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强!
较之前日遇上的鬼骨老人分身,强出何止一个档次!
与当初葬魔大泽那一剑相比,同样要强过许多————
这便是她的真正实力麽?
楚凡仰头望去,瞳孔中分明映出一道剑影。
那剑自九天垂落,硕大无朋,剑身缠绕紫电,凝如实质。
所过之处,空气撕裂,黑痕宛然可见!
剑未至,锋锐剑意已如无形山岳,重重压在双肩。
楚凡脚下地面无声凹陷寸许,裂纹如蛛网四下蔓延。
然他眼中却燃着灼灼光焰,血液非但未因威压凝滞,反倒如岩浆般隐隐沸腾,战意直冲斗牛!
思绪倏然回溯————
数月前葬魔大泽,他的「金刚不灭身」尚在第一层。
遇那女子一剑,只得躺倒在地,以「不动如山,枕海为御」硬接。
「不动如山」,可让御守之力暴涨数倍,纵有千钧重击临身,亦难撼其分毫。
「枕海为御」,则需四肢伏地,让肉身与大地脉动相连,防御推至巅峰,周身一米之内,空间如潮汐流转,自成绝对守御之界,任何攻击落入其中,力道皆如泥牛入海,被浩瀚「大地之海」层层化去。
数月过去————
他的「金刚不灭身」已推至第三层!
这是质的飞跃————
面对这威势更胜往昔的一剑,楚凡竟未挪半步,亦未躺下动用「枕海为御」!
他心念一动。
嗡!
一层凝实如鎏金浇筑的半透明光罩,瞬间将他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
呼呼呼!
峡谷地面剧烈震颤,无尽黄沙仿佛被无形巨手操控,逆着重力冲天而起。
沙石在空中疯狂旋转凝聚,眨眼间便在他头顶化作丈余厚、三丈宽的巨型沙盾。
盾面流转土黄色厚重光晕,沉稳如山!
「跑!快跑啊!」
数十丈外碎石堆後,云不凡望着楚凡叠起两道防御的身影,脸色煞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身旁的汤庭华嘴唇哆嗦,脸色毫无血色,眼神满是绝望:「跑不掉的————气机锁定,天地皆笼。他————他已被剑意完全锁定,就算速度再快,这一剑也会追上他的!」
话音未落,空中那柄雷霆巨剑骤然加速!
轰!
剑锋触沙盾,未有半分僵持,唯有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
「寂灭流沙诀」仓促凝聚的大盾,竟如纸糊般被沛然莫御的剑锋一穿而过!
厚实沙盾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扬尘————
剑势几乎毫不停滞,紧接着便斩在鎏金色的「神霄銮金罩」上!
轰!
「神霄銮金罩」连片刻都未能支撑,亦是在顷刻之间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那柄恐怖的雷霆巨剑,再无阻碍,携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斩楚凡天灵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楚凡能清晰看清剑身上每一道跳跃的紫电,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冻结灵魂、撕裂肉身的极致锋
锐。
一股厚重沉凝、宛如亘古山岳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轰隆!!!
巨剑终於斩实!
没有金铁交击的锐响,只有陨星撞地般的恐怖轰鸣!
以楚凡立足之处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混合着毁灭性剑气与狂沙,向四方疯狂席卷!
坚实大地被无形巨犁翻卷,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无数磨盘大小的岩石被掀上高空,又瞬间被细密剑气绞成石粉;
峡谷两侧高耸岩壁如同被巨人挥斧劈砍,崩裂开无数巨大缝隙,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整个起风谷地动山摇,宛如末日降临!
云不凡与汤庭华早已面无人色,呆立原地。
他们思维皆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剑冻结。
他们并非不想跑,可在这笼罩天地的剑意威压下,他们根本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神魂颤栗,身体僵硬如木偶,只能眼睁睁看着毁灭浪潮吞噬楚凡,又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蔓延而来!
死亡气息,冰冷刺骨!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柔和的白光,毫无徵兆地笼罩了两人。
两人只觉周身一轻,那锁定神魂的恐怖剑意竟被白光隔绝大半。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扭曲——————
刷!
