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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才不是我想问

    「老爷,先前许诺给我们的那几桩奶茶生意,这会儿都退单了。」

    胡家大宅正厅内,掌柜躬身禀报着,话中透着忐忑。

    胡琦正端着青瓷茶盏,闻言盏盖与杯沿轻磕出一声脆响,眉头微皱,问道:「为何?」

    掌柜的叹息道:「薛家的奶茶生意————恢复了。哪怕是先前好说歹说又是让利的几家,也与铺子上联络了,说已经又订下了薛家的奶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胡琦将茶盏重重置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他们的糖料已被我们把控得死死的,哪来的糖制奶茶?」

    掌柜的抬头,低声禀道:「东家,小人也打听清楚了。薛家从城里几家小糖商那儿零散购了些糖,怕不是一次勉强凑足了料子,又重新投产了。」

    「零散购糖?」

    胡琦眉间淡开些许,又安稳的坐了回去,原来事情并没有脱出他的掌控。

    「这种杂糖他们也敢拿来用於救市,岂不是砸自家招牌?」

    「既然如此,到时候味道出了参差,尝过一次便不会再买,这生意迟早还是我们的

    」

    o

    「好好好,让他们再多揽一些单子才好。」

    掌柜的却又是摇了摇头,面露忧色,「东家,此事已非一两日。待我们得着消息时,薛家已用新制奶茶稳住了老客,还引了不少新客。」

    「而且还有很多人指出我们的口味不足,而他们如今的规模更胜往昔,此消彼长,已经没有我们再去填充市场的机会了。」

    「他们的味道没出问题?」

    胡琦眯起眼,「各家的糖工序不同,甜度色泽皆有出入。若混用杂糖,每一锅滋味都不同,如何能成?」

    「小人猜测————」

    掌柜沉吟道:「薛家许是添了某道工序,能将杂糖混炼均匀,虽则成本高了,可口味却保住了,甚至听人传道,味道更胜往昔,怕是不能小觑呀。」

    胡琦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你说得有理。」

    重新端起茶盏,胡琦呷了一口温茶,神色逐渐沉重,但他依然留有後手,不必着急。

    随即,便安定掌柜,亦是安定自己,开口说道:「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我们继续收紧糖料,让他们无处可买,这生意迟早还得断。」

    顿了顿又不由得感慨,「不过是京城地界,权贵云集,不便行雷霆手段,破坏了这暗中的默契罢了。若在别处————」

    话音未落,门外小厮忽而通传,「老爷,宁国府贾蓉贾公子到了。」

    胡琦抬眼,只见贾蓉已掀帘而入,面色不善。

    「胡二爷。」

    贾蓉也不寒暄,行了个礼,便径直开口,「我父亲遣我来问,眼下薛家的生意非但未倒,反因着重阳销量翻了数番。近来梨香院简直是门庭若市。」

    「先前你说得万无一失,如今怎成了这般?若此事办不妥,父亲说,之前的约定可要作废了。」

    胡琦面上浮起惯常的笑,起身相迎,「蓉小公子莫急,请入座。」

    待贾蓉落座,他才又温声道:「薛家这门生意,一时半刻确难拿下。但公子细想,他们如今不过垂死挣扎,靠着零散购糖勉强维系。」

    「可糖料终有尽时,待他们无糖可用,生意自然就断了。生意不能急於眼前一时,目光还是要放得长远,如今优势仍在我们。」

    贾蓉却摇头,「宁国府不问孰优孰劣,只看结果。年关之前,能拿到多少银子?」

    胡琦笑容不变,伸出两根手指,一交叠道:「十万两,最少这个数。」

    贾蓉神色稍缓,能得了确切的口信,他再回去禀告父亲,才能免得一顿好打。

    默默松了口气,贾蓉端起面前俏丫鬟奉上的茶,抿了一口,还不忘多看两眼,「既如此,我便如此回禀父亲。」

    胡琦笑着挽留,「蓉小公子急什麽?好不容易出门一番,总得饮宴作罢,再送你回府,怎有教你来去匆匆,空手而回的道理?」

    「你,送蓉小公子先下去歇息,照顾周全了。」

    丫鬟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抬手便去扶起贾蓉。

    贾蓉原还要推辞,但是美人在侧,心思便止不住了。

    数月来,他陪着贾珍在贾家宗祠思过,简直是过的人间炼狱一般的日子。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完全是为了贾珍出气而存在的。

