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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他是个厚道的人!

    顾书萍肚子里装了个弹药库,不停朝着程知秋的舰队投炸弹。

    程知秋有防空兵,真要打,他也不怕顾书萍。

    可今晚的夜袭行动已经结束了,程知秋不想在这缠斗,毕竟张来福的岸防炮也挺狠,再打下去,程知秋也占不到大便宜。

    在合适的时机结束战斗,是一名优秀将领做出的正确选择。程知秋叫来了烟幕部队,六名士兵扛着一个巨大的菸袋锅子来到了甲板上。

    两名士兵负责装填,他们往锅子里填满了菸叶,一名士兵负责点火,他划着名了一根两米多高的火柴,把菸叶点着了。

    张来福在岸上看着,觉得很奇怪。

    这麽大个菸袋锅子,谁能抽得动?

    嘶!

    不用别人抽,这菸袋锅子自己抽了一口。

    这口烟抽得有力气,菸嘴子里喷出来的烟雾,把整个河面全都给盖上了。

    顾书萍飞到舰队上方,正打算投弹,烟雾升腾之间,她刚好吸了一口烟。

    这口抽得太狠,而且扎紮实实过了肺,呛得顾书萍一哆嗦。

    在军中的时候,她也抽过女士香菸,平时手里攥个长柄烟杆,还挺有型的。

    J沃可今天抽这一口,和她抽的女士香菸完全是两回事,这一口烟和她见过的所有烟都不是一个滋味。

    顾书萍一阵咳嗽,这口气她憋不住了,吹猪的手艺要松下来了。

    她得赶紧找个地方把肚子里的军火库先叶出来,然後让自己身体复原。

    程知秋趁这机会,带着舰队离开了窝窝县的码头,回水寨去了。

    撤离的过程非常顺畅,烟幕部队太好用了,风朝着岸上一吹,把烟吹到了张来福面前,张来福和手下人被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也没办法追击。

    回去路上,程知秋对烟幕部队大加赞赏,今晚烟幕部队表现得无可挑剔,只是有一个问题,他们没办法克服。

    他们的烟不光呛敌人,也呛自己人。

    「全军上下都要向烟雾部队学习,来者即战,战之即胜,咳咳咳————」程知秋咳嗽了好半天,他脸都被熏黄了。

    光口头表扬,终究少了点诚意,程知秋准备回到水寨里之後再给烟幕部队一笔实实在在的奖赏。

    钱粮弹药都在水寨里存着,奖给烟幕部队多少钱合适呢?

    一想起钱的事,程知秋就想起了百锻江的银库。当初顾书萍攻打大帅府,打完了之後又去抢银库,百锻江为此遭遇了惨重的损失。

    这件事成了程知秋从军以来最大的耻辱,每次想起这件事,程知秋都觉得有股火在胸口里烧。

    顾书萍这次也参战了,正好是个机会,要是能把她打个全军覆没,这个仇也算是报了!

    想到全军覆没,程知秋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

    军在哪呢?

    顾书萍来帮张来福打仗,肯定不能一个人来,她的部队在什麽地方?

    应该不会在那里吧————

    程知秋回到水寨里一看,寨子内外火光一片。

    留守在水寨里的军需部队和後勤部队全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屍。

    带着钱粮和其他物资的三艘补给船也不知道哪去了。

    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程知秋面前。

    钱和粮都没有了,手底下还有这麽多人,吃什麽?

    每艘战船上虽然还有存货,可那些存货支撑不了太久。

    程知秋在水寨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他让手下人查,必须得查出补给船的下落。

    那麽多物资,说没就没了,他不相信对方不会留下线索!

    这事是程知秋不对了。

    除魔军里要比谁会打仗,二旅可能不是一旅的对手。

    但你要比谁会捞钱,其他几个旅加在一起都不是二旅的对手。

    今夜马念忠亲自带兵来到了水寨,从程知秋这拿点钱粮物资。就办这点小事儿,马念忠怎麽可能留下线索?程知秋这是在质疑马标统的能力!

    水寨里来来回回找了几遍,什麽都没找到,程知秋正恼火的时候,协统许庆晨过来劝了一句:「长官,您先别着急,物资丢了,其实不算特别严重的问题!」

    程知秋是真讨厌这个人:「是不是严重问题,这事儿需要你来教我吗?」

    许庆晨赶紧解释:「长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告诉您,咱们饲料丢了,这个比物

    资丢了还要严重。」

    程知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士兵要吃粮食,战船要吃饲料,这两样东西都很关键。

    可许庆晨确实没说错,饲料的问题比粮食的问题要严重。因为粮食可以买,饲料没法买,这些战船吃的饲料是特殊配置的,原料都没处弄去。

    程知秋连夜给段帅送去了书信,请求支援。

    段帅立刻给程知秋回信,让程知秋不要担心,钱粮很快就会给他送过去。

    程知秋深入敌後,遭遇意外情况,这也在段帅的意料之中。

    只是段帅没想到,偷袭程知秋的居然是顾书萍。

    在段业昌的印象中,顾书萍早就不再受沈程钧的控制。她手里有茶湄府和谷酿城两座城市,这段时间还一直在招兵买马,单干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

    哪怕顾书萍明天在报纸上宣布自立为督军,段业昌都不觉得奇怪,可她今天为什麽又要帮张来福打仗?

    如果不是老沈的命令,那还能是什麽原因?

    是因为她和张来福之间的情谊?

    段业昌也听到过一些传闻,他知道张来福和顾书萍之间有些特殊往来。两人应该是在一个被窝里睡过,顾书萍还对张来福有过很高的评价!