白光敛去,两人已凭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微弱的空间波动。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的下一刹那,毁灭剑气浪潮轰然掠过其原本站立之处,将那片地面连同後方岩壁一并吞噬、粉碎!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巨响在峡谷中回荡叠加。
两侧岩壁大面积崩塌,无数巨石滚落碰撞、堆积如山。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幽深的起风谷便面目全非,被坍塌的巨石彻底填埋,化作一片高低起伏的乱石废墟。
唯有弥漫的尘土与缓缓飘落的碎石沙砾,诉说着方才那一剑的恐怖。
山谷边缘,一块向外凸起的鹰嘴岩上,戴着面具的女子衣袂翻飞,在未散的剑气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急促了些许一显然方才那毫无保留的一剑,对她而言消耗亦不小。
面具後的眼眸,复杂地凝视着下方已成绝地的废墟。
她奉祭神使凌空玉之命而来,本是想「请」楚凡入教。
原本以为,带着数名好手以有心算无心,擒拿一个镇魔卫十拿九稳。
却没料到,这小子的实力与数月前相比,竟是突飞猛进,下手更是狠辣果决,转眼便将她的几名得力手下毙於拳下!
尤其是那强横得离谱的肉身,连她见了,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怒意上涌,她不再留手,便直接动用了杀招。
任务,终究还是失败了。
人死了,自然也就带不回去了。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一紧。
「杀了,也好。」
她低声自语,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既不愿入我拜月教,这般骇人的成长速度、恐怖的肉身潜力————假以时日,定会成为我教心腹大患。」
与其留此隐患,不如趁其尚未完全成长,彻底扼杀。
只是心中那一丝淡淡的惋惜,却挥之不去——如此良才美质————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杂念,身形飘然而下,宛如一片无重落叶,轻盈落在下方乱石堆中一块平整的嶙峋大石上。
神识如无形水银泻地,向着被掩埋的谷底深处细致探查。
她须确认楚凡是否真的屍骨无存、神魂俱灭。
明心境巅峰的全力一击,又是以攻击力着称的雷剑之术,硬抗之下绝无幸理。
但此人肉身太过诡异,总要亲眼「看」到残骸才可彻底放心。
神识细细扫过乱石缝隙,穿透层层沙土。
突然!
下方某处,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命气息,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星,猛地跳动了一下!
女子面具後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不可能!
她的神识感应绝不会错!
那气息虽微弱,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强盛澎湃,且位置————就在巨剑斩落的中心点正下方!
轰!!!
不等她做出反应,下方堆积如山的巨石骤然震颤,一股无形巨力从地底轰然爆发!
乱石穿空,烟尘倒卷!
纷飞的石块与弥漫的尘土中,一道身影如蛟龙出水冲天而起,稳稳落在一块斜插的巨大断岩顶端。
正是楚凡!
他身上衣衫破损严重,沾染着尘土石屑,略显狼狈。
然而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流转着一层温润坚实的淡金色光泽,没有丝毫伤口,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咔」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金刚不灭身」第三层,硬接明心境巅峰全力一剑,毫发无伤!
而这一次,他仅动用了「不动如山」的防御姿态,甚至未曾俯身施展防御力更强的「枕海为御」!
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感从楚凡胸腔升腾,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愤怒,而是验证自身力量後的兴奋,是打破桎梏、挣脱束缚的畅快!
面对第四境明心境巅峰,他终干不必再像当初那般伏地「挨揍」了。
站立着,便能接下!
第五境以下,若是硬打硬撼,他已无敌手!
楚凡微微偏头,冰冷的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尘埃,牢牢锁定了数丈外僵立的面具女子。
他脚下岩石无声碎裂。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被全力掷出的攻城重锤,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朝着女子暴冲而去!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连串逐渐淡去的残影!
「真是————活见鬼了!」
面具女子终於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未作任何犹豫,脚尖一点岩石,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的紫色电光,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她并非惧怕楚凡。
只是,她心中更清楚,眼前这家伙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具肉身蕴含的力量与防御,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与这种怪物近身搏杀,无异於自寻死路!
她一身修为大半在剑诀与雷法之上,唯有拉开距离,才能发挥全部实力,才有机会以精妙术法或更强杀招慢慢磨死对方!
心中瞬间定下策略,女子身法催动到极致,向着峡谷另一端疾掠。
毕竟是明心境巅峰,元炁疯狂爆发之下,她的速度,竟是比楚凡还要快上一筹!
然就在她冲出去十丈之後,她心头警兆突升!
神识的覆盖之下,她已「看」到楚凡凭空出现在了自己身後!