    眼下得了出了门的机会,还不得抓紧了,毕竟家里如花似玉的妻子,他还没机会享用呢。

    「这————多谢胡二叔。」

    「贤侄去吧去吧,一会儿再唤你。」

    又闲谈几句,胡琦亲自送他出门,待那身影消失在後廊,脸上的笑瞬间便冷了下来。

    回到厅中,他对掌柜冷笑道,「勋贵之中,如宁国府这般好敷衍的,倒也不多了。」

    掌柜低声应和:「确是如此。」

    胡琦踱至窗边,望着院中郁郁葱葱的芭蕉叶随风而动,不由得记起一事,问道:「北上的那两艘大船,安排得如何了?」

    「已按东家吩咐筹备,算着日子,这两日该启程了。」

    镇远侯府,书房中,沈辙头晕目眩,一面揉着发胀的额角,一面倚在书案旁轻轻喘气。

    而对面的林黛玉,仍是在自己的案前奋笔疾书,已经连续两个时辰未有停歇了。

    眼看着案头堆积的越来越高的文章,沈辙内心感慨万千,有些怀念邢秉诚与他共事的时候了。

    沈辙暗暗摇头,心底念着,原来一个人教导公子,竟然是这麽累的活计,亏他能坚持下来好几个月。」

    这段时日,林黛玉也是被一些杂事扰了心绪,所以便将习读经义、落笔文章,当做与自己疏解心情、缓解压力的方式。

    由此一来,这几日林黛玉日夜苦读。

    沈辙自也是苦不堪言,只得陪着点灯熬油。

    但沈辙是能体会自家公子的不易。

    毕竟公子即将入国子监就读,若入学後成绩平平,难免遭人非议。

    什麽「倚仗门第」、「学政徇私」之类的流言,只怕会如潮水般涌来。

    届时,不仅少爷难堪,整个镇远侯府也会陷入尴尬境地。

    「公子打算何时入监?」

    沈辙终於开口,先声询问。

    林黛玉顿了顿笔,抬起头说道:「此事尚未定下,沈先生有何打算?」

    沈辙讪讪一笑,他看到林黛玉顿下了笔,的确有几分心安。

    但却听林黛玉反问,心底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先前他对仕途已经灰心,所以便想要隐居山林,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当他来到镇远侯府之後,先前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了,甚至有些习惯於现在紧巴巴的日子。

    如果这个时候他在府中没有了一席之地,就好似短暂的失去了目标。

    毕竟看少爷高中,的确是与有荣焉,为师者,心境完全不同了。

    可少爷入监之後呢?

    如此想来沈辙也不觉得有些失落,难道他也要像邢秉诚一样,去什麽幕学馆学习吗?

    可那所谓幕学馆,不过是给那些科举前途无望的人去学的,他身为举子,怎麽好自降身段,融入其中。

    毕竟他还是有文人的傲气。

    如此想来,他才是那个不上不下,进退维谷的人。

    林黛玉察觉出沈先生的面色有异样,不由得起身拱手道:「连番几日对沈先生都多有叨扰,眼看沈先生的面色不佳,不如今日早些歇息吧。」

    「以後的事都还说不定,入监之前,劳烦沈先生费心了。」

    沈辙忙还礼,「公子客气了。」

    告别了沈辙,林黛玉返回了自己的房中。

    只见晴雯与香菱正挨坐在窗下做针线,二人低声说笑,气氛融洽。

    林黛玉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林黛玉最怕与她们两个其中一人独处,无论是香菱的殷勤,还是晴雯那捉摸不定的性子,都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两人同在时,反倒自在些。

