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将军府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阵阵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
还没等人进屋，韩世忠那极具辨识度的破锣大嗓门就已经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发财了！这回咱们北伐军可真是祖坟冒青烟，发了天大的横财了！”
伴随着一阵叮当作响的甲叶碰撞声，大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一股子寒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儿灌了进来。
韩世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的战袍破了七八个大口子，左胳膊上还胡乱缠着一圈渗血的白布条，整个人却跟打了鸡血似的，红光满面、兴冲冲地大步跨进了正堂！
一看到坐在桌案后头的武松，韩世忠立刻收起那副张牙舞爪的泼皮相，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咧着大嘴就要抱拳行礼：
“末将参见陛……”
“行了，坐下说吧。”
武松抬手虚按了一下，打断了他的客套，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笑着问道：
“看把你小子美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外头战场都打扫利索了？”
韩世忠嘿嘿一笑，也不跟自家陛下客气，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压得木椅嘎吱一声响。
他伸出满是黑灰的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热汗，一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给武松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回禀陛下！外头那些契丹杂碎，这会儿全都老实得跟孙子一样，被康捷兄弟带着辅兵按着您定下的十人连坐法，全给剥了甲、捆成串看管起来了！”
说到这儿，韩世忠用力一拍大腿，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凉气，却依旧难掩心中的狂喜，压低了声音兴奋道：
“陛下，您是没去外头瞧瞧！咱们这一仗，赚大发了啊！”
“以往咱们跟辽军打仗，哪怕是打赢了，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战场上打得稀巴烂，战马射死大半，兵甲砍得满地碎片，打扫战场的时候捡回来的全是破烂货！”
“可今儿个这最终决战，多亏了陛下您神威盖世，采取的是万军丛中直取敌酋的斩首战术！”
韩世忠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这么一来，那四十多万辽军压根儿就没怎么接战，直接就吓破了胆，成建制地跪在雪地里头投降了！”
“辽军这一仗的实际损失小得不能再小！他们带来的绝大部分上等战马、打造精良的弯刀长矛、还有那几万副只有契丹精锐才穿得起的铁甲皮甲，全都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成了咱们的战利品！”
韩世忠咽了口唾沫，掰着手指头算账，笑得合不拢嘴：
“末将刚才跟曹成、康捷他们粗略清点了一下，光是完好无损的辽国战马，就有足足二十多万匹！一人双马甚至三马的御林重骑兵战马，全归咱们了！还有堆积如山的弓弩、箭矢、长枪、马刀、铁甲……我的个亲娘咧，咱们北伐军这一次，算是彻底过了年啦，得到了海量的武器和装备！以后再跟番邦打仗，咱们的步兵都能人人骑上大马了！”
看着韩世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财迷样，武松也是不禁莞尔。
二十多万匹战马，几十万套兵甲器械，这笔横财，确实足够把大齐北方边军给武装到牙齿了。
不过，韩世忠高兴了没三息工夫，脸上那股子狂喜劲儿就渐渐收敛了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后脑勺，语气变得有些犯愁：
“只是……陛下，武器战马是发了大财，可眼下有桩事儿，多少有些愁人呐。”
“哦？是为了粮食的事儿吧？”武松一眼就看穿了韩世忠的心思。
“陛下圣明！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
韩世忠苦着一张脸，长长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无奈道：
“就是这四十多万张嘴的粮食问题！太他娘的让人头疼了！”
“您也知道，前些日子耶律辉那老狗带着五十万大军日夜不停地猛攻霸州，咱们城里头原有的存粮，为了保证守城将士们有力气拼命，早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如今粮仓里头连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说到这里，韩世忠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之色，干咳了两声道：
“至于城外辽军大营里头……那帮契丹杂碎南下的时候，本来还是带了不少粮草辎重的。但是前几天末将为了挫他们的锐气，不是带着八百死士半夜摸进他们老营，放了一把大火吗？”
“当时烧得是挺痛快，把耶律辉那老狗的粮草大营烧了十之七八，剩下的那点儿口粮，这几天也被他们几十万人吃得见了底，眼瞅着马上就要彻底断粮了！”
韩世忠越算越觉得脑瓜仁疼，咂着嘴说道：
“陛下，咱们自己的将士加上城里的百姓，再算上外头那四十多万辽军降卒，还有二十多万匹战马……这几十万人马混在一块儿，每天人吃马嚼的，那可是一笔恐怖的开销啊！哪怕一人一天只喝两碗稀粥，咱们霸州城现在也变不出这么多粮食来啊！”
几十万战俘的吃饭问题，历来都是古代战争中最让人头疼的烂摊子。
当年白起在长平之战中为什么要坑杀四十万赵军降卒？说白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秦国根本养不起这四十万张吃饭的嘴，一旦给不起饭吃引发降卒哗变，秦军自己就得被反噬覆灭。
韩世忠虽然是个用兵如神的统帅，可面对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绝境，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武松。
武松听完韩世忠的汇报，脸上却没有半点儿焦急之色，神情依旧平静如水。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开口道：
“粮食不够，那还不简单？外头不是有现成的肉食吗？”
“现成的肉食？”韩世忠一愣，没反应过来。
武松眸光微冷，沉声下令道：
“刚才之战，辽军死伤了不少战马，肯定还有许多受了重伤、踩断了马腿，或者是平日里本就瘦弱不堪、不堪战阵之用的劣马。”
“你待会儿出去，立刻安排人手，把所有瘦弱、受伤的战马全都给朕挑出来！不用心疼，直接拉到军营里头宰了！”
“把马肉全都剥下来，架起大锅炖肉、熬骨头汤！先紧着咱们霸州城内的守城将士、还有帮忙守城的老百姓们吃！让弟兄们敞开了肚皮吃肉喝汤，先把亏空的身子骨给补回来，解决咱们自己人吃饭的问题！”
韩世忠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二十多万匹战马里头，哪怕只挑出两三万匹伤马、瘦马宰了，那也是至少上百万斤上好的马肉啊！
吃肉喝汤，可比干啃冷硬的窝头顶饿多了，还能大大提振全军将士的士气！
“那……外头那四十多万辽兵呢？”韩世忠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道。
武松嘴角扬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语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些辽兵……他们不是刚投降吗？肚子里头还有前两天存下的油水。”
“把辽营里头剩下的那点儿发霉粮草、草料根子，再加上咱们炖完马肉剩下的刷锅水、马内脏下水，掺上雪水煮成清汤寡水，一人每天给那么一口吃的，吊着他们一口气，别让他们当场饿死就行！”
“另外，饿着肚子的人没力气造反。等他们饿得两眼发昏、手脚发软的时候，才更好调教！”
此言一出，大堂里头的空气像是都冷了几分。
韩世忠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仰起头，张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妙啊！陛下这招实在是太高了！一人给口刷锅水吊着命，饿得他们连刀都提不起来，看他们还怎么炸刺儿！”
韩世忠笑得满脸横肉乱颤，眼底却闪过一抹狰狞无比的凶光，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娘的！陛下您是不知道，末将打心眼儿里头恨透了外头这帮契丹杂碎！这几天咱们多少好弟兄死在他们刀下？若非陛下您坚持留着他们有用，末将刚才在外头，真恨不得直接挖上几个大坑，把这些该死的杂碎全都活埋了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