「怎麽可能!」
女人心头一凛。
明明看她的速度在对方之上,为何————
凭藉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她手腕猛地一翻,长剑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剑尖闪烁着致命电芒,向身後空处反手疾刺!
这一刺,时机、角度、速度皆妙到毫巅,堪称绝境下的神来之笔。
可惜,她刺中的只是空气。
楚凡脚步微错,已悄无声息移至她左近。
恰在她回身刺剑、招式用老之际,楚凡手爪如电探出,直取她面门面具!
「十二真形拳」。
龙形探爪!
爪风凌厉似龙吟,指尖风气如刀,将空气压得扭曲作响,撕裂出尖锐破空声!
女子亡魂皆冒,浑身汗毛倒竖!
指尖传来的恐怖巨力,竟让她生出骨殖欲碎的惊悚—那是足以捏碎精金的蛮横威压!
生死一线,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猩红精血喷溅而出,指尖一弹,藏於体内的符籙无风自燃!
嘭!
闷响乍起。
楚凡只觉手中一轻,触感全然不对。
定睛看去,五指合拢处,碎裂的竟是一块刻满扭曲符文的焦黑木头!
木屑混着符籙灰烬簌簌落下,残留着微弱空间波动。
「金蝉脱壳的伎俩麽?」
楚凡面无表情,目光微偏,落在右侧五十丈外—那里空气扭曲荡漾,面具女子身影略显狼狈地浮现。
她脸色较前愈发苍白,气息浮动不稳。
显然这保命秘法,代价不小。
她看向楚凡的眼神,已被全然的骇然与忌惮填满。
楚凡轻飘飘落在一块碎石上,十指缓缓收拢,指骨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爆响,在死寂废墟上空格外刺耳。
不过硬接一剑、交手一招,他对自身实力已有清晰认知。
「金刚不灭身」第三层的防御力,足以无视绝大多数明心境巅峰的攻击。
而恐怖肉身力量与「暗影步」的诡异结合,近身搏杀中对明心境修士有着压倒性优势硬打硬撼,他有十足把握十招内锤杀此女。
但————
楚凡眼神冷冽如冰。
能修至明心境巅峰者,无不是身经百战、底蕴深厚,保命秘法与压箱底法宝绝不可能少。
此女方才展现的雷剑之术、替身秘法已见不俗。
而她速度,也在自己之上,若她打定主意寻机远遁,自己想留下她亦是不易。
「暗影步」的距离,只有十五丈。
对方全力施展轻身功法,速度比他略快,一时半会,未必能追得上。
正思索间————
那女子已迅速稳住气息。
她左手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元炁激荡。
「嗡!嗡!嗡!」
三面通体漆黑、边缘刻满血色纹路的菱形盾牌骤然出现,呈三角之势绕她周身旋转。
盾面幽光闪烁,沉凝的防御气息扑面而来,至少是上品玄兵以上法宝。
与此同时,她左手腕上那枚不起眼的暗银色手镯,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华!
手镯瞬间解体,化作数百枚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暗银色碎片。
这些碎片仿佛有灵,绕着她身形急速飞舞,织出一片朦胧银晕,随即齐齐一顿,猛地向她体表贴附而去!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金属嵌合声中,一副线条流畅的暗银色贴身战甲瞬间成型,将她周身要害严密包裹。
战甲关节灵活,胸口、背心等要害处明显加厚,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细密符文隐现其间显然兼具强横的物理与术法防御之力。
这女人显然将楚凡视作生平罕见的劲敌,连压箱底的护身法宝,都毫不犹豫地祭了出来!
楚凡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全副武装的女子走去。
他的脚掌踏在碎石上,沙沙声响沉稳而压迫,一步步缩近彼此的距离。
葬魔大泽一战的画面闪过脑海一当初他便是借「月蚀箭」防不胜防的「裂魂」特性,两度重创血影教教主。
而这女人当时就在场,必然对他的箭术有所防备。
不用箭,单凭拳脚与「暗影步」,想击杀一个心有退意、防御全开的明心境巅峰,难度不小。
楚凡的目光扫过女子周身旋转的黑盾,掠过她身上的银色战甲,最终落在面具後那双满是警惕与算计的眼眸上。
面具女子周身黑盾转速加快,银色战甲流光微动。
她紧握雷光跳跃的长剑,神识死死锁定楚凡,心头寒意更甚。
对方平静眼神下的压迫感,竟比方才硬接她绝杀一剑时还要浓烈!
