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雪和斯卡蕾特跟着埃特莉莎,穿过T研究楼工厂区那扇铭刻着无数符文、厚重得仿佛能隔绝一切的大门,进入了位于最核心区域的专用实验室。
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与外面工厂的喧嚣轰鸣截然不同,这里异常安静,只有低沉的、仿佛能量流动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实验室极其宽敞,挑高惊人,整体呈银白色调,墙壁和地面是某种光滑的、能吸收多余光线和噪音的特殊材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数十个巨大的、竖直放置的透明圆柱形容器,如同科幻电影中的培养舱。
容器内充满了缓缓流动的、散发着各色微光的粘稠“液体”,其如深蓝如夜空,翠绿如森林,赤红如熔岩,金黄如烈日……
“这里看起来……有点像生物实验室?”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扫过那些容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啊,别误会!绝对没有进行任何不人道的生物实验!”
埃特莉莎连忙摆手,金色的炸毛都跟着晃了晃,蓝眼睛里写满认真说道:“那些看起来像液体的东西,其实是高纯度的‘魔晶石原液’。”
她走到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容器前,手指轻触外壁,容器内部的光芒随之微微荡漾:“虽然看起来像液体,但魔晶石本质上是由天然蕴含高浓度魔力的特殊矿石,在特定地质和魔力环境下,经过亿万年的缓慢‘液化’和提纯形成的。就像……嗯,白流雪你提过的,地球上需要漫长时间形成的‘石油’一样。它是目前魔法文明最重要的能量来源之一,但同样也是……不可再生的有限资源。”
埃特莉莎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说道:“根据我们的模型推算,如果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并且没有新的、可开采的大型魔晶石矿脉被发现,那么在遥远的未来,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更久。魔晶石资源将会彻底枯竭。到那时,依赖魔晶石驱动的无数魔法装置、城市结界、乃至一些特殊的修炼法门,都将面临严峻挑战。”
“所以,”她转过身,面向白流雪和斯卡蕾特,澄澈的蓝眼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执着与忧患意识说道:“我,包括滑石科顿先生他们,也在尝试寻找替代能源,以及……探索人工‘合成’或‘增殖’魔晶石的可能性。当然,因为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涉及一些被魔法公会视为‘异端’的非魔力能量转换理论和技术,所以这些研究也只能在这里秘密进行。”
实验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覆盖着防尘布的金属工作台。
埃特莉莎走到工作台前,双手握拳置于胸前,闭上眼,口中开始低声吟唱一串音调奇特、仿佛齿轮咬合般带有机械质感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空气中浮现出一个由精细的蓝色光线构成的、不断旋转变化的立体魔法阵,阵法的核心正对着工作台上方。
“很久没用这玩意儿了……希望参数没漂移太多。”
埃特莉莎睁开眼,松了口气,对白流雪说道:“你带来的那些照片,是‘魔力光谱高精度打印’版本吧?”
“是的。”
白流雪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筒,拧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闪烁着微光的特殊相纸。
上面印着的,正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包裹阿特拉斯魔甲的始祖魔法师结界纹路。
“放进去,插槽在桌子下面。”
埃特莉莎指示道。
白流雪依言,将那一叠照片按照特定顺序,逐一插入工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光的狭长插槽中。
每插入一张,工作台上方悬浮的蓝色魔法阵光芒就强盛一分,内部结构也变得更加复杂。
嗡……
低鸣声变大。
工作台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波动,无数细微的光点从魔法阵中喷涌而出,如同3D打印机一般,开始在空中快速“编织”。
断头台高原那荒凉、布满裂痕的地面,铅灰色的天空,以及最核心处。
那悬浮于空中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球形结界及其表面无比复杂的魔法纹路,都以一种极其逼真的、由纯净蓝光构成的“全息影像”方式,被一点点构建出来,最终覆盖了整个工作台上方数立方米的空间,纤毫毕现,甚至能感受到影像中传来的、那种属于始祖魔法师的、浩瀚而晦涩的时空波动。
“呼……加载完成了。”
埃特莉莎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显得有些兴奋道:“因为是原型机,有些细节还需要手动处理。比如周围无关的地形、飘过的云、还有魔力干扰造成的噪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点粉红色的微光。
她像在虚空中作画一样,轻轻点触、划动,将全息影像中那些与核心魔法阵无关的景物逐一“抹除”或“淡化”。
随着她的操作,那巨大的、立体的始祖魔法阵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突出”,仿佛一个独立存在于实验室中的、散发着不朽气息的蓝光造物。
即使明知这只是光影的幻象,其结构的精妙与蕴含的未知,依旧让旁观者感到心神震撼。
“呃……白流雪同学?”
