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变的两万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声震得齐齐一愣。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硬生生分开了一条道路。
柴进单手提剑,大氅在身后飘扬。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嗒、嗒、嗒!“
这种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踩在众人狂跳的心脏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亲兵,个个凶神恶煞,刀刃上还泛着幽幽冷光。
金芝公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
原本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如果不是下方还有两万多哗变的乱兵,她多想冲下去扑进他的怀里。
柯郎来了!
那个顶天立地,护她周全的男人,来了!
方垕那只伸向虎符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柴进,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能感觉到柴进身上那股实质般的杀气。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或者文弱书生能有的气息,这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凶威!
方垕咽了口唾沫,强行把心里的那点慌乱压下去。
怕什么!
他可是南朝的皇叔!
柯引区区一个刚封的参赞,能把他怎么样?
他的身后,还有刚刚以怀柔手断拉拢的两万多士兵,柯引但凡敢动他一根汗毛,这帮士兵立刻就能把他生吞了!
方垕打定主意,扯开嗓子骂道:“好大的口气!好大的官威!柯引!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野种,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你要斩谁?你要斩本王吗?你动本王一下试试!”
方垕干脆把脖子一梗,往前迈了一步,指着自己的脑袋嚣张大笑:“来!往这儿砍!你今天要是砍不死本王,你就是老夫养的本王!”
底下的那些兵痞见方垕如此硬气,顿时也跟着起哄。
“对!皇叔教训得好!”
“小白脸滚回你的温柔乡去吧!别来送死!”
“兄弟们,这厮想让我们去给岳飞填坑,打死他!”
几百个被方垕收买的死忠分子挥舞着刀枪,再次往前涌动。
柴进对周围的谩骂声充耳不闻。
他踩着破碎的木阶,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他走到金芝公主身边,并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只是极其自然地从金芝公主手中,拿过了那块代表着最高军权的暗金虎符。
虎符入手,柴进慢慢转过身。
他的目光看死人一样看着方垕。
那种高高在上、极度蔑视的眼神,让方垕心里一虚。
“你刚才说……”柴进声音轻得像在拉家常,“让我砍死你?”
方垕瞪圆了眼睛,刚想张嘴继续开骂。
”刷!”
柴进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闪电。
剑光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方垕只觉得脖子一凉。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的视线开始颠倒起来。
他看到了高台的木板,看到了火把,看到了底下那些大张着嘴巴、满脸惊恐的士兵。
最后,他看到了一具没有脑袋的无头尸体,脖颈处正喷泉一样往外喷着腥红的热血。
那尸体……穿着他刚才穿的衣服。
“砰!”
方垕的脑袋,重重砸在高台的木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刚好停在台阶的边缘。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夜空,眼底的不可思议永远定格。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两万多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声音来,甚至连呼吸声都停止了。
他们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杀了?
真的杀了?
这可是南朝资历最老的皇亲国戚!
是当今圣公的亲叔叔啊!
这姓柯的说杀就杀,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咕咚。”
一个校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跪地声像传染病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哗啦啦...”
校场上,两万名原本嚣张跋扈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极致的恐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站在高台上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暴君!
金芝公主也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方垕的无头尸体,再看看手提滴血长剑的柴进,心脏狂跳不止。
柯郎他……他竟然真的把皇爷爷给杀了!
这篓子捅破天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柴进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将沾着血迹的长剑随意地在方垕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后一把将那块暗金色的虎符高高举过头顶。
“方垕老贼,仗着宗室身份,暗中囤积粮草,图谋降敌。大敌当前,不仅不思御敌,反而在这里煽动将士哗变!死有余辜!”
柴进的声音如滚滚怒雷,在两万人头顶炸响。
“我柯引,奉圣公密旨,总督全军战事!这虎符,就是王法!这尚方宝剑,就是军纪!”
柴进左手举着虎符,右手拿着长剑,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方垕已死!他的亲信死党……”柴进眼神一凛。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百夫长吓得尿了裤子,疯狂磕头求饶:“驸马爷饶命!驸马爷饶命啊!我们都是受方垕那老贼的蛊惑!”
“晚了。”柴进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咔嚓!咔嚓!”
接连几声脆响,五六个人头直接落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其他人噤若寒蝉,看向柴进的目光中,全是惊惧的味道。
这柯引连皇叔大王的头都敢砍了,要砍他们的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谁都知道,这一招叫杀鸡儆猴。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给别人做警醒。
更没有人,敢去赌,这位新上任的驸马爷,不会将自己的脑袋砍下来。
柴进心中,暗暗冷笑。
乱世当用重典。
对付这群没有信仰的草寇残兵,讲大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让他们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才会像狗一样听话。
“全军听令!”柴进暴喝一声。
“三日之后,全军吃饱喝足!换上轻装快马!跟着公主和柯某,出清溪洞!”
“杀岳飞!破齐军!”
“谁敢退后半步!杀无赦!”
“谁敢动摇军心!诛九族!”
一连串的死命令砸下来,整个校场上只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声。
哪里还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连皇叔都被一剑把脑袋剁了,他们这些大头兵的命算个屁?
刚才那个带头闹事的校尉,这会儿吓得魂都没了,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誓死追随公主和驸马!杀岳飞!破齐军!”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如梦初醒,纷纷跟着嘶吼。
“杀岳飞!破齐军!”
“誓死追随公主和驸马!”
两万人的怒吼声直冲云霄。
刚才那支烂泥扶不上墙的溃兵,硬生生被柴进用铁血手段砸出了一点儿戾气和杀意。
不管这杀意是对着谁的,至少,这支军队现在已经被他死死攥在了手里。
柴进看着台下狂吼的士兵,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嘲弄之色。
喊吧。
使劲喊。
三天之后,就带着你们这群不知道死活的杂鱼,去钻岳元帅的天罗地网!
大齐的将士们,已经在野人谷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这些蠢货一头撞进去了。
柴进转过头,看向满脸震撼的金芝公主。
他收起所有的杀气,眼神恢复了那种让人沉沦的温柔。
“金芝,先回去休息吧。”柴进轻声说道,“这几天也别太操劳了。”“三日之后...我带你一起...杀穿岳飞大营!”
金芝公主眼眶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眼前之人,亲手为她编织的致命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