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洞,伪皇宫。
殿内烛火昏暗,一股刺鼻酒气混杂着脂粉味四下弥漫。
方腊四仰八叉靠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发丝散乱,龙袍前襟大敞,左手拎着个纯金酒壶。
左右两侧,各坐着一名面容姣好却身躯僵硬的宫妃。
方腊猛灌一口烈酒。
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流下,滴落在绣着张牙舞爪金龙的衣领上。
“倒酒!”
方腊暴喝出声。
左侧那名穿绿衣的宫妃浑身一震。
她赶紧端起白玉酒壶,双手哆嗦着往方腊面前的金樽里倒酒。
酒液洒出几滴落在桌案上。
“啪!”
方腊扬起右手,一巴掌重重甩在绿衣宫妃脸上。
宫妃惨叫一声,整个人跌下龙椅,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鲜血。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连忙爬起身跪在地上,把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贱婢!连倒酒都不会!”
方腊骂骂咧咧,抬起一脚踹在宫妃肩膀上。
右侧的红衣宫妃屏住呼吸,死死咬着下唇,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恐惧。
这南朝风雨飘摇,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齐军虽然退却,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
这种情况下,方腊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性格越来越扭曲。
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宫女妃嫔遭了他的毒手。
这一点,这两位宫妃清楚得很。
她们心底不断盘算。
必须想个办法逃出去。
不然,搞不好下一次,方腊手中利剑,刺入的就是她们的胸膛。
方腊没有理会地上的绿衣宫妃,伸手一把扯过红衣宫妃,粗暴地揉捏起来。
他醉眼迷离,神情萎靡。
虽然,驸马柯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下了军令状,三个月内,击退齐军,斩杀岳飞。
但是,方腊根本不敢完全相信。
更不敢将所有的宝,押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身上。
他脑子里一片浆糊,完全理不清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四大元帅死伤殆尽,南国精锐全军覆没。
皇侄方杰也惨死在齐军手中,王寅死在了睦州。
整个南朝,人才凋零,几乎已经到了房倒屋塌的地步。
他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破局了。
之所以愿意相信驸马柯引,也无非是因为柯引率领南军烧了齐军粮草,打了场大胜仗,暂缓了齐军的攻势。
他对柯引的期许,仅仅是能够阻挠一下齐军的兵锋。
让他方腊,能在这清溪洞里,继续过几年纸醉金迷的好日子罢了。
至于打出去,反攻中原?
那是做梦!
岳飞手底下那是十万大齐虎狼。
背后还有武松和大半个中原撑腰。
他方腊不过偏安一隅的草头王,拿什么去打?
另外,自己手底下的兵,全是一群残兵败将,让他们欺负个老百姓,个个都是好手。
让他们去打齐军,个顶个的拉稀!
所以,方腊的盘算一直是,守住这清溪洞,凭着天险,他方腊还是江南的主子,还是这伪皇宫里的皇帝。
方腊正做着苟且偷安的美梦,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
红衣宫妃疼得眼泪直掉,依旧死死咬着牙,一声不敢吭。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老宦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老宦官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头顶的太监帽歪歪斜斜。
他扑倒在台阶下,冲着方腊大喊:“圣公!大事不好了!圣公!”
方腊本来就心情恶劣,本来听不得不好的话。
见这宦官如此不会看脸色,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宫妃,怒火中烧。
“铮!”
方腊一把抽出挂在龙椅旁边的宝剑,大步走下台阶。
长剑剑尖直指老宦官的咽喉。
“你最好……真的有大事……”
方腊双眼通红,满是血丝。
“不然,朕的怒火,你受不住!”
老宦官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像是筛糠一般抖动。
他顾不得脖子上冰凉的剑锋,嗓音尖锐地哭喊:“圣公!皇叔……皇叔方垕,死了!”
“嗡!”
方腊脑子里发出一声轰鸣。
“你说什么?”方腊厉声咆哮。
“皇叔死了!”老宦官趴在地上,疯狂磕头,“就在刚刚,校场哗变。皇叔去阻拦将士出关,被……被驸马爷柯引,一剑斩下了脑袋!”
“啪嗒!”
方腊手中的宝剑脱手掉落,重重砸在石板上。
他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方垕死了?
那可是他的亲叔叔,是南朝资历最老的皇亲国戚。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叔叔暗中囤积粮草,心思不纯,甚至想要架空自己。
但方垕手中毕竟掌握着南朝很大一部分兵权和人脉。
这是南朝皇室用来制衡武将的最后一道屏障。
现在,这道屏障被柯引一剑给砍了。
“朕的大军呢?”方腊回过神,一把薅住老宦官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督战队干什么吃的?禁军干什么吃的?就眼睁睁看着皇叔被杀?”
老宦官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说道:“驸马爷……驸马爷拿着您给的虎符和尚方宝剑,当众宣读圣公密旨。那些想要闹事的禁军校尉,被驸马爷的亲兵一口气连砍了七八个脑袋。”
“现在……现在整个校场,两万大军,全都在高呼‘誓死追随公主和驸马’,军权……现在南朝的军队,已经归了驸马和公主了啊!”
“砰!”
方腊松开手,老宦官重重摔在地上。
方腊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皇叔方垕...死了!
南朝的天,又塌了一角。
他能够依靠的人,又少了一个...
若是这柯引有谋朝篡位的心思...他的大好头颅,搞不好就要姓柯了!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来人!”
方腊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快传内卫!把宫门封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大殿外的几名内卫统领匆匆赶来,看到方腊这副疯癫模样,面面相觑。
“圣公,柯驸马已经下达了全军动员令。三日后,大军就要出清溪洞迎战齐军。”一名统领壮着胆子禀报。
“出关?他真要去打岳飞?”
方腊愣住了。
还好,还好...驸马还是心向着南朝的。
不过...以两万多老弱残兵,去碰十万齐军虎狼?
这柯引,真的能够打赢吗?
方腊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了咬牙。
打吧!
打赢了自然最好,岳飞退却之后,南朝起码有几年喘息时间,他也能安心当几年土皇帝。
一旦打输了...大不了他就死守清溪洞!
齐军有本事,就拿大炮把清溪洞轰烂,不然的话,休想踏入清溪洞一步!
“传旨!”
方腊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凶残的戾气。
“让驸马去打!需要什么粮草辎重,全给他拨过去!但是告诉他,一旦出关,没有击退齐军之前,绝不允许踏入清溪洞半步!”
老宦官连滚带爬地去传旨。
方腊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两名宫妃。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抽出宝剑。
“滚过来!”方腊声音犹如厉鬼。
两名宫妃瑟瑟发抖。
南朝的末日,在这座奢靡的伪皇宫里,已经上演到了最疯狂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