埃特莉莎尝试着将自己的魔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全息影像的魔法阵中,试图理解其基础的魔力回路和启动逻辑。
这是分析未知魔法阵的标准流程。
即使不知道完整的驱动咒文和能量公式,只要魔法阵本身结构完整,注入魔力后通常会产生一些基础的能量反馈或现象提示,从而反推其部分功能。
然而,几秒钟后,埃特莉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她转过头看向白流雪,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不解:“这个魔法阵……真的‘没问题’吗?感觉……好奇怪。”
“哪里奇怪?”
“所有的魔力‘电路’……看起来都是‘断开’的!”
埃特莉莎指着全息影像中那些流转的线条,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线条之间明明有间隔,没有实际的连接点。按照现有的任何魔法阵理论,这根本构不成一个能让魔力顺畅循环的‘回路’!没有回路,魔力就无法被引导、转化、输出,这魔法阵按理说根本无法启动,甚至不应该稳定存在才对!”
她苦恼地抓了抓自己蓬松的金发:“这种情况下,我的分析器就没办法了。它需要魔法阵至少能产生一点基础的‘反应’,才能捕捉能量流动轨迹进行分析。可这个魔法阵……它就像是……一幅纯粹的‘装饰画’,或者某种用魔法线条描绘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功能性的装置。”
“没关系,”白流雪平静地说道,迷彩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全息魔法阵,仿佛要将其每一道纹路都刻入脑海,“接下来,我会自己尝试分析。”
“什么?独自一人逆向解析这么复杂的、完全不合常理的魔法阵?”
埃特莉莎瞪大了眼睛,但随即想到眼前之人是谁,又恍然般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继续说道:“啊,算了……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吧?毕竟你总是能做到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听着埃特莉莎这近乎“盲目信任”的自言自语,白流雪心里越发觉得有些荒唐。
自己在这位天才炼金术师心中的形象,究竟被脑补和抬高到了什么程度?
“不管你怎么想,”白流雪说道:“我也会用我自己的‘设备’来辅助分析。”
“设备?没看到你带什么特别的设备啊?”
埃特莉莎好奇地左右张望。
“有的。”
白流雪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扶了扶一直架在鼻梁上的那副样式普通的“棕耳鸭眼镜”说道:“就在这里。”
“…眼镜?”
埃特莉莎凑近了些,仔细打量那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没发现任何魔力波动或特殊结构。
“嗯,也是我人生的‘好伙伴’。”
白流雪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嗯哼~”
斯卡蕾特也带着几分好奇凑了过来,碧绿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上下扫视着眼镜,但很快,她也失去了兴趣,撇了撇嘴说道:“什么嘛……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特别之处。就是普通的眼镜吧?连附魔的痕迹都没有。”
没错。
这正是最奇特的地方。
即使是像斯卡蕾特这样活了千年、见识过无数奇物、身为“女巫之王”的存在,也无法从这副“情报眼镜”上感知到任何一丝一毫的魔力、精神力波动,或者任何超自然的“异常”。
它就仿佛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副眼镜。
白流雪反而觉得,这种“极致的普通”,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普通”。
为什么连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都会认为它“普通”?
关于这副眼镜的来源、原理、以及为何会选择他,白流雪曾经一无所知,也以为或许永远无法知晓。
但最近,随着接触的“异常”事物越来越多,尤其是接触到“始祖魔法师”相关的遗迹和力量后,他开始逐渐产生了一些模糊的、却挥之不去的怀疑。
“斯卡蕾特,”白流雪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全息魔法阵,忽然问道:“看着那个魔法阵,抛开现有的魔法知识,纯粹用你的‘直觉’或‘感知’,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嗯?”
