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北,拓苍山脉如苍龙盘卧,绵亘千里不绝,峰峦叠嶂间云雾缭绕,隐有灵机流淌。
拓苍山最深处,藏着一片奇异区域。
那是令人生畏的「生者禁地」,寻常修士不敢越雷池半步。
若从高空俯瞰,一道界线清晰如画。
仿佛有神人持巨刃劈斩,将苍茫大地生生斩为两半,泾渭分明。
线外仍是人间景象。
山峦起伏,层林叠翠,古木参天蔽日,枝桠交错如网。
墨绿色的松柏紮根崖壁,苍劲挺拔,任凭风吹雨打依旧顽强生长。
偶尔有灵鸟掠过天际,羽翼划过晴空,留下几声清脆鸣啼,打破山林静谧。
溪流自石缝间潺潺淌出,汇聚成涧,水声淙淙悦耳,滋养着沿岸草木。
可一旦越过那道无形界线,天地便骤然变色——
大地似被天外巨手狠狠碾过,满目皆是毫无生机的赭褐色,寸草不生。
岩石龟裂如蛛网,纵横交错,裂缝深处隐隐透出暗红光芒,那是地底岩浆奔涌,蕴藏着恐怖热力。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与焦灼气息,刺鼻难闻。
每吸一口,都仿佛有无数细小火针扎入肺腑,灼烧难耐。
此地便是「炎火绝地」。
拓苍山脉千百年来最大的谜团之一,凶险异常。
此刻,绝地中心处,一道身影静静矗立,宛如雕塑。
那是个身穿玄青色锦袍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俊朗不凡,剑眉星目。
可他神色却冷峻如万年寒冰,不带半分暖意。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灼热的气浪中纹丝不动。
在他周身三尺之内,仿佛笼罩着一道无形屏障,将周遭足以熔金化铁的炎火煞气完全隔绝在外,丝毫不为所扰。
此人,正是青州三大世家之首张家的大公子,张天羽。
张天羽双目紧闭,眉心微蹙,神识如潮水般汹涌而出,铺展开来————
一寸寸、一丝丝地扫过这片绝地的每一处裂缝、每一块焦石、每一寸土地,不肯放过任何一点异常波动。
明心境巅峰的庞大神识细密如梳,敏锐至极。
即便是微不可察的气息残留,也难以逃脱。
他的妹妹张灵儿,便是来这炎火绝地修炼,最终杳无音讯,魂断於此。
「灵儿————」
张天羽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随即,那痛楚便被更深沉的寒意彻底覆盖,冷得令人心悸。
他这妹妹自幼便刁蛮任性,娇纵惯了,仗着张家在青州的权势,在城内横行霸道,飞扬跋扈,确实惹过不少麻烦,也树了不少仇敌。
可青州境内,谁不知张家威名?
又有谁敢真的对张家嫡系子女下此杀手?
张家乃青州三大世家之首,根基深厚,势力庞大。
老祖张玄冥更是修为深不可测的不灭境巅峰强者,震慑一方,无人敢撄其锋芒。
谁会为了一个张灵儿,甘愿冒着得罪整个张家的风险,走上绝路?