面具女子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雷光爆闪,朝天一指!
「雷罚,天罗地网!」
随着她一声轻喝,雷云瞬间覆盖了整个起风谷!
一道道雷电直劈而下,声势骇人!
楚凡却不以为意,径直冲向女子。
对方全力一剑尚且伤不了他,即便能搅动天地之力,这雷电力量太过分散,又怎破得了他的防御?
硬挨了几道雷电,楚凡头顶青烟袅袅。
快而双方距离已拉近十数丈!
轰!
楚凡身影骤然模糊,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出膛炮弹般撞至女子左侧!
「这到底是什麽怪物————好快!」
女子心中骇然,几乎是本能反应,驱使一面黑盾横挡身前,同时身形暴退,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电弧,直斩楚凡突进路线!
楚凡毫不动容,右拳裹着「金刚罡气」,直直轰出!
咚!
沉闷如击重革的巨响炸开,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黑盾瞬间剧烈荡漾,中心处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盾身幽光黯淡大半。
楚凡拳势不减,擦着盾缘直撞而上,正迎向劈来的雷电剑气!
刺啦!
雷光炸裂,剑气崩碎成漫天电芒。
楚凡拳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转瞬便被流转的金光抹平,连油皮都未曾伤到分毫!
面具女子惊慌失措,速度提升到极致,施展出「鬼影幻身步」,想要与楚凡拉开距离。
可楚凡怎容她逃脱?
他用的亦是「鬼影幻身步」,却比女子的精湛数倍,身形如影随形,瞬间欺近女子身前。
这一次,他双拳齐出,拳影如狂风暴雨,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砸在那三面黑盾之上!
咚!咚!咚!咚!咚!
连绵的轰击声如战鼓擂动,响彻废墟山谷。
三面黑盾虽未直接崩碎,却是光华急速黯淡,旋转速度越来越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哀鸣,盾身血色纹路都在剧烈颤抖。
女子脸色惨白如纸,在这狂暴攻势下,她竟连酝酿大威力剑诀的间隙都找不到!
楚凡的拳头就如同一柄柄强大的攻击古宝,不仅力量骇人,更裹挟着极寒之气与黄泉死气,透过黑盾传导而入,震得她气血翻腾,元炁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
她银牙紧咬,眼中闪过决绝,左手掐诀,一口精血猛地喷在剑身之上!
嗡长剑发出尖锐嗡鸣,其上缠绕的雷电瞬间由蓝转紫,狂暴气息暴涨数倍!
她将大半残存元炁注入剑中,长剑高举,猛然下劈!
「寂灭雷殛!」
成百上千道细密的紫色电蛇爆射而出,如狂暴雷鸟群席卷前方数十丈,铺天盖地的无差别毁灭打击,连地面都被犁出无数焦黑深沟!
轰隆隆隆!!!
紫色雷光彻底淹没了楚凡的身影,将他打得连连後退!
烟尘与电光交织,峡谷内一片混沌。
那面具女子则乘机後退,想要拉开一段距离!
可她刚一退出五丈————
刷!
明明被紫色剑光所笼罩的楚凡,再次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後!
「这到底是什麽身法————」
女子面具後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是一张符籙燃烧起来。
轰!
利用「暗影步」挪移到她身後的楚凡,一拳穿透一面黑盾,重重轰在了其後心!
嘭!
那女子化作漫天碎叶飘飞起来!
下一瞬————
她的身形出现在了百丈开外!
刚一出现,那女子便是腾空而起!
「————御剑飞行?」
楚凡定睛一看,只见那女人脚踩一柄长剑,剑身幽光闪烁!
麻烦了!
「金刚不灭身」让他陆地称雄,「暗影步」短距诡谲,可他有个致命短板—不能飞!
面对低空掠行的对手尚可跳跃拦截,可一旦对方升入高空,占据制空权,便能从容远程消耗或
直接远遁,他纵有万钧之力也无从施展。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逃走?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滚下去!」
一个清冷却霸气十足的女声突兀响彻峡谷上空,如冰珠落玉盘。
话音落,高空风云骤乱!
一根黑漆漆、看似刚从灶膛捞出的「烧火棍」,毫无徵兆地破开云层,出现在女子御剑升空的必经之路!
它来得如此突兀,仿佛本就悬浮在那里。
紧接着便以蛮不讲理的姿态,朝着下方女子狠狠砸落!