斯卡蕾特闻言,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巨大的蓝色魔法阵,碧眸微微眯起,仔细感知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道:“完全没有……与其说它是‘魔法阵’,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装饰’,或者某种带有仪式感的‘室内设计’图案。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某些古老部落用来捕捉噩梦的‘捕梦网’的纹路变体。
正常的魔法师,只要学过基础魔法阵学,应该都不会认为那是一个能‘运作’的魔法阵。”
“是这样啊……”
白流雪低声重复,心中的某个猜测愈发清晰。
就是这种反应。
当其他魔法师接触这副眼镜时,反应也几乎完全相同,普通,无异常,不值得注意。
白流雪心中思忖:这副眼镜,究竟是什么?它能提供近乎全知的信息,却仿佛不消耗任何能量,也不与任何已知的魔力体系产生交互。
或者……它其实消耗了某种“能量”,只是这种能量的形式,包括白流雪本人在内的所有魔法师,都“无法感知”到?
比如说……就像眼前这个清晰存在、却让所有魔法师感到“无法理解”、“不合常理”的始祖魔法师魔法阵一样。
他的魔法,似乎遵循着一套完全不同的、独属于他的“规则”。
魔力回路看似断开,仿佛不需要那种传统的、“线状”的连接方式。
那么,始祖魔法师是否掌握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点对点”或“概念对概念”的魔力连接与驱动方法?
在正统魔法界,如果有人敢说魔力可以不依赖实体回路、像“闪现”一样“跳跃”传递,绝对会被当成疯子或无知的白痴。
因为魔法师们坚信,魔力必须通过连续的媒介(符文、线条、特定材料)引导,绝不可能凭空跳跃。
但……也许他们“知道”一些事实?
虽然只有“一种”魔法,以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运作着,但它确实“存在”。
任何人都能通过简单咒语发动,却无人知晓其原理和根源的唯一魔法……闪现。
“‘闪现’、‘棕耳鸭眼镜’,还有‘始祖魔法师的魔法阵’……这三者之间,似乎有一个‘共同点’。”
白流雪的意识飞速运转,“那就是……都处于当前魔法师认知与感知体系之外的‘未知领域’。
然而,唯一声称了解‘闪现’部分原理的,是‘银时十一月’。”
其他十二神月都未曾特别提及或深究过“闪现”,唯有银时十一月,最先察觉并告知白流雪,这个魔法与“时空”的片段性有关。
为什么只有银时十一月能够“知道”?是因为祂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不。
“因为…‘创造’了银时十一月,或者说,‘定义’了十二神月概念基础的存在……正是始祖魔法师本人。”
传说中,祂将自身对世界不同侧面的理解与权能,分配给了十二位“神月”,而其中一人。
银时十一月,或许最为深刻地继承了始祖魔法师关于“时间”与“瞬间”的本质领悟。
那么,以此类推,或许灰空十月……也可能理解始祖魔法师的魔法,包括“闪现”?
毕竟他代表了“空间”与“虚无”。
每个强大的魔法师,往往有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并被赋予相应的称号:
寒冰魔法师……阿伊杰。
火焰魔法师……洪飞燕。
光辉魔法师……普蕾茵。
如果始祖魔法师存在于现代,他会被称作什么?