可偏偏,就有人这般做了。
不仅下了杀手,还做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张家动用了族中大量人力物力。
镇魔司也派出高手前来协助调查。
可一个多月过去,却未查到半点有用的线索,仿佛此事从未发生过。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张灵儿是否就是死在这「炎火绝地」之中!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抹去了此地发生过的一切,天衣无缝。
「呼张天羽长吐一口气,那口气息离体瞬间,便被周遭的高温扭曲、蒸发,消散无踪。
他缓缓收回神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查不到。
什麽都查不到。
若非如此,以他堂堂张家大公子的身份,心高气傲,又岂会低下头去,求镇魔司出手相助?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刀似剑,锐利无比,缓缓扫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赤色大地,心中怒火与杀意交织。
突然,他右手猛地抬起,并指如剑,指尖有幽暗光芒缓缓流转,口中开始诵念晦涩古老的咒文。
那声音起初低沉沙哑,如同蚊蚋嗡鸣,渐渐变得缥缈空灵,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诡异韵律,令人心神不宁。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咒文声起,炎火绝地内的景象瞬间骤变。
原本肆虐狂舞的炎火煞气,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压制,收敛了不少。
赤红的大地上,骤然升腾起滚滚黑雾,遮天蔽日。
那雾气粘稠如墨,翻涌不休,其间传出阵阵凄厉无比的鸣咽之声,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哭嚎,悲戚动人。
周遭温度骤降,从酷热难耐的炼狱,瞬间转为阴森恐怖的鬼域,寒气逼人。
站在绝地边缘的三位张家强者,见状同时脸色大变,神色凝重。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身灰袍,身形略显佝偻,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的墨玉此刻正微微震颤,散发出微弱的灵光。
「大少爷要施展「九幽招魂术」了————」
老者声音乾涩沙哑,带着一丝担忧,「可————此地煞气冲天,酷热难当,魂魄若在此地消散,怕是早已被烈焰焚成虚无,如何能召得回来?」
另外两人闻言,皆沉默不语,神色同样凝重。
一人是身材魁梧高大的中年汉子,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狰狞的血色符文,肌肉虬结,气息雄浑;
另一人则是面容阴柔的青年,肤色白皙,十指之上戴着十二枚颜色各异的戒指,每一枚都散发着不同的微弱气息。
他们都是张家的供奉,修为皆是明心境层次,实力不俗,此次乃是奉命前来,护卫张天羽的安危。
黑雾迅速弥漫整个绝地中心————
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虚影,那些虚影面目狰狞,伸出枯爪般的手臂,朝着张天羽的方向疯狂抓挠。
却始终无法突破他周身那三尺无形屏障,只能在外面徒劳挣扎。
「招魂术」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张天羽的脸色从最初的阴沉,渐渐转为苍白。
他额头亦是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焦石上,瞬间汽化。
这「九幽招魂术」对神魂的消耗极大。
若非他修为精深,根基紮实,持续如此长时间施展,怕是早已神魂受损,伤及根本。
终於,翻滚的黑雾开始缓缓消散,渐渐变淡、变薄。
那些凄厉的鸣咽之声也渐渐平息,炎火煞气重新占据主导地位,赤色大地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张天羽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目紧闭,神色落寞。
没有。
哪怕一丝一毫的残魂,都没有召来。
张灵儿的魂魄,恐怕是被人彻底打散,神魂俱灭,连一丝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这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才会用如此酷烈、狠绝的手段?
张天羽缓缓抬起右手,手指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戒指闪过一抹微弱的灵光。
下一刻,一幅古朴的卷轴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他缓缓展开卷轴,其上画着一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眉眼清秀,面容俊逸,眼神却如寒潭般深邃冰冷,不见丝毫少年人的活泼。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镇魔司黑色制服,腰间挂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制式长刀,却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气。
楚凡————
一个来到青州还没几个月的年轻镇魔卫,却搅动了青州的风云。
就是这少年,在青阳古城破坏了拜月教的重要计划,斩杀了张家旁系子弟张云鹏;
也是这个少年,在青州王家当众斩杀了他妹妹张灵儿的贴身护卫,还将灵儿打得狼狈逃窜,颜面尽失。
也正是王家那一战之後,灵儿心结难解,心魔滋生,最终异化成魔,再也无法回头。
她苦苦哀求老祖,赐下了张家的不传秘法,最终带着「凝煞焚心诀」,来到这炎火绝地修炼,然後————家族祠堂内她的命牌,便应声碎裂。
「一切皆因你而起。」
张天羽口中低语,手指一松,卷轴缓缓飘落。
未及落地,便在空中自行燃起幽蓝色的诡异火焰,眨眼之间便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咻一突然,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快如闪电。
炎火绝地边缘的东、西、南三个方位,各自出现了一道神秘身影。
气息各异,却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东边是个背剑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素白剑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
他静静站在那里,整个人便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凌厉无匹。
便连周遭狂暴的炎火煞气,都被他身上的无形剑气逼退三尺,不敢靠近!