    如常,林黛玉先到墙角举石锁、练八段锦。

    几套动作下来,身上出了层薄汗,林黛玉下意识褪去外衣,只着中衣继续活动。

    正练到兴头,忽觉两道目光灼灼。

    扭头一看,晴雯和香菱都停了针线,正偷偷瞧她。

    林黛玉低头一瞥,只见汗湿的中衣紧贴身上,隐约透出线条,顿时面红耳赤,忙抓起外衣披上。

    「真是————麻烦。」

    林黛玉小声嘀咕,而後来到案前,刚坐下便得到了小红从外面传来的消息。

    「少爷,有薛家新递来的信,是宝姑娘给的。」

    林黛玉回过神来,心下忐忑,将信笺摆在面前,一时犹豫要不要拆开来看。

    眼看便又到了换身之日,生意之事她本来就无需多过问,多沾染了,就好似她事事都在支持着那纨絝一样。

    尤其前番她还意外的与宝姐姐有了接触,还将那面罩送了过去,让宝姐姐取走了。

    如今细细想来,倒好似在传递什麽用情的物件一般,岂不是又遂了那纨絝的歹意?

    自己若是不拆信笺,便证明自己根本不在意他生意上的事,只当自己没出去,而前番的接触便也能隐瞒下来。

    可林黛玉却怕误事的是宝姐姐,在信中写下什麽不该写的话,就好似头一次寄信的时候。

    如此想来,林黛玉还是觉得需得拆开一看。

    眸光扫过,起边都是报告的生意往来之事,让她心下稍安。

    可当看到信的末尾,「奴家谨启」四字,林黛玉好似被一下灼了眼睛,不由得仰起头来。

    宝姐姐彻底昏了头,彻底昏了头啊!等我回到荣国府,一定要好好与她提醒一

    声。」

    「哪有和外男自称奴家的?小女子」三个字就那麽难写吗?」

    这两个字真是谄媚,又几近攀附之意。宝姐姐,这哪里是你呀?你只是在和他做生意而已,你攀附他干什麽?」

    宝姐姐从始至终都是要靠自己做事的呀。干嘛要靠这个纨絝?虽然说这个纨絝眼下是有几分能为了,但是他花心呀!你靠他,你最後只是会伤心的呀!

    林黛玉深吸了一口气,捱下烦躁的心绪。

    她不想给薛宝钗送去什麽回信,生意也没有出错,就应该少联络。

    可目光再落在信纸一眼,林黛玉心底又不禁腹诽,这个纨絝可能神经大条,没有感受到其中的含义。应该读不出宝姐姐内心的那种期许。

    转念一想,林黛玉又念道:不对,这个纨絝也不是曾经的纨絝了,现在他也能品读诗书,亦能做四书文。」

    所以这点信笺上的称呼卖弄,怕是也能让他看出什麽端倪,这便留下了很大的隐患於是,林黛玉便提笔蘸墨,在「奴家」两个字上,轻轻一点。

    墨迹晕开,恰将其掩去。

    「如此便好了。」

    收回手,林黛玉心满意足地吐了口气,忍不住自得的点点头。

    临近入夜,再起身便是一切如常的服侍流程。

    晴雯和香菱都很尽心尽力,泡脚,揉捏臂膀为林黛玉解乏。

    两人共在,服侍自己,是让林黛玉愈发习惯了,甚至以为没有她们抵消掉每日的辛劳,怕是没办法在第二日恢复充足的精神。

    当林黛玉安安稳稳的享受完服侍,盖上锦被後,两个人窸窸窣窣的整理了衣裙,便要退下床去,一同走了。

    见状,林黛玉不免有些疑惑。

    「你们怎麽今日都走了?那这里——

    晴雯回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开口说道:「少爷身边这麽离不开人呀?我倒以为少爷心心念念着别人府上的姑娘便就不需要我们陪了。」

    闻言,林黛玉脸色一红。

    明明往日总是要拉扯一番的,又或者二人乾脆就都留下侍寝了,却不想今日走得这般乾脆,她才想问的。

    这一问却问出了毛病,眼下让她自己下不来台了。

    见少爷局促,香菱不由得开口分辨道:「我们两个今日到了癸水,就不便陪少爷睡了」

    o

    香菱蝽首微垂,颇感遗憾,好不容易有少爷热的一天,自己的身子竟然这麽不中用。

    林黛玉脸色十分难看,扭开头,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去吧,夜里注意保暖,莫要开窗了。」

    待两人离去後,吹熄了灯台,林黛玉满心羞涩的用被子蒙住了脸颊。

    「这绝对不是我能问出来的话,才不是我想要他们陪我呢,都是这个纨絝的身子害的! "

    「这些姑娘家真的好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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