没有花哨光影,没有玄奥符文,甚至没激起多少元炁波动,就是这样朴实无华的一砸,却仿佛挟着万钧山岳之重,棍身周围的空气被极度压缩扭曲,发出低沉的鸣鸣破空声!
「萧紫衣!」
女子惊怒交加,厉喝出声。
她万万没想到,上次在葬魔大泽好不容易从萧紫衣手下逃脱,如今却又被其堵上!
生死关头,她顾不得心疼消耗,左手猛地拍向腰间玉佩!
嗡!
一面光华流转、刻着龟蛇图案的青色古朴大盾瞬间展开,盾面朝上绽放蒙蒙青光,形成厚实防御光幕——这是她压箱底的防御法宝,此刻毫不犹豫地催动!
下一刻黑棍与青盾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一起!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峡谷回音不绝,沉闷浑厚远超此前所有交手动静!
没有僵持。
在楚凡微眯的目光中,那根黑棍砸在青光熠熠的盾牌上,後者仅仅支撑了半息,盾面龟蛇图案便发出哀鸣,光华瞬间黯淡到极致!
咔嚓!
轰!
青色大盾裂开蛛网般的裂缝,带着那女人一起,从数丈高空硬生生砸落在地!
这一切不过两三个呼吸,从黑棍出现到女子落地,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楚凡一边快速冲向那女人,一边往右前方峡谷高处瞥了一眼。
只见一块嶙峋如鹰喙的巨石上,一道高挑身影静静伫立。
一袭劲装,勾勒出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长发简单束在脑後,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她算不上绝美,却有刀削斧劈般的清晰轮廓,尤其是那双眸子,正冷漠俯瞰着峡谷一切,毫无情绪波动。
仿佛刚才砸落一位明心境巅峰强者,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
镇魔司都尉,萧紫衣!
看样子,镇魔使冷清秋也是担心拜月教会派出高手对付他,故而让萧紫衣跟了过来!
而在萧紫衣身後站着的,正是云不凡与汤庭华。
原来此前将他们从毁灭剑气中救下的白光,也是这位萧大人!
楚凡双目寒芒陡射,周身气血奔涌,元炁亦是瞬间提至巅峰!
「浮光掠影」与「步罡踏斗」两大特性激发到了极致,他足踏无形星罡,御三尺气流,身形似化作流星赶月!
百丈之遥,不过瞬息之间!
「该死!」
那女子虽身受重伤,求生之念未绝。
乍觉身後煞气森森,如泰山压顶,不由得魂飞魄散。
她强忍剧痛,咬破舌尖,不惜燃尽残存精血,强提一口元炁!
嗡嗡声大作,两面乌黑菱盾凭空浮现,护住後心,急剧旋转。
盾上血纹隐隐透红,似有烈焰在烧,显是困兽之斗,透着决绝之意。
然在楚凡眼中,此举不过螳臂当车。
只见他左拳紧握,皮下金纹暴涌,「金刚罡气」包裹之下,整只拳头宛若混金浇铸,微微暴涨,透出一股刚猛无俦的霸道气息。
面对双盾,他全无花哨招数,唯有简简单单、大开大阖的一记直拳!
这正是「十二真形拳」中的熊形钻拳!
势如攻城巨锤,又似陨星坠地!
拳锋到处,空气被极度挤压,发出惊雷般的爆鸣!
拳与盾瞬间相撞————
轰!!
一声巨响,铁拳竟直接洞穿了黑盾,重重印在那女子背心之上!
巨石高处,萧紫衣神色淡漠,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云不凡与汤庭华早已看得呆了,连呼吸都已忘却。
坑底之中,女子娇躯剧震,面具下的双眼陡然凸出,尽是惊骇、绝望与茫然。
「呃————」
喉间一声闷哼极轻,尚未传出,便听得「噗」的一声!
她前胸衣衫炸裂,现出拳印大小的破洞,後背衣衫更是尽数爆碎!
一道淡金拳劲透体而出,竟将前方地面打出一个深坑!
「为什麽————」
女子眼中神采如风中残烛,瞬息熄灭,身子一软,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直到死,她也无法相信,她的黑盾坚甲,竟是不敌这一拳连环之威!
直到死,她也无法相信,她这堂堂明心境巅峰高手,竟会这般被人一拳打死!
呼!