西边则是个站在巨大鳄鱼背上的女子。
那鳄鱼身长三丈有余,身披铁甲般的坚硬鳞皮,暗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视着四周,散发着蛮荒凶兽的凶戾之气。
女子穿着兽皮短裙,露出古铜色的修长双腿,曲线玲珑,容貌姣好却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神态慵懒。
南边是个红裙女子,穿着极为大胆暴露,大片臑白的肌肤倮露在外,引人遐想。
她赤足站在焦黑的岩石上,足踝系着小巧的银铃,行走间叮咚作响。
手中缠绕着一根细细的红线,那红线在她纤长的手指间灵活穿梭,仿佛有生命般蠕动,透着诡异莫测的气息。
「什麽人!」
张家的三位供奉反应极快,瞬间便进入戒备状态,强大的气息锁定了这突然出现的三人,神色警惕。
背剑青年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目光如电,直接投向了绝地中心的张天羽,带着一丝审视。
那站在鳄鱼背上的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娇媚,手中的青铜铃铛轻轻一晃「叮铃————」
清脆的铃声入耳,三位张家供奉同时感到神魂一荡,眼前的景物竟有刹那的模糊扭曲
,心神失守。
那赤倮上身的魁梧汉子低吼一声,身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光芒闪烁,才勉强稳住了心神,驱散了铃声带来的影响。
「退下。」
张天羽的声音缓缓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位供奉对视一眼,不敢违抗,恭敬行礼之後,迅速退到了百丈之外,远远戒备,随时准备接应。
却见张天羽袖袍一挥,三面古朴的阵旗从中飞出,稳稳插在绝地边缘。
阵旗落地瞬间,数道璀璨的光幕冲天而起,交织成网,化作一座隔绝内外的无形结界,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呵呵呵————」
鳄鱼背上的女子掩嘴轻笑,声音娇媚动人:「张大少爷真是好兴致,玄元秘境都要开启了,还有闲心在这炎火绝地看风景?」
红裙女子柔声细语,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听说张大小姐就是殒命於此地,不知张公子此番前来,可查出什麽蛛丝马迹了麽?」
背剑青年终於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浪费时间。」
张天羽缓缓转身,面对这三位不速之客,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三人:「剑无痕,阿玲珑,红媚儿。你们三个不好好准备玄元秘境之事,跑到此地,所为何事?」
这三人,皆是拜月教青龙护法摩下年轻一代的顶尖翘楚,实力强悍。
剑无痕,天剑山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二十五岁便已突破到第四境明心境巅峰,距离第五境如意境仅有一步之遥,剑道造诣深不可测!
阿玲珑,青州万兽宗宗主的掌上明珠,天赋异禀,在十七岁之时便已驯服了十三种上古凶兽血脉。
座下这头铁甲鳄只是她麾下众多战兽之一,即便是明心境後期的强者见了,也要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招惹!
红媚儿,情丝宗这一代最杰出的传人,独门绝技「千情万劫线」已炼至第六重境界,曾凭一己之力,以一根红线困杀三位同阶修士,杀人於无形,藏於柔情蜜意之间,狠辣异常。
「我等为何而来,张大少爷当真不知?」
阿玲珑收起笑意,神色一正,「凌空玉岂会坐视我等开启葬仙谷?那疯女人的性子,必然会暗中作梗。」
「张家便无应对之策?」
红媚儿指尖红线缠绕更疾,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同属拜月教门下,难道真要刀兵相向?」
张天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事无关张家与凌空玉私怨。」
「这是青龙护法与朱雀护法之争,更是教中未来百年气运之争。」
此言一出,三人皆敛声不语。
拜月教隐世千年,内部派系盘根错节。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大护法各掌一脉,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如今教主闭关,教中事务由四大护法共掌,积压的矛盾便渐渐浮出水面。
而葬仙谷,正是这场纷争的导火索。
传闻谷中藏有上古仙魔之血,得一滴便可铸就仙魔之躯,超凡入圣。
更关键的是,教主曾言,葬仙谷中藏着一件关乎拜月教兴衰的异宝。
两位护法,皆欲将仙魔之血与异宝揽入囊中。
可如今,开启葬仙谷的「钥匙」已然遗失,至今不知落入何人之手。
「钥匙」尚未寻得,拜月教内部已纷争不断。
张天羽心中失望,却又无可奈何。
深夜,青州城南,七星帮。
【灵蕴:5685】
【污染度:14/100】
【修为:神通境三重天】
盘腿坐於床榻的楚凡缓缓睁眼,昏黄烛光下,脸色阴沉如铁。
他从镇魔司归来不足半个时辰,正欲入定修炼,却见面板上「污染度」数字已然变动从原先的12,增至14!
又涨了2点。
此事蹊跷。
太过蹊跷!
