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捷闻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原本还在兴奋,韩世忠这些损招虽然缺德,但是效果好的出奇,不仅将辽狗打的哭爹喊娘,己方好像还没有什么损失,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可经武松这么一说,他立刻想清楚了危机所在。
霸州毕竟还是辽国的地盘,辽国在那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韩元帅虽然勇猛善战,但毕竟处于强敌环伺之中。
一旦他的这些小动作,彻底激怒了辽国高层,倾举国之力,泰山压顶碾将下来,莫说一个韩世忠,就算是有十个韩世忠,也不顶什么用!
康捷忍不住问道:“陛下,韩元帅是不是真有麻烦了?”
“还不知道。”
武松把战报摊回桌上,手指点住,逐字逐句解释:“他报了杀敌,没报自家折了多少人。报了辽军胆寒,没报下一批辽兵来没来,从哪儿来。韩世忠平日嘴碎,到了要紧处,账却算得明白。但是这一次,他没跟朕说实话。”
康捷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听懂了武松的意思。
显然,韩世忠有事瞒着陛下。
“末将带人去霸州!”康捷当即抱拳,“先问个清楚,再回来报您。”
武松摇头,“你明日一早独自去。人多扎眼。其他人也跟不上你的速度,反而贻误战机。到了霸州,先打听一下周边的情况,再去见韩世忠。看清楚有多少伤兵,看粮仓有多少存粮,看他还有多少能战的将士。”
“看完之后,立刻回来报朕。”
康捷一愣:“陛下还要亲自过去?”
“朕先把天井关的事安排妥当。”武松抬眼,“韩世忠若能应付,你留在那里帮他。若撑不住,立刻回来奏报。路上不许耽误。”
“末将记下了。”
康捷拍了拍胸口,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突然,他扭头看向武松,眼神中写满了焦急,“明早太晚了,莫要贻误了战机。末将今夜就走。”
武松看了眼窗外。
雪还在下,天井关这路,到了夜里难走得很。
但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路上注意安全,莫要逞能。”
康捷咧嘴一笑:“末将这条命硬的很...那么多次都没死,这次也一样!”
门帘一掀,寒风扑进大堂,康捷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武松没有去送而是坐回书案,抽出一张空白军令纸,蘸足朱砂,奋笔疾书。
他必须把天井关的事情安排妥当才能走。
完颜宗弼还没有回到金国,眼下也只有他才能压得住完颜宗弼。
缴获金军的战马、甲胄正待清点,新军也才刚刚开始选人。
若他一走,整盘棋就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武松直起腰,看向面前墨迹未干的宣纸,确认没有什么疏漏之后,习惯性的喊了一声,“康捷。”
然而,堂外却无人应答。
武松抬头,苦笑一声。
他才想起,那长相丑陋却忠心耿耿的汉子,肯定是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急不可耐的出发了。
他摇了摇头,搁下笔,朝门外唤来值夜亲兵。
“把各营主将叫来。半个时辰内,朕要见人。”
亲兵领命,踩着积雪奔了出去。
武松将后背靠在椅子背上,脑海中不断闪烁着眼下的局势。
韩世忠这次,很可能捅了马蜂窝。
挖辽狗祖先的坟,再把辽狗堵在他们祖先坟前狠狠的揍他们,这主意确实阴损,也确实过瘾,就是太容易拉仇恨了。
但凡那辽狗皇帝不是个蹲着撒尿的主儿,就绝对忍不了这个。
韩世忠生性狡黠,不会想不到这个。
他之所以还敢这么干,多半是为了兵行险着,用最快的速度,拿下辽国,然后...转道去打金国或者西夏。
如此一来...大齐周边四夷,他一人灭俩,还有谁能跟他比?
可若是处理不当...那可真是玩儿火自焚了...
约莫过了一柱香时间,卞祥、孙安、张翔与王吉先后赶到。
四人衣甲上还沾着雪,进门便要跪拜。
“免了。”
“朕有急事,要离开天井关,短则数日,长则旬月。”
“这天井关的防务和军务,就交给诸位了。”
卞祥听到这话,脸上的兴奋之色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焦急的面孔。
他才刚刚跟陛下见面,还指望着这段时间跟陛下多亲近亲近,探讨一下军国大事,这怎么他刚来陛下就要走了?
“陛下要离开天井关?”
武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霸州军情吧。”
孙安也是有些错愕。
他看着武松,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陛下,天井关虽然易守难攻,但关内将士战力不强,老兵孱弱,新军未成...若是金军来袭...末将等人死了就死了...可若是这险关落入金人手中...末将等人...便是百死莫赎之罪啊... ”
“堂堂屠龙手,还怕这个?”武松打断他,调侃一句,“天井关的情况,张翔、王吉他们应该比你清楚。”
“朕走之后,莫要舍不出面子,有事多跟张翔、王吉他们商量,朕没让你们全歼来犯之敌,只要你们守住城池,便是大功一件。”
孙安抱拳:“末将明白。”
孙安心中稍安,张翔和王吉的背上,却冒了汗。
陛下刚才这一番话,相当于是将镇守天井关的重担,从孙安、卞祥身上,转移到他们二人的身上了啊!
武松瞥了他一眼:“怎么,害怕了?”
“末将不敢!”张翔赶紧摇头,“末将纵死,也不会让金狗入关!”
“气势不错。”武松赞许道,“当个人能力不足的时候,就多商量,群策群力,总会有好办法。”
“你们只要支撑数日,朕自然会回来。”
张翔、王吉赶忙拱手应下。
感觉交代的差不多了,武松让众人先行离开,自己则是快步来到墙面上的舆图旁边,粗壮有力的手指,点在了霸州所在的位置,口中轻声呢喃,“韩世忠啊...韩世忠...你这回恐怕是把天捅漏了...”
“不过...没关系...哪怕你把天捅漏了...朕也帮你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