“时空魔法师”。
听上去简直如同神话。
同时操控“时间”与“空间”,这两种属性,在当今魔法体系中,都是法师们难以完全理解、更难以系统“学习”的领域。
空间魔法师极其稀少,且能力多属天生,无法通过常规学习获得;时间魔法师更是只存在于理论或禁忌传说中,据说觉醒时间魔法之人,往往会因自身时间的混乱而遭遇不测。
白流雪推测,时空魔法的某种“核心”或“接口”,或许就蕴含在这副“棕耳鸭眼镜”之中。
“现在……我可以基本确定了。”
白流雪心中默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眼镜框。
“这副眼镜……极有可能是‘始祖魔法师’的造物。否则,无法解释它的特殊性,以及它与我、与‘闪现’、与眼前这个魔法阵之间若隐若现的联系。”
至于始祖魔法师出于什么原因制造了它,又为何会流落到自己手中,现在想来也无法得知。
不过,白流雪已经决定,要最大程度地利用它。
由于棕耳鸭眼镜的主要信息库似乎基于“过去的地球”(或者说是白流雪穿越前那个世界的知识库),因此关于“始祖魔法师的魔法阵”这种本世界独有的、极其古老晦涩的知识,理论上并不会包含在内。
这意味着,如果将眼镜的“分析”功能对准眼前的魔法阵,很可能会显示[无相关信息]或类似的提示。
但是……
“启动,魔法阵结构深度分析模式。”
白流雪在心中对眼镜下达指令。
[指令确认。分析模式启动。]
[正在扫描目标魔法阵结构……]
[初步扫描完成。目标魔法阵能量形式:未知。结构模式:与现有数据库不匹配。]
[开始深层结构与能量流动模拟推演……]
[警告:检测到异常时空坐标纠缠。]
[推演结果:该魔法阵涉及高维空间拓扑与时间锚点应用。]
[开始详细结构解构与分析……]
就在棕耳鸭眼镜开始全力分析魔法阵的瞬间……
嗡!!!
异变陡生!
实验室中央,那个原本只是静静悬浮、由蓝色全息光影构成的始祖魔法师魔法阵,突然“活”了过来!
阵法的纹路不再稳定,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并且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巨大齿轮,开始“缓缓”地、带着某种沉重韵律地自行“旋转”起来!
阵法核心处,一点纯粹的、不属于全息蓝光的、仿佛能穿透虚实的“乳白色光芒”骤然亮起!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埃特莉莎吓得后退一步,金发炸起,惊叫出声。
她的全息投影设备理论上只能“显示”,绝不可能引发任何真实的魔法反应!
“!”
白流雪也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体内“自然真气”瞬间流转全身。
那只是一个光影模型,为什么会产生如此真实的、仿佛魔法即将启动的能量波动?!
滋滋滋!!
全息魔法阵旋转得越来越快,表面的纹路光芒大盛,与核心的乳白色光点交织,发出如同电流过载般的刺耳声响。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都随之明暗不定,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如同古老羊皮纸与星辰尘埃混合的奇异气息。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解释一下!”
斯卡蕾特碧眸一凝,身影瞬间闪到白流雪侧前方,乳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无数细小魔法符文的碧绿色光盾已然在她身前展开,将白流雪牢牢护在身后。
她的语气带着惊怒与不解。
“我也……不是很清楚。”
白流雪紧盯着那剧烈变化的魔法阵,声音低沉继续道:“但这个魔法阵……好像被‘激活’了。某种跨越空间的‘共鸣’被触发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
斯卡蕾特难以置信地低吼道:“那只是个‘假’的全息影像!就像说看到画里的猎豹扑出来咬人一样荒谬!”
“但是,”白流雪的迷彩色眼眸中倒映着那越来越刺目的光芒说道:“它确实在‘发生’。”
就在此时,棕耳鸭眼镜的分析似乎到达了某个临界点,镜片上飞速刷新的数据流骤然一滞,几条清晰的结论弹了出来:
[深层分析完成。]
[魔法阵核心功能解明:]
[1.空间聚集(Spatial Convergence)-将特定空间坐标的特性与能量高度凝聚。]
[2.空间屏蔽(Spatial Barrier)-生成无法以常规空间手段突破的隔绝力场。]
[3.空间连接(Spatial Link)-输入特定‘魔法阵核心代码’,可与另一处承载相同代码的魔法阵建立临时空间通道。]
“空间连接?!”
白流雪心中一震。
他瞬间理解了!眼前这个全息魔法阵,并非“假的”,它通过某种方式,与断头台高原上那个真实的始祖结界,产生了基于“相同魔法阵代码”的共鸣!
全息影像成了一个媒介,一个“信号放大器”或者“钥匙”,间接“连通”了相隔万里的两处空间!
嗡嗡嗡嗡!!!
仿佛印证他的猜想,魔法阵核心的乳白色光芒在“空间连接”分析完成的刹那,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炸开一片柔和却无比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的白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定义空间”的绝对存在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实验室的中心区域!
“!”