正因惧怕这污染度的增长,他数月来暂缓了武道境界提升。
时至今日,他的武道境界仍停滞在神通境三重天。
这段时日,他除了以风灵石汲取些许「风灵」,便是在「庚金煞气绝地」苦修月余,汲取庚金煞气。
几乎不再主动吸纳天地间的灵机。
更未服用过灵机充沛的丹药与宝植。
就连那数十块灵玉,此刻也在须弥戒角落中闲置蒙尘。
「风种」汲取风灵,是为修炼「九霄御风真经」;
「魔种」汲取庚金煞气,是为转化「金刚罡气」,锤链「金刚不灭身」。
这两者相加的能量总量,尚不及一颗五纹增元丹的药力。
更遑论与那些能引动天地异象的珍贵宝植相比。
为何?
污染度为何仍在增长?
楚凡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
烛火在窗缝透入的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他抬起左手,凝视掌心。
皮肤细腻,掌纹清晰,与常人无异。
但楚凡知晓,血肉之下,藏着一物镇魔碑。
那面源自上古、关乎葬仙谷秘密的石碑,此刻正藏於他掌心,与他血脉、神魂融为一体。
第一次污染度增长,便是在炼化镇魔碑之後。
自那以後,未用任何宝植,污染度仍数次跳动。
黑暗中,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正一步步将他推向既定方向。
葬仙谷————
这三字如魔咒般在脑海中回响。
当初得知镇魔碑便是开启葬仙谷的「钥匙」,楚凡并未太过在意。
他想得明白——无论青州张家如何布局,拜月教暗中谋划何事,只要他这持钥者不去葬仙谷,那扇门便永远打不开。
明知危机重重,他又怎愿自投罗网?
他有「山河社稷图」,只需闭门苦修,便可不断变强。
又何必去葬仙谷冒险?
可如今————
楚凡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从张家老祖记忆碎片中提取的信息。
最让他在意的,不是拜月教的阴谋,不是张家的野心,而是「仙魔之血」的传说。
「葬仙谷」中有「仙魔之血」。
得一滴「仙魔之血」,可铸就仙魔之躯!
而仙魔之躯,能无视天地间的污染——这是张家老祖记忆中最为确信的一条。
那老怪物对葬仙谷如此执着,除了想掌控天地之力,更想以仙魔之血净化自身,彻底摆脱污染侵蚀。
若此事为真————
楚凡睁眼,眸中神色复杂。
倘若仙魔之血真能压制甚至净化污染,那他这身怀镇魔碑、污染度不断攀升之人,便不得不去葬仙谷走一遭。
玄元秘境十年才开启一次,此次不去,下一次便要再等十年。
如今修炼不过半年有余,污染度已达14。
楚凡不认为自己能撑过十年。
他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羊皮地图,在烛光下展开。
这是镇魔使冷清秋所赠的「玄元秘境」地形图。
其上标注着秘境中已知的险地、资源点,以及可能出现的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矿脉。
再过几日,玄元秘境大赛便要开始。
大赛之後,便是秘境真正开启之时。
按照镇魔司与各方势力达成的协议,所有参赛者皆可在秘境中采集资源。
而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正是楚凡此刻最需之物。
净魇灵晶能暂时压制污染侵蚀,清浊灵源则可洗涤元炁杂质。
楚凡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矿点,将整张地图记在心中。
玄元秘境,只是葬仙谷的前厅————
想进入葬仙谷,便得先进入玄元秘境。
原本,青州各大世家宗门,都不知晓此事。
可「钥匙」被他拿走之後,张家无奈,便将葬仙谷的事情传了出去。
这一次玄元秘境的开启,便是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以往各方势力皆是盯着那净魇灵晶和清浊灵源。
可这一次,他们却是全部盯住了葬仙谷!
楚凡冷哼一声,思绪又回到了那张家老祖生疏和。
根据张家老祖的记忆,那老怪物多年前便已异化成魔。
但他用大量清浊灵源打造了一副灵棺,将自己葬在净魇灵晶砌成的墓室中,以此压制污染,保持神智清醒。
最让楚凡心悸的是—那老怪物竟是主动异化成魔!
不仅主动,他还在有意识地运用污染之力!
