉莎标志性的发色。

    过去的炼金城,众多炼金术学派,如“燃素派”、“贤者石派”、“元素嬗变派”等,林立,彼此竞争、合作、倾轧,研究课题像混乱的食物链般交织纠缠。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埃特莉莎学派”或者说,以埃特莉莎个人研究为核心形成的庞大技术集团,以其碾压性的技术突破、匪夷所思的创新效率、以及与“星云商会”紧密结合的雄厚资本,如同黑洞般,吸收了绝大多数有实力的研究者与资源。

    炼金城这个名字本身,其“百家争鸣”的意味正在迅速褪色。

    甚至曾有人提议,将“炼金城”直接改名为“埃特莉莎城”,以彰显其如今唯一的核心。

    但这个提议被埃特莉莎本人以“在社会学和道德层面均不适宜,且过于自大”为由,干脆地否决了。

    她似乎只关心研究本身,对冠名权毫无兴趣。

    “多了不少‘看点’呢?”

    刚刚通过传送阵踏入炼金城主广场的普蕾茵,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手里一包刚买的、炼金城特产的“彩虹爆裂花生饼干”,一边转动着黑曜石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与两年前她印象中那座阴沉、苍白、只有齿轮转动声和药剂怪味的城市相比,如今的炼金城街道上,确实多了许多“奇观”。

    各大学派纷纷在沿街的展示窗口或小型露天展台上,炫耀着他们利用“钒”等新材料开发出的新奇玩意或未来技术原型。

    会自己扭动打扫街道的金属魔像;漂浮在空中、用合成语音热情招呼游客、顺便推销部门纪念品的全息幽灵;通过复杂齿轮和发条原理自动演奏乐曲的机械乐团……

    光怪陆离,充满了超越时代的机械与魔法混合的奇异感。

    “感觉……”

    白流雪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迷彩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感慨道:“有点像以前在地球时,参观那些顶尖电子产业大企业的未来科技展览馆。”

    难以置信这是以魔法和剑与勇者为背景的“埃特鲁世界”。

    或许,机械与魔导文明唯一能发展到如此地步的浮空城市,就只有这座“炼金城”了。

    “工厂也多了不少。”

    阿伊杰指向远处一片明显新建成的、高耸着巨大烟囱和魔力传导塔的建筑群,蓝宝石般的眼眸中映出复杂的符文流光,感叹道:“嗯……都是‘星云商会’的标志。”

    “啊,对了!”

    普蕾茵咽下嘴里的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黑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普蕾茵补充道:“我在《阿尔卡尼姆每日镜报》的商业版看到过!

    星云商会之前试图用某种‘特殊金属’大规模生产制式魔法装备,但好像失败了。

    报道说,那种金属必须在锻造过程中,由高度训练、且具备特定天赋的工匠,亲手绘制极其复杂的微型魔法阵才能稳定成型,根本无法流水线生产。

    为此,他们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金,却只造出一堆昂贵的废铁,成了不少老牌富豪茶余饭后的笑柄呢。”

    普蕾茵的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显然对泽丽莎没什么特别好感。

    “真是……浪费时间的地方。一如既往。”

    洪飞燕瞥了一眼星云商会的工厂方向,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淡,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想起了之前见过几次的泽丽莎,那个红发金瞳、总是带着精明笑容的少女商人。

    对方与白流雪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基于利益却又超越纯粹利益的合作关系,以及白流雪对那女孩显而易见的信任与重视,都让洪飞燕感到一种微妙的、不愿承认的“烦躁”。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属于白流雪的那件黑色外套的衣襟。

    “魔导师白流雪!很高兴见到您!会长正在总部等候。”

    他们一行人刚进入炼金城核心区域,五名身穿笔挺的深蓝色制服、佩戴着精密魔导武装、神情肃穆的“魔法战士”便如同从虚空中浮现般,整齐地出现在前方,躬身行礼。

    他们胸前都佩戴着埃特莉莎学派的专属徽章,一个由齿轮、烧瓶和粉红色缎带构成的可爱标志。

    这阵仗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请随我们来。”

    在魔法战士的引导下,他们穿过熙熙攘攘、充满了各种奇异造物与叫卖声的主街道,走向城市中心那栋最高、也最具标志性的建筑。

    如今已完全成为埃特莉莎学派总部的、融合了古典魔法塔与未来主义金属结构的巨塔。

    最初,引导者将他们带往一间装饰奢华、可以俯瞰半个炼金城的接待室,但很快发现埃特莉莎并不在那里。

    年轻的引导者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为难和尴尬神色。

    “啊,难道……”

    白流雪早已见怪不怪,平静地说道:“她肯定还在‘研究室’里。反正就在旁边,我们自己过去就好。”

    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少,对埃特莉莎那研究狂的性格了如指掌。

    “是的……万分抱歉!”