楚凡探手一招,一尊古朴青铜小鼎凭空而现,迎风便长。
鼎身隐现山川虫鱼之影,散发着五行轮转的厚重气息。
五行鼎轰然落下,化作倒扣的光幕,将整个起风谷封了个严严实实!
气息刚被隔绝,楚凡立刻祭出万魂幡,将那女子与裴雨风几人的生魂,尽数摄入幡中!
一个通窍境五重天,三个明心境初期,再加一个明心境巅峰————
此役收获,当真丰厚!
这些人虽非主修神魂的术士,但一身修为到了这般境界,魂魄亦是极强,正合滋养他的万魂幡!
起风谷边缘。
狂风虽劲,却吹不散弥漫的血腥与尘土,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暴烈的雷霆余威。
镇魔司都尉萧紫衣,一袭旧紫衣随风轻摆,随意坐在一块削平的巨石之上。
她静静望着前方。
那里,一尊青铜巨鼎正如天盖一般,扣住了整个山谷。
萧紫衣手中的「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左掌心,「啪啪」作响,似在沉思,又似闲极无聊。
身旁,云不凡与汤庭华僵立如偶,宛若中了定身法。
二人双目圆睁,直勾勾盯着五行鼎,连眼皮都忘了眨动。
脸上神情极其精彩,既有震撼茫然,又有劫後余生的心有余悸。
方才那拜月教妖女一剑斩出,剑气纵横,如有开天辟地之威,整个峡谷已成死地。
二人身处其中,便如怒海孤舟,别说逃遁,便是动弹一指亦是不能,心中唯以此命休矣。
千钧一发之际,是一道柔和坚韧的白光笼罩了他们,挡下剑意威压,正是萧紫衣出手使出大挪移之术,将他们救出。
待得再睁眼时,两人已在谷外边缘,眼见原先立足之地连同岩壁,尽被剑气绞得粉碎!
还没来得及庆幸捡回一条命,接下来的一幕幕,便将他们的认知轰得支离破碎————
他们瞧见了什麽?
楚凡竟毫发无损地冲了出来!
不仅抗住了,更悍然反击!
竟追着一位身法精妙、剑术通神的明心境巅峰强者穷追猛打!
那一拳拳轰在黑盾上的闷响,那女子吐血败退的狼狈,还有那一闪即逝、连神识都难以捕捉的诡异身法————
桩桩件件,便如重锤轰击心口,将他们的认知都给砸得稀烂。
原本他们只觉楚凡有些实力和手段,故能击败通窍境的王猛。
汤庭华昔日挑衅,被楚凡一拳重伤,卧床月余,当时也只道楚凡功法特殊,或是自己大意了,对方不过比自己强上一线。
可今日亲眼所见————
先前三名凶悍的明心境杀手,在楚凡手底便如土鸡瓦狗,一拳一个,当场毙命!
乾脆利落,令人心寒!
此刻面对更可怕的巅峰强者,楚凡竟占据绝对上风,杀得对方落荒而逃!
这哪里还是人?
分明是人形凶兽!
是打破了境界壁垒的绝世妖孽!
云不凡喉头发干,欲言又止,只觉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
汤庭华更是面色惨白,後怕之余,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敬畏,也庆幸当初楚凡未下死手。
更多的,则是一种恍如隔世的错愕。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敲棍的萧紫衣,忽地侧过头来。
她眼神颇为古怪,既非凌厉,亦非散漫,竟隐隐透着几分自家孩子争气的得意。
「我这外甥如何?」
萧紫衣淡淡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钻入二人耳中。
「很厉害吧!」
嗯————嗯?!
云不凡、汤庭华下意识点头,忽地里反应过来。
脖颈僵如生锈铁轴,硬生生转向萧紫衣,双眼瞪得比先前更圆!
楚凡————何时成了您外甥了?!
镇魔司上下谁不晓得,您的外甥是石浩?
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
这位萧大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谁也猜不透她哪句是真,哪句是疯癫之言。
他们不敢接这话茬,只得再将目光投向山谷。
就在此时,那尊巨大的五行鼎,忽发低沉嗡鸣。
嗡一!