这些年来,张家陆续有修士异化成魔,而那些人的力量包括他们身上的污染之力,最终都被张家老祖吞噬。
那老怪物,竟是将後代当作养料,用他们的血肉与污染滋养自身!
「凝煞焚心诀————」
楚凡想起张灵儿死前的画面。
那张灵儿异化成魔後,便是在张家老祖分魂引导下,修炼这门邪功,汲取炎火绝地煞气,刺激体内污染全面爆发。
即便楚凡不斩她,张灵儿最终也会成为那老怪物的食粮。
根据那老怪物的记忆————若能掌控污染之力,同阶之内便是无敌!
也难怪那老怪物如此疯狂!
楚凡从张家老祖的记忆碎片中,见过那老怪物操控污染战斗的景象—黑色雾气如活物缠绕,所过之处,灵机溃散,天地暗沉。
那老怪物是第六境不灭境巅峰,可其他不灭境巅峰在他面前,连三招都撑不过!
那是一种难以想像的恐怖力量。
只不过,异化成魔的风险难以控制,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
什麽样的人,会疯狂到这般地步,去激发并掌控污染之力?
根据张家老祖分魂的记忆,拜月教控制污染的方法,源自传说中的月神————
而那所谓的月神,很可能就高悬於血月之上。
这条路,太邪,太险!
窗外,血月当空。
猩红色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在地面铺开一片诡谲光斑。
楚凡呼吸微促,连忙闭眼凝神,将思绪拉回现实。
他暗暗评估着自身战力。
「金刚不灭身」第三层,肉身强度足可砸碎下品古宝,明心境巅峰强者的攻击已难伤分毫。
如今的他,第五境之下难逢敌手。
可若是面对张家老祖那样的老怪物?
又或是葬仙谷中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楚凡睁眼,目光落在墙角的镇魔司制服上。
冷清秋读取张家老祖分魂记忆後,镇魔司必定已有布置。
这般牵涉上古秘境、异教阴谋的大事,帝都镇魔司定会有镇魔统领级别的强者前来。
也只有这等强者,才能镇压张家老祖与拜月教高手!
如此一来,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在葬仙谷中寻找「仙魔之血」。
想到此处,楚凡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
他看向意识深处的面板,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技艺:神霄銮金罩(一次破限3929/4000)(特性:罡化金刚)】
这门防御神通即将二次破限。
虽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神霄銮金罩」的防护效果已显鸡肋,但多一层防御总归是好。
短时间内无法快速提升修为与主修功法,将这门神通推至二次破限,已是最好的选择o
「开始吧。」
楚凡沉下心神,双手结印,体内元炁按特定路线运转。
刹那间,一层淡金色光罩从他体内扩散而出,将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流淌着玄奥符文,隐隐有雷霆之音回荡。
屋内金光大盛,那光芒不带丝毫温暖柔和,反倒透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烛火在金光映照下黯然失色,桌椅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在墙上扭曲变形。
楚凡闭目凝神,全力催动功法。
【「神霄銮金罩」经验值+5】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的神情却越发专注。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窗外血月缓缓西移。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楚凡周身的光罩突然剧烈震颤。
金色符文疯狂流转,光罩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淡金色光芒逐渐转为深金,最後竟隐隐透出一抹暗红。
光罩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
床榻上,盘坐了整整一夜的楚凡,眉头终於缓缓舒展。
他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技艺:神霄銮金罩(二次破限2/6500)(特性:罡化金刚;雷音反噬;)】
【雷音反噬:金罡初鸣,自生雷音。外力击之,则钟壁震荡,雷音贯耳,反噬其主。
破我罩者,必自承其力】
「雷音反噬————」
楚凡低声念出四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特性与「金刚不灭身」第三层自带的「反震」效果,确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只不过,「金刚不灭身」的反震更为霸道直接,能将承受攻击的三成力道原封不动震回;
而「雷音反噬」更偏向神魂层面的反击,雷音贯耳之下,轻则神魂震荡,重则心神失守。
「虽威力不及「反震」,却胜在出其不意。」
楚凡心念微动,周身淡金色銮金罩缓缓浮现。
这一次,光罩比先前凝实近一倍,厚度从三寸增至五寸有余。
罩体表面,细密的雷霆纹路如活物般游走,隐隐有低沉雷音在纹路间回荡。
那是金罡初鸣之音。
寻常修士听了,或许只觉心神微震。
可若在全力攻击这光罩时,雷音陡然爆发,那效果————
楚凡撤去銮金罩。
玄元秘境开启在即,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生机。
破限带来的不仅是新特性,更是防御力的质的飞跃!