在白光最盛处,全息魔法阵的影像仿佛变成了一个“窗口”。
透过这扇由光芒构成的“窗口”,白流雪和斯卡蕾特赫然看到,另一侧的景象不再是断头台高原,而是一个弥漫着灰色雾气、仿佛一切色彩都被剥离的、冰冷的“空间”。
而在那个灰色空间的中心,一个由流动的灰雾构成的高大人形身影,正静静地悬浮着。
尽管影像因为跨越空间和全息介质的双重衰减而显得有些模糊、泛着蓝光,但白流雪依然在一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灰雾般的长发,模糊不清、只有两点幽深灰光的“面容”,以及那周身散发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与时间的、纯粹的“虚无”与“终结”气息……灰空十月。
[检测到高强度时空能量聚合体。]
[目标身份确认:十二神月第十位-灰空十月(Void October)。]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
[正在分析异常源……]
棕耳鸭眼镜自动将分析焦点锁定在了突然出现的灰空十月身上,尤其是他那只微微抬起、似乎正准备做什么的、由灰色雾气构成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上方,悬浮着一个约莫鸡蛋大小、散发着深邃、污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色”光芒的、不规则的“球状碎片”。
那碎片内部,仿佛有凝固的星河与破碎的时空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与始祖魔法师魔法阵同源、却已被彻底“污染”和“转化”的磅礴时空能量!
[分析结果:检测到超高浓度‘时空本源气息’聚合体。]
[能量属性:与‘始祖魔法师’遗留气息高度同源,纯度极高。]
[当前状态:已被未知灰色能量深度侵染、转化、绑定。能量读取受阻。]
[初步判定:该物体为‘始祖魔法师’本源魔力/灵魂之高度凝聚碎片。]
“难道……!”
白流雪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后脑。
能够拥有如此纯粹、如此磅礴的始祖魔法师气息的物品,绝非普通遗产!
那是……本源碎片!
灰空十月手中拿着的,竟然是始祖魔法师“灵魂”或“力量核心”的碎片!
而且,看那碎片的“体积”和散发出的能量感,绝非零星一点!
那是“大量”的积累!
确认了碎片的身份,白流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暗中布局,步步为营,甚至通过“万法归墟”的获得,在某个层面似乎“领先”了。
但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个可笑的错觉!
“竟然……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这是白流雪连想象都未曾想过的“物品”,然而,灰空十月不仅找到了,而且显然已经收集了“很多”,并成功将其染上了自己的灰色!
从那碎片散发出的、如山如海般的魔力量来看,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积累!
“一定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搜寻和积累……灰空十月,他到底在准备什么?
而我,竟然还在这里自满地以为掌握了些许先机……”
白流雪心中警钟狂鸣,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当然,除了内心翻江倒海的复杂思绪,白流雪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和复杂局势中锻炼出的强大定力,加上此刻莲红春三月敏锐地察觉到事态严重性,暗中将一股清凉、宁静的祝福之力融入他的精神,帮助他维持住了那副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表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玩味与探究的弧度。
莲红春三月凭直觉意识到,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跨越空间的“对峙”中,气势绝不能先输。
一旦露出破绽或惊惶,情况可能会急转直下。
“哦呀?”
白流雪甚至主动向前走了半步,微微歪头,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灰空十月掌心那灰色的碎片,语气轻松得仿佛在朋友家看到了新奇的小摆件,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
与内心波涛汹涌、却强作镇定的白流雪相反,灰空十月在影像出现的瞬间,那两点灰色光点般的“视线”似乎也凝固了,周身流动的灰色雾气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停滞”的波动。
[检测到目标‘灰空十月’出现短暂情绪波动:困惑、震惊。]
他显然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始祖魔法师的结界……被‘启动’了?”
虽然灰空十月凭借自身对空间的理解和漫长的时间,已经“破解”了那结界,能够接触到内部的阿特拉斯魔甲,但他也仅仅是“破解”和“进入”,并不能真正“使用”或“驱动”始祖魔法师留下的魔法阵本身。
他能做到的极限,是利用自己对空间的理解,在结界上“钻”出一个临时的、微小的孔洞,或者像之前那样,从外部一点点“解析”和“剥离”其结构,而无法像始祖魔法师本人那样,将其如臂使指。
然而,此刻,白流雪竟然通过某种方式,跨越了遥远的空间,以“全息影像”这种间接形式,“启动”了魔法阵的某个功能。
那个他之前并未完全在意、或者说认为在缺乏“钥匙”情况下无法发动的功能:“空间连接”!