    引导者松了口气,但表情更加愧疚道:“会长她……总是珍惜每一秒时间,全身心投入研究,常常……让重要的客人感到不便。我们已经提醒过她很多次了……”

    “噗嗤。”

    听到她对“其他客人”也是如此,并非特意冷落谁,白流雪不禁笑了出来,迷彩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了然。

    算了,又能怎么样呢?

    埃特莉莎掌握着这个世界最顶尖、甚至超越时代的技术与知识。

    她有任性的资本。

    想从她那里得到帮助或合作,就得适应她的节奏,在她不高兴或沉浸于研究时,就得“乖乖”等着或自己找上门。

    “其中偶尔……也会有来访的王族成员。”

    引导者小声补充了一句,表情微妙。

    “王族?有什么了不起的。”

    淡淡说出这句话的,正是洪飞燕。

    她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引导者,那与生俱来的、属于“赤金王血”的高贵与威仪,即使穿着便装披着别人的外套,也丝毫未减。

    如果让那些曾因她是“世界最强王国阿多勒维特唯一继承人”身份而对她毕恭毕敬、此刻却可能因被怠慢而愤然离去的别国王族听到这句话,恐怕会羞愧难当。

    魔法战士和引导者立刻噤声,低头不敢再多言。

    总部大楼内部的结构也与过去有所不同,更加高效、模块化,充满了各种自动化的魔法装置和忙碌穿梭、身穿白袍的研究员,但找到埃特莉莎的“研究室”并不困难。

    只需要朝着魔力波动最混乱、能量读数最高、同时传来各种奇怪声响的方向走就行。

    穿过数道需要特殊权限或由白流雪亲自“打招呼”才开启的厚重安全门,众人终于进入了埃特莉莎的专属研究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除了斯卡蕾特和白流雪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禁微微吸气。

    研究室极其宽敞,挑高惊人,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室内广场。

    而最震撼的,并非是堆积如山的书籍、零件、半成品,也不是那些奇形怪状、冒着各色烟雾或火花的实验装置,而是……

    在研究室中央的虚空中,悬浮、旋转、交错着“无数”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立体“炼金阵”!

    这些炼金阵并非绘制在平面,而是由纯粹的光、魔力流、以及某种银色液态金属构成的立体结构,它们层层嵌套,相互关联,有些缓慢自转,有些则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变换形态,闪烁着幽蓝、亮紫、银白等不同色泽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每一个炼金阵,都散发着远超当前时代魔法技术水准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与信息密度。

    白流雪眼中,棕耳鸭眼镜的镜片上,瀑布般的数据流飞速刷新,直接对这些炼金阵进行着初步解读。

    结果让他暗自心惊。

    每一个悬浮的立体炼金阵,其复杂程度、设计理念、能量利用效率,都远远超越了埃特鲁大陆当前的主流魔法技术至少“二十年”,不,恐怕是“三十年”以上!这简直是来自未来的技术蓝图!

    “我们无法再前进了。这里的能量场和魔法辐射太过强烈,未经许可进入可能会干扰会长的研究,甚至引发危险。”

    引导者和魔法战士们停在了研究室的入口安全区,恭敬地行礼后离开。

    白流雪点点头,率先迈步,带着好奇打量四周的女孩们,走入了这片充满未来奇观的空间。

    “哇哦……”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好奇地四处张望,脸上带着一种新奇的、愉悦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有趣的玩具说道:“有个这么‘讨厌’的小鬼吗?我‘年轻’的时候,好像也认识一个这样的家伙呢。”

    她的语气带着久远回忆的缥缈感。

    阿伊杰仰头看着那些仿佛蕴含宇宙奥秘的立体炼金阵,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流转的光芒,轻声问道:“有这么……执着于研究的人吗?”

    即使以她见多识广的经历,也未曾见过如此痴迷、且能力如此恐怖的研究者。

    “嗯。”

    斯卡蕾特点点头,乳白色的发丝在魔力辉光中似乎也染上了淡淡的色彩说道:“他研究了我很久。”

    “研究了……‘你’?”

    普蕾茵好奇地转过头,黑发随着动作摆动。

    “嗯。我让他感到‘神奇’。”

    斯卡蕾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又无奈的往事。

    “他说,自己穷尽一生,甚至掌握了许多九级魔法的‘知识’与‘理论’,却连一个最简单的一级魔法都无法‘使用’。

    而我……一出生,甚至不需要理解原理,就能自然地使用许多强大的魔法。这让他既羡慕,又困惑,最后变成了狂热的着迷。”

    “……”

    众人沉默。

    魔力的有无,本质上是天赋,是血脉,是灵魂的资质。

    无论多么聪明,理论知识多么渊博,没有那份天赋,就无法撬动世界的魔力。

    而一个“完全没有魔力”的身体,却能够理解、甚至“掌握”九级魔法的浩瀚知识……这其中的反差与执着,令人震撼。

    普通的魔法师依靠魔力潜移默化地强化大脑与精神,才能进行复杂的魔法运算。

    一个纯粹的“凡人”,要达到那种境界,需要付出何等的努力与智慧?