楚凡口唇微张,轻轻一吸。
桌上茶杯中的清水,当即凝聚成一条水线,径直被他吸入腹中。
旋即,他右手在左手食指的须弥戒上一抹。
几样物事凭空出现在床榻之上。
最显眼的,是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色丹药。
丹身流转着熔岩般的纹路,散发着灼热气息正是那「赤炎石髓丹」。
旁侧是一截三寸长的暗红色根茎,质地如骨,内里隐隐有火光闪动,乃是「焚骨根」。
还有四朵巴掌大小、形似火焰的赤金色花朵,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如熔岩般缓缓蠕动,热力惊人此乃「熔核之花」。
这些,皆是淬链肉身的至宝。
「赤炎石髓丹」原本有三颗。
他曾将一颗切成四份,每份药力可续九天,用以辅助「金刚不灭身」修炼。
可自从「金刚不灭身」突破至第三层,四分之一颗丹药的药效已大打折扣。
是以他先前直接吃下了半颗。
至於「焚骨根」与「熔核之花」,他尚未动用分毫。
那四朵「熔核之花」,三朵得自镇魔使冷清秋。
另一朵,则是帮南宫月解决青楼案後,南宫月替他从三大家族之一的王家讨来的。
可惜,便只有这些了。
楚凡手掌轻拂,将几样物事收回须弥戒。
东西虽好,却数量有限,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
短期来看,「赤炎石髓丹」与「熔核之花」这类外物,淬链肉身的效果最快。
但长远而言,「金刚不灭身」的真正根基,在於「金刚伏魔功」与魔种内的「金刚罡气」。
外物辅助终究是辅助,功法本身才是根本。
他双手结印,体内「金刚伏魔功」缓缓运转。
气海深处,那枚漆黑如墨的「魔种」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纹路。
下一刻,精纯的金刚罡气从魔种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嗤嗤嗤————」
细微声响从楚凡体内传出。
那是金刚罡气淬链血肉、骨骼的动静。
他全身皮肤渐渐泛起淡金色,并非浮於表面,而是从血肉深处透出,仿佛整个人由黄金铸就。
肌肉在罡气冲刷下愈发紧实,骨骼在淬链中泛出玉石般的微光。
经脉如河道般被拓宽,能容纳更多、更狂暴的能量奔涌。
楚凡的呼吸变得悠长缓慢。
一呼一吸之间,金刚罡气在体内完成一个完整循环。
每循环一次,肉身强度便增一分,「金刚不灭身」的根基便夯实一分。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太阳完全升起,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在地面投下明亮光斑。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肉身淬链之中。
三天时光,转瞬即逝。
第四日,寅时末,天光未亮。
青州城西八十里,翠云山。
这座平日清幽秀丽的山峦,此刻已全然变了模样。
山脚下,一片占地近千亩的平地被特意清理出来,以青石板铺就成巨大的圆形赛场。
赛场四周,依着山势建起层层叠叠的观战席,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玄元秘境大赛,终於开启。
太阳尚未升起,东方天际只有一抹鱼肚白。
但赛场四周早已亮起无数照明法器一悬浮半空的明珠、插在地面的火把、镶嵌在石柱上的晶石,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人声鼎沸。
青州三大世家、九大宗门、数十帮派,皆派了代表前来观战或参战。
毕竟玄元秘境牵扯的利益太大,谁也不愿错过这场盛事。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东北角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头身长五丈、背生双翼的赤纹猛虎踏空而来,虎背上坐着个锦衣青年,神色倨傲。
那猛虎散发的气息,赫然已接近神通境巅峰。
「是御兽宗的「插翅虎」!」有人惊呼。
「看那边!」又有人指向西南。
一头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巨蟒蜿蜒游来,所过之处地面结出薄冰。
蟒首上站着个蓝衣女子,面容冷艳,手中握着一柄冰晶长鞭。
「冰鳞蟒————北寒谷的人也来了。」
异兽嘶吼此起彼伏,在山谷间不断回响。
金翅大鹏、三眼魔狼、铁甲地龙————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奇异兽,今日却扎堆出现。
它们的背上或身旁,都站着一个个气息惊人的年轻修士。
这些,便是青州年轻一代的天骄。
观战席西侧,一片划给中小势力的区域。
