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大堂里静了一瞬。
卞祥和孙安对视一眼,眼底同时亮了起来。
泼天富贵!
这四个字从陛下口中说出来,分量可比金银珠宝重得多!
卞祥站起身,双拳一抱,声音洪亮。
“陛下,是不是要去打金狗?您只管下旨!末将愿领河北道兵马,杀入金国,替陛下把那金国皇帝的脑袋拧下来!”
孙安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卞祥那般大的嗓门,语气却更加沉稳。
“陛下,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落在您手里,此刻出兵,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河北道距金国最近,粮道也最顺。末将愿为先锋,先取金国边城!”
两人说得唾沫横飞。
自从听说武松在太行山谷道生擒完颜宗弼,他们便兴奋得几日没睡安稳。
那可是金国四太子!
率领三万铁骑南下,气势汹汹,结果让陛下带着天井关守军堵在瓮城里,杀得人仰马翻,连主帅都被生擒了。
那场仗,光是想想,就让他们二人热血沸腾。
若能跟着陛下杀进金国腹地,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武松看着两人,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很想打金国?”
“想!”
两人回答得干脆。
“想得脑袋都快发疯了?”
卞祥咧嘴大笑,“末将这几天做梦,都梦见拿斧子劈金狗!”
孙安也点头,“末将...愿为陛下赴死。”
武松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现在还不到出兵的时候。”
卞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孙安也微微皱眉。
两人都没想到,武松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武松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炭火上。
“完颜宗弼不日就要返回金国。他带回去的,有金国四太子的身份,也有两万铁骑惨败的消息,更有朕送给他的承诺,帮助他夺取皇位的承诺。”
“金国...很快就要乱了。”
“完颜宗弼想夺皇位,他的兄弟叔伯会盯着他。金国皇帝想保住权位,也会防着他。金军大将想要兵权,更会趁着宗弼兵败落井下石。”
武松嘴角微微扬起,“朕把他放回去,就等于往金国王庭里扔了一桶火油。现在贸然出兵,反倒会替他们找一个共同的敌人。”
卞祥听得一愣。
孙安眼神微动,立刻明白过来。
“陛下要让金国自己烧起来。”
“对。”
武松抬起眼皮。
“等他们烧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过去添一把柴。”
卞祥张了张嘴。
他想说陛下高明,可这话到了嘴边,实在显得太轻。
沉默片刻,他拱手道:“陛下深谋远虑,末将服了。”
孙安也拱手。
“那陛下所说的泼天富贵……”
武松这才露出一抹笑意。
“完颜宗弼走了,他的两万铁骑,还有那些装备,你们觉得朕会让他们带走不成?”
卞祥和孙安同时一怔。
确实...以陛下的脾气,以及贼寇的出身,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武松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报出了一长串数字:“战马近两万匹,铁甲、弯刀、狼牙棒、弓弩无数。”
“朕要你们,把冷冰冰的盔甲、兵器,变成一支铁军,能打仗的铁军。”
卞祥的眼睛慢慢睁大。
孙安也站直了身子。
武松转过身,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自信。
“从整个河北军里挑人,挑最好的兵。”
“朕给你们战马,给你们铁甲,给你们兵器,给你们粮饷。”
“你们要在最短时间内,练出一支能骑马、能冲阵、能守军令的铁军。”
卞祥呼吸一滞。
孙安低声问道:“陛下,人数多少?”
“先选...两万人吧。”
武松伸出两根手指。
这也正好就是他此次缴获的装备数量。
“两万人,分作重骑、轻骑和马步协同三部。朕不要一群穿着铁甲的废物,也不要一群只会挥刀的莽夫。”
“朕要的是令行禁止,结阵如墙,冲锋如刀的军队。”
这番话落下,卞祥和孙安都没有立即应声。
河北军是什么水平,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河北的兵将,大部分都是田虎旧部。
从前打仗的时候,见到硬骨头便绕路,见到百姓便伸手。
欺压百姓时一个比一个凶,遇到真正的精兵,跑得比兔子还快。
归降大齐以后,他们确实老实了许多。
可老实归老实,打仗的本领依旧稀松。
说白了,河北军就是一支三流部队。
天井关的守军,尤其如此。
陛下带着天井关的三流部队,竟然生擒了完颜宗弼,打崩了两万金国铁骑?
这听起来像是说书先生喝醉了吹牛!
可这话出自武松之口。
两人不信旁人,却信武松。
卞祥突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陛下神威盖世,末将今日才知,什么叫真正的用兵如神!”
孙安紧跟着跪下。
“以三流之兵破金国铁骑,陛下之能,古今未有!”
“行了。”
武松摆了摆手。
“别拍马屁,朕问你们,能不能做到?”
卞祥抬起头,眼中已经燃起火光。
“能!”
孙安沉声道:“三个月内,末将必给陛下一支铁军!”
“好。”
武松点头。
“从今日开始,天井关内所有军械由你们调配。河北所有将士,也随便你们挑选。军饷一文不能少,粮食一粒不能缺。”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
“谁敢克扣,谁敢倒卖,谁敢借练兵之名欺辱百姓,斩。”
卞祥和孙安同时抱拳。
“末将遵旨!”
武松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重新坐回主位,拿起桌案上的那封战报。
战报是韩世忠派人呈上来的。
武松打开战报,目光扫过上面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字迹。
“臣韩世忠谨奏,霸州一带辽狗畏臣锋芒,尽皆胆寒,龟缩不出。臣率军掘其祖坟,烧其祭祀,辽狗哭爹喊娘,大怒之下出城迎战,被臣以陛下所授‘围点打援’之计斩杀甚重。臣又于白沟设伏,围点打援,杀得辽狗尸首堆山。此等小战,不足挂齿,望陛下勿忧。”
武松看完,手指停在纸面上,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有报伤亡数字,没有报粮草剩余情况,更没有报敌军动向。
通篇都在吹嘘他挖了多少辽狗祖坟,烧了多少辽人祭坛。
韩世忠这泼皮,写战报也不忘显摆。
武松握紧战报,眼神中闪过浓浓的忧虑。
“挖坟掘墓,倒是威风。”
“可你把辽人的脸都踩进泥里了,他们能忍吗?”
康捷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韩元帅那边...是不是有麻烦了?”
他跟随武松时间不短,对武松的性子,也算是比较了解了。
自从见到这封战报之后,陛下就心神不宁,显然是在担忧韩元帅的安危。
武松将战报折起,“这泼皮打仗会动脑子,这是他的优点。但是这一次...他好像有些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