鼎身五色光华流转速度骤快,随即,巨鼎倏然缩小。
眨眼间便是化作一道青铜流光,「嗖」地一声,钻入楚凡掌心,踪迹全无。
楚凡的脚下,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静静躺着一人。
正是那名戴着面具的拜月教女子。
此刻她一动不动,面具遮掩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但胸口再无丝毫起伏。
周身元炁断绝,生命气息尽散————
纵是相隔甚远,云不凡二人也知,这女人已经死透透了。
一名明心境巅峰的强者,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拜月教高手,就这般静静卧在那里,气息全无。
二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就见楚凡熟练地蹲下身,动作自然流畅地取下女子手指上的戒指。
接着,他的目光扫向旁边地面。
那里散落着几片黯淡无光、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金属残片。
依稀能看出,正是先前那三面围绕女子旋转、防御力惊人的黑色菱形盾牌。
此刻只剩一块还算完整,另外两块都已被楚凡砸烂,灵机全无。
楚凡伸手将它们一一捡起,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那些断裂处的痕迹。
「啧!」
楚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嘴角也向下撇了撇,脸色明显不怎麽好看。
这等能抵挡他「金刚不灭身」第三层全力轰击的古宝,材质绝对非凡,炼制手法也必定极其高明。
若是完好无损,其价值难以估量,无论是自己使用,还是拿去交换资源,都是极好的东西。
可现在————全砸烂了。
但是没办法。
想杀那女人,不将这乌龟壳一样的防御古宝彻底破坏,确实难以伤及其本体。
只是看着好好的宝贝被自己砸成这副模样,饶是以楚凡的心性,也难免感到一阵肉疼。
他将几块残片收了起来。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些材料或许还能回炉重造点别的。
收好盾牌残片,楚凡的右脚随意抬起,在那女子穿着暗银色贴身战甲的胸口位置,轻轻一踩。
咔————咔嚓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崩裂声响起。
那副之前还流光溢彩、防御力惊人的战甲,此刻像是失去了所有灵性支撑的脆弱琉璃。
在楚凡这看似随意的一脚下,寸寸碎裂开来,化作几十块大小不一的金属甲片,散落满地。
这战甲,显然也在之前的狂暴攻击中,内部结构被彻底震毁,此刻只是勉强维持着形状而已。
远处的云不凡,看得眼皮狂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娘的————这到底是个什麽怪物啊?!
用一双肉拳,硬生生砸烂了两件一看就品级极高的防御古宝?!
那可是古宝!
可不是木板啊!
寻常明心境修士,能有一件趁手的古宝就不错了!
这家伙倒好,直接给人家拆了!
还是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拆解器!
就在这时,萧紫衣那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从高处传来:「小外甥,别看了,该回去了!」
楚凡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无语地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小外甥」?
楚凡的额头仿佛垂下几道黑线。
这个称呼————石浩知道吗?他同意吗?
萧大人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是新的疯病症状,还是单纯的恶趣味?
口口声声喊我小外甥,也不见你这小姨妈给点好处————
楚凡懒得深究,也懒得争辩。
跟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上司较真称呼问题,纯属自找没趣。
他不再理会萧紫衣,蹲下身,将地上那些崩裂的暗银色战甲碎片,也一块不落地全部捡起,收好。
这些材料,说不定比那盾牌残片更有用。
做完这一切,他刚想开口说点什麽,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高处的萧紫衣,手腕一抖,将那根黑漆漆的烧火棍抛向空中。
烧火棍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根碗口粗细、长约三丈的黝黑长棍,悬浮在半空。
萧紫衣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棍身之上,动作潇洒流畅。
「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然後咻!!!
黑色长棍载着她,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
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瞬间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尘埃云层,消失在天边尽头!
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破空声,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整个过程,快得电光火石!
楚凡呆了一呆,哧溜一下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喊:「小姨,我还没上去————我还没上去啊!」
云不凡和汤庭华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起来。
突然,一阵风吹来。
两人同时打了个冷战!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们同时扭过头,朝着身後那片死寂、破败、埋葬了一位明心境巅峰强者的起风谷废墟,望了一眼。
空旷,荒凉,乱石嶙峋,只有风声鸣咽。
仿佛有看不见的寒意,从那片废墟中弥漫开来。
「咕咚。」汤庭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萧大人!我们还没上去啊!!」
「萧大人————楚凡!等等我们!!!」
两人几乎是同时扯开嗓子,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天空狂吼。
手臂挥舞得像是要脱臼一般。
你们两位就这麽自己跑了?!
把我们俩扔在这刚被摧残过的荒山野岭?!
若是後面还有拜月教凶徒,那该如何是好?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山谷中呜鸣的风声,以及远处几声受惊鸟雀的啼叫。
萧紫衣没影了。
楚凡也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