曹峰、李清雪、胖子和赵天行等人坐在前排,时不时看向正东方向那里是各大宗门世家专属的入口,不断有气势惊人的年轻修士骑着异兽入场。
「凡哥怎的还没来?」
胖子坐立不安,双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他看了眼远处早已就位的镇魔司席位,那里坐着七八位身穿黑底金纹制服的镇魔都尉,赛场四周还有许多镇魔卫巡视,唯独不见楚凡身影。
「镇魔司的人早就到了,他为何还未出现?」
李清雪抿了抿唇,未曾言语。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乾净利落。
但那双素来清澈的眸子,此刻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赵天行眉头紧锁,沉声道:「老楚代表镇魔司出战,压力怕是不小。」
他顿了顿,指向刚刚入场的一队人马:「你们看,方才进来的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气息惊人,就连坐骑都透着恐怖威压。」
「我听说,三大世家和九大宗门的天才,全是明心境巅峰!」
明心境巅峰————
这五个字如重锤砸在几人心头。
武道第四境,明心见性,神通自生。
踏入此境,修士便真正脱离凡俗范畴,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天地之力。
而明心境巅峰,更是距离第五境「如意境」只差一步的恐怖存在。
楚凡若想拿到玄元秘境的入场券,对手便是这些明心境巅峰的天才!
李清雪的目光扫过赛场四周。
那里,至少有三四十道气息如渊如岳的身影,静静站立或端坐。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与同伴低声交谈,但每个人周身都隐隐有天地灵机流转。
明心境。
全是明心境————
只是感应一下他们的气息,便让人心惊肉跳!
「进入玄元秘境,只有二十个名额。」曹峰叹了口气:「想拿到一个名额,谈何容易。」
整个青州,年轻一代的明心境修士不在少数。
可这些人里面,只有最强的二十人,才能获得秘境资格。
擂台战的残酷,可想而知。
突然李清雪眼睛一亮:「他来了!」
声音不大,却让附近七星帮的所有人,几乎同时齐刷刷朝东面望去!
只见东边天际,一根长约三丈、粗如水桶的巨木破空而来。
巨木前端削尖,後端平整,通体深褐,表面树皮粗糙,甚至还留着几处未削净的枝桠疙瘩。
巨木之上,站着三个人。
最前方的女子,正是镇魔卫萧紫衣。
她面无表情,双手负於身後。
站在她身後那人,一身玄色镇魔卫制服,身形挺拔,正是楚凡。
最後一人皮肤黝黑,一身肌肉将镇魔司制服撑得紧绷,乃是石浩。
别人御剑飞行。
他们却是御木飞行。
这时————
七星帮这边,胖子站起身来,朝着那边挥舞手臂,高声喊道:「凡哥!这边!」
楚凡三人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
就在萧紫衣这一分神的刹那巨木前端,结结实实撞在了翠云山侧面一处突出的岩壁上!
「轰!!!」
巨响声中,木屑纷飞。
粗壮的巨木从中间断裂,前半截深深嵌入岩壁,後半截带着三人,嘭的一声撞在一起!
随後————
萧紫衣周身气劲爆发,将楚凡和石浩直接震飞出去。
她则在空中潇洒转身,轻飘飘落下。
空中的楚凡和石浩来不及反应,砰地一声,挂在了凸起的石头上!
「哈哈哈哈哈!」
全场哄堂大笑!
楚凡不以为意,一掌拍在石头上,稳稳落下身形,抬头看向赛场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已升起一座十丈见方、三尺高的石台。
石台通体由青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繁复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上石台。
他看起来七八十岁年纪,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双目炯炯有神。
手中握着一根白玉拂尘,轻轻一甩。
「肃静。」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整个赛场,瞬间安静下来。
老者扫视全场,缓缓开口:「老夫青阳子,受青州镇魔司委托,主持本届玄元秘境大
赛。」
「规矩,想必诸位都已清楚。」
「擂台战,生死不论。最终站在台上的二十人,可获进入玄元秘境的资格。」
「现在—」
他拂尘一挥,石台四周升起四面光幕。
光幕上,开始快速闪过一个个名字和编号。
「抽签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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