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霸州城中心,将军府。
这座经历了连日战火洗礼的府邸,院墙塌了半边,青石板地上还残留着未曾彻底洗刷干净的暗红血迹与黑灰,不过正堂大殿总算是被打扫了出来。
武松解下了那件染满风雪的玄金黑氅,随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随意地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头。
一名留守城中的亲兵双手捧着一只粗瓷托盘,放轻脚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碗刚烧好的酽茶放在了桌案上。
“陛下,城里头条件简陋,只有些粗茶,您凑合着润润嗓子。”
亲兵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狂热与恭敬。
武松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亲兵退下。
亲兵退下之后,武松伸出宽厚的大手,端起桌上那碗滚烫的粗茶,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略带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子暖流,驱散了些许连日奔波与调息带来的寒意。
武松捏着粗瓷茶碗,一双虎目微微眯起,看着袅袅升腾的白色水汽,脑子里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了下一步的通盘计划。
这一仗,打得确实险,但也打得极为痛快。
三天前,他强催五雷天罡正法,从山西天井关一口气御空狂飙七百里驰援霸州,虽然在最后关头救下了韩世忠这群人,却也导致自己体内真元透支到了极限,甚至还遭到了反噬。
这三天在城内破屋里头闭关调息,外头的战况有多惨烈,武松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好在韩世忠关键时刻顶住了压力,替他争取到了最后那点儿至关重要、用来压服反噬的宝贵工夫。
而他破关而出之后,亲自出手,先是以九霄神雷劈碎敌胆,紧接着亮出大雪龙骑与陷阵营两张王牌凿穿敌阵,最后更是于数万铁骑拱卫的万军丛中,一把生擒了耶律辉和幽西孛瑾这两条老狗!
随着辽国君臣被拴上狗链子爬进霸州城,外头那四十多万群龙无首的契丹大军彻底崩盘投降,这场差点儿把大齐北伐军主力葬送掉的霸州大危机,到此总算是暂时性地告一段落了。
不过,打赢这一仗,仅仅只是个开始。
武松将茶碗轻轻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头等大事,就是该如何充分利用耶律辉和幽西孛瑾这两条老狗,让他们在自己手里头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刚才在两军阵前,韩世忠那帮杀红了眼的将领,一个个恨不得当场把耶律辉和幽西孛瑾挂在霸州城头放血,千刀万剐了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武松心里头难道就不恨这两个契丹头子吗?
他比谁都恨!
看着韩世忠浑身是血、杨再兴力竭垂死、数万北伐精锐儿郎埋骨风雪,武松恨不得,让他们当场去见阎王!
可他终究是一国之君,考虑事情绝不能只图一时痛快。
为了泄一时的心头之愤,就这么咔嚓一刀把大辽的皇帝和当朝左丞相给砍了?
太浪费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这两条老狗的烂命本身不值几个钱,但他们身上顶着的“大辽狼主”和“百官之首”的身份,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与其把他们宰了,倒不如留着这两条老狗的狗命,在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击碎他们的心理防线之后,把他们扶持成听话的傀儡,作为日后控制整个大辽帝国的重要抓手!
武松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大堂一侧悬挂的巨幅堪舆图前,目光越过燕云十六州,落在了更北边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之上。
大辽这个国家,虽然立国已经有一两百年,汉化了相当一部分,但他们的根基,尤其是北方广袤的疆域,大体上还处于游牧阶段。
在普通中原人的眼里头,北边那是苦寒之地,除了漫天黄沙就是白毛风,鸟不拉屎。
可在拥有后世战略眼光的武松看来,大辽那片地界上,好东西可实在是不少啊!
首当其冲的,就是大量的优质战马!
中原王朝为什么几百年来面对北方游牧民族总是打得束手束脚、被动挨打?说白了,就是因为缺马!
没有足够的战马,就组建不起大规模的机动骑兵集群;没有骑兵,在平原和草原上跟游牧骑兵野战,步兵就算打赢了也追不上,打输了更是跑都跑不掉。
除了战马之外,辽国草原上还有数不清的牛羊牲畜、优质的皮毛、药材,以及埋在地底下尚未被大规模开采出来的各类矿产资源!
大齐现如今刚刚立国,中原大地历经前宋朝廷的盘剥和各路反王的战火摧残,百废待兴,正是急需大量资源来输血回血的时候。
如果能够通过耶律辉和幽西孛瑾这两条老狗,兵不血刃地将整个大辽变成大齐的后方大牧场,源源不断地往中原输送战马、牛羊、皮毛和肉食,那对于大齐国力的提升,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武松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指头在地图上的上京临潢府位置轻轻点了点。
要把大辽变成大齐的专属牧场,大齐这边需要付出什么呢?
算来算去,需要付出的,应该也就只是一部分的粮食、布匹、茶叶和铁锅之类的中原物产罢了。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抗风险能力极差,一旦遇到个白灾黑灾的,冻死饿死几十万牲畜,他们就得哭爹喊娘地南下抢粮食。
只要大齐掐住粮食和盐茶的命脉,就能死死捏住全辽国上下的七寸!
更何况,哪怕是这需要付出的一部分粮食,也完全不需要大齐的老百姓勒紧裤腰带去种。
眼下霸州城外头,不就有现成的四十多万契丹青壮俘虏吗?
这一点,完全可以用辽国人自己当免费劳动力来解决!
让他们去开荒种地、去挖河修路、去矿山里头挖矿!用契丹人流汗流血种出来的粮食,拿出一小部分去换取整个大辽草原的战马和牛羊!
左手倒右手,空手套白狼!
这笔买卖,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算,那都是纯赚不赔、一本万利的买卖!
想到这里,武松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可反过来讲,若是刚才在阵前图一时之快,真把耶律辉和幽西孛瑾这两条老狗给一刀宰了,那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大辽国内部派系林立,宗室王爷、后族萧氏、各部族大王多如牛毛。
一旦耶律辉死在霸州的消息传回上京,辽国国内势必会立刻陷入诸王争位、四分五裂的军阀混战之中!
到那时候,各个部落各自为政,大齐要想彻底掌控大辽那片广袤的草原,就得派大军跨越数千里地界,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去剿、一座城池一座城池去打。
且不说远征漠北后勤补给那天文数字般的消耗,光是让大齐的精锐儿郎去那种苦寒之地跟牧民打游击战,得填进去多少人命?得耗费多少年的工夫?
要掌控一个散了架的大辽,可就太难了!
所以,耶律辉不能死,幽西孛瑾也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还得让他们活着回到大辽,顶着大辽皇帝和宰相的名头,乖乖地给大齐当看门狗、当牧羊犬,替大齐把辽国老百姓的血汗和草原上的战马,一车一车地搜刮干净送过来!
至于这两条老狗愿不愿意当这个卖国贼……
武松冷笑了一声,重新走回桌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将剩下的半碗温茶一饮而尽。
前几日在天井关,金国那个心高气傲、自诩女真雄鹰的四太子完颜宗弼,一开始不也是梗着脖子喊着宁死不辱国吗?
结果呢?
还不是乖乖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管自己叫起了义父?
耶律辉和幽西孛瑾这两个连死都不敢死、为了活命能撅着屁股爬进霸州城的软骨头,比起完颜宗弼来还要不如!
只要炮制的手段到位了,他武松让这两条老狗往东,他们就绝不敢往西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