而且,这不是简单的空间窥视,是魔法阵本身做出了“响应”!
这意味着,白流雪不仅“看”到了魔法阵,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理解”并“触发”始祖魔法师留下的部分机制!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白流雪第一次看到这始祖魔法师的“核心碎片”,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贪婪或恐惧,反而露出那种从容的、仿佛在看“有趣玩具”般的笑容!
“是强装镇定的伪装吗?不……这情况太过突然,即使是燕莲红春三月帮忙稳定情绪,也不可能做到如此‘自然’的程度……”
灰空十月飞速判断着,灰色的雾气微微翻涌,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为了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纷乱的思绪,灰空十月果断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面前的“空间窗口”做了一个“拂散”的手势。
一股精纯的灰色空间之力涌出,开始干扰和切断这意外的、基于魔法阵共鸣建立的脆弱连接。
于是,连接两处空间的全息影像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迅速变得模糊、闪烁,最终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片片消散。
实验室中央刺目的白光和那灰色的空间景象一同消失,只剩下那个还在缓缓旋转、但光芒已迅速黯淡下去的蓝色全息魔法阵,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时空扰动气息。
“唉……”
白流雪摊了摊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遗憾”和“不爽”的表情,对着影像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瞬说道:“一见面就要这样‘分开’吗?真让人扫兴。下次……再见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朋友间无奈的告别,却又暗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挑战。
“……”
灰空十月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最后“看”了白流雪一眼,两点灰光幽深如渊。
一个冰冷、直接在即将崩溃的连接通道中回响的意念,清晰地传递了过来,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到时候……你还能那样笑吗?我,拭目以待。”
灰空十月留下这句充满寒意与未知的宣言,以及彼此间因误解和信息差而产生的深深戒备,空间连接彻底中断。
实验室恢复了平静,只有全息投影设备发出的低微嗡鸣,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魔力涟漪。
灰空十月的身影,在断头台高原那灰色的独立空间中,也如同融入背景般迅速淡化,显然急于离开,去消化这意外的冲击,并重新评估白流雪的威胁等级。
“什、什么?灰空十月!喂!等一下!你!”
最终,被独自留在阿特拉斯魔甲内部那个临时开辟出的灰色空间里的千红秋九月,一脸茫然地看着灰空十月消失的地方,手中的羽扇都忘了摇。
她刚才完全目睹了那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隔空“会面”。
“这家伙……现在连把我当‘人’,不对,当‘神月’都不算了是吧?!”
几秒钟后,千红秋九月才反应过来,一股被彻底无视、甚至当成空气的愤怒和被践踏的羞恼涌上心头,橙色的眼眸中燃起火焰。
但很快,这火焰又被另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充满算计的光芒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现在……必须忍耐。为了更大的“回报”。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了灰空十月匆忙离去后,依旧静静悬浮在这片灰色空间中央的、那具巍峨、古老、散发着无穷魔力与神秘感的“阿特拉斯魔甲”。
巨大的铠甲在灰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冷硬的金属质感,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由于灰空十月急着离开,只是收走了始祖碎片,却将这副他刚刚破解了外部结界、得以进入内部的传奇铠甲,就这么“留”在了这里。
千红秋九月的目光,从愤怒转为惊异,又从惊异化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喜。
她伸出戴着宝石戒指的纤手,轻轻抚摸着魔甲那冰冷而坚固的表面,触感如同最上等的寒铁,却又隐隐传来一种仿佛心跳般的、低沉的魔力脉动。
“黑魔王最珍爱的……传说中的‘神之铠甲’……”
她低声呢喃,橙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魔甲暗沉的光泽,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个明媚而充满野心的、足以倾倒众生的笑容。
这样的“礼物”……对于想要向白流雪证明自己价值、献上“投名状”的她来说,简直是天赐的、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厚礼”!
灰空十月,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你的匆忙离去和“疏忽”,会给我送来如此一份……大礼吧?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