    简直无法想象。

    “最终……他老死了。”

    斯卡蕾特用一种近乎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为这段回忆画上了句号。

    她的眼神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碧绿的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微光,随即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慵懒中带着神秘的模样。

    就在这时,研究室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伴随着金属碰撞和纸张飞舞声响的脚步声。

    “啊!对、对不起!突然有了一个超级棒的想法,所以就完全沉浸在实验里了!”

    一个身影从一堆几乎将她淹没的设计图纸和零件后面“挣扎”着跑了出来。

    来人正是埃特莉莎。

    她此刻的模样有些“狂放不羁”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完全没有梳理,蓬松地炸开,几缕发丝不羁地翘着,还沾着点不明颜色的试剂痕迹。

    那双澄澈如夏日晴空的蓝眼睛下方,有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又熬夜了。

    她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实验袍,此刻东一块西一块地染着油污、魔法粉尘和焦痕。

    但她脸上却洋溢着纯粹而兴奋的光芒,手里紧紧抓着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结构奇特的金属装置。

    白流雪一眼就认出,那是一个用于精密控制和塑形“钒”金属的、结合了魔法阵镌刻与物理锻压的高级夹具原型。

    “已经……开发到这种程度了?”

    白流雪心中微动。

    看这个夹具的精密程度和上面流转的魔法纹路,埃特莉莎对“钒”这种形状记忆合金的机理掌控,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深入的地步。

    以此为基础,未来开发出那种被称为“人类创造的最强幻想金属”【阿尔特里姆】,或许真的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只是时间问题。

    “我没关系。”

    白流雪笑了笑,迷彩色的眼眸中带着理解。

    “把绝妙的想法憋在心里,才会‘生病’。必须立刻解决它,我懂。”

    “呵呵……”

    埃特莉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忙脚乱地试图整理自己炸毛的金发,但效果甚微。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手中的装置和白流雪身上,蓝眼睛亮晶晶的。

    “事实上,今天来的原因是……”

    “啊!对了!”

    她像是突然被点醒了关键,猛地一拍手,打断了白流雪的话,表情变得更加兴奋,甚至带着点发现宝藏的神秘感。

    “我在研究‘钒’的时候,发现了一些超级……有趣的东西!一直想给你看来着!”

    “哦?有趣的东西?”

    白流雪也被勾起了兴趣。

    “嗯!钒不是有‘记住’施加在其上的魔法印记所对应形态的特性吗?在反复的加热、冷却、塑形、魔力注入实验中,我观察到一些样本,在特定的、极其罕见的‘固态相位凝固点’,会呈现出一种……被‘固定’下来的、非常‘古老’的形态!”

    埃特莉莎语速飞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道:“但你知道吗?那不是我们实验时留下的印记!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用某种非常强大的魔法,将一种形态‘烙印’在了钒的金属记忆深处!根据我的测算,那个烙印的时间……大约在‘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

    白流雪眼神一凝。

    那正是始祖魔法师活跃,以及其消失后不久的时代!

    “那是什么?”

    埃特莉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跑到一张堆满杂物的工作台前,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东西跑了回来。

    那看起来像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颜色暗沉近乎纯黑的薄板,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极为光滑。

    “就是这个!”

    她将黑石板递给白流雪,眼睛闪闪发光说道:“看上面的纹路!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局部,但又像是某种……数学难题?或者密码?

    完全搞不懂是什么,但超级有趣对吧?我用了所有已知的魔法阵分析手法、古代语破译、甚至占卜术,都解读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连续信息!”

    白流雪接过那块冰凉的黑石板,入手沉重。

    他仔细端详着表面那些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成、又似人工雕琢的奇异纹路与无法辨认的符号。

    棕耳鸭眼镜自动放大、扫描、对比数据库……

    几秒钟后,白流雪的眉头微微挑起,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惊讶、恍然与果然如此的“苦笑”。

    “这是……”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和好奇的埃特莉莎,以及旁边也围拢过来仔细打量的女孩们,缓缓说道:“一张‘地图’吧。”

    “地图?!”

    埃特莉莎和女孩们异口同声地惊呼。

    “你……怎么看出来的?”

    普蕾茵凑近看了看那黑板上鬼画符般的纹路,完全摸不着头脑。

    阿伊杰也仔细观察着,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道:“这上面刻着的图案和文字……完全看不出从哪里能判断是地图啊?”

    然而,白流雪的目光却异常笃定。

    在情报眼镜的辅助下,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纹路,与他记忆中某些极其古老、甚至在常规历史记载中早已失传的“空间坐标标记法”与“地形象征符纹”,产生了惊人的对应关系。

    更重要的是,其中几个关键的、扭曲的符号,与他从“燕莲红春三月”和“浅黄情八月”那里间接获得的一些关于“远古地形”的模糊印象碎片,隐隐吻合。

    “这是……始祖魔法师时代的‘地图’。”

    白流雪抚摸着黑石板冰冷的表面,迷彩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补充道:“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研究室内悬浮的那些立体炼金阵,似乎都因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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