    可这点事算事吗?

    顾书萍也算一方豪杰,她能为了这点情分,拼上性命来帮张来福麽?

    段帅想不明白,孙光豪也想不明白:「来福,你怎麽知道顾书萍一定会来帮你?」

    「因为我知道她有多大胆量。」张来福在码头旁边支了个帐篷,和孙光豪一起喝了两杯。

    孙光豪还是不明白顾书萍的意图:「你是觉得顾书萍胆子够大,敢和段帅打?可就算她胆子再大,也不一定非得帮咱们,咱们又没给她什麽好处,所以我还是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张来福把黄酒煮上了:「我不是说顾书萍胆子大,我是说顾书萍胆子小,她和姜敬鸿不一样,她没有和沈帅彻底翻脸的胆量。」

    孙光豪让人买了一只烧鹅,又用辣椒和香油拌了一盘牛肚:「这话不对吧?顾书萍打了谷酿城,当时我可听到过不少传闻,这事儿好像不是沈帅授意的,是她擅自做的,还有不少人说她要拉起人马做督军了。」

    张来福吃了一块牛肚,牛肚很脆,很香,就是辣椒放多了:「辣椒这东西挺特殊,明知道吃完了之後会难受,可看见那红彤彤的颜色,闻到那呛鼻子的香味,还是忍不住想吃

    一口!」

    孙光豪很赞同:「我就爱吃这一口,吃得胃疼,我也停不下来!」

    张来福喝了口黄酒,解了解辣:「谷酿城就跟这盘子拌牛肚似的,顾书萍看了一眼就觉得馋,馋得眼睛都发蓝了。

    这麽好的一块地盘摆在她面前,她觉得自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把它弄过来。可真把这块地盘弄过来之後,她发现不惜一切代价是假的,有些代价真的给不起。」

    孙光豪吃了口牛肚,这肚子是辣,都把孙光豪给辣咳嗽了:「咳咳,你怎麽知道顾书萍给不起?她在被窝里跟你说的?」

    张来福摇摇头:「我是顾书萍的师兄,怎麽能进她的被窝呢?我是从之前的事情上看出来的。

    当初我和姜敬鸿要开打了,花烛城让顾书萍调停。如果顾书萍真想和沈帅翻脸,她不会接受花烛城的任务。这事儿对她有什麽好处?她为什麽要蹚这个浑水?

    她之所以接受了花烛城的命令,就是想表明一件事,她还听沈帅的话,她还是中原大帅的部下。她今天帮咱们打仗,就是为了告诉沈帅,她知错了,她立功了,可以将功折罪了。」

    听张来福这麽一说,孙光豪觉得顾书萍这人有点特殊:「这人心机很重,手段很毒,好像还有一个说不清的执念。」

    张来福被牛肚辣得直冒汗:「成了煞的人,哪个没执念?」

    刚才说到姜敬鸿,孙光豪一直挂记着这事儿:「我就担心这小子在咱们背後使坏,只是没想到他到现在还没动手。」

    张来福也一直防备着姜敬鸿:「他应该不会对咱们动手了,姜敬鸿是个聪明人,仗打到这份上,他应该看得清楚局势。」

    孙光豪仰头看着夜空:「顾协统帮了这麽大的忙,你该请人家到家里来坐坐。」

    「师妹对我是真心的,她不会跟我挑这个理,我得赶紧把战报发到花烛城去,这才真的帮了师妹的忙。」

    说话间,张来福也看了一眼夜空。

    他知道顾书萍现在不能见他,但两人的默契一直都在。

    顾书婉收到了战报,立刻跑到暗道里跟沈程钧汇报。

    虽说已经到了後半夜,可沈程钧还没睡,他正坐在石室里啃玉米。听到顾书婉的汇报,沈程钧非常高兴,把玉米棒子啃得乾乾净净。

    顾书婉的时机选得很合适,有些话不能直接说,空口白牙说出来,沈帅肯定不会当回事。

    可如果连着战果说,那就是另一个效果了。

    「大帅,张来福希望咱们给他派些援兵,他还专门写了作战方案。」

    「拿来我看看。」沈程钧打开了石门。

    顾书婉把作战计划递了上去,怕光线太暗,她专门给沈程钧准备了一盏油灯。

    沈程钧点着油灯,正在读方案。顾书婉借着灯光趁机仔细看了看沈程钧的脸。

    沈大帅状况不错,从气色上看,顾书婉觉得他至少恢复了五六分。

    只是这两颗门牙有点太长了,都快把下嘴唇盖住了。

    门牙长点倒也没什麽关系,顾书婉觉得好看,只要面前的是沈帅,她觉得怎麽看都好看。

    沈程钧对张来福的方案很满意:「就这麽办吧,我一会在这方案上签个名字,你给周寻屿送去,让他尽快出兵。

    另外告诉张来福,我不是个记仇的人,但老段在姜敬鸿这事上做得太不地道,这个仇得给我报了。」

    姜敬鸿是在段帅的支持下当上的督军,这不仅挖了沈程钧的墙角,还打了沈程钧的脸o

    可这仇该怎麽报呢?

    顾书婉思索了片刻,想不出办法:「大帅,您想让张来福怎麽做?」

    沈程钧没有解释:「他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麽做。你给我送的这些玉米都太嫩了,下次给我换些有嚼劲的。」

    沈程钧把石门关上了。

    顾书婉揣摩不透大帅的想法,只能原话转达给张来福。

    孙光豪和张来福一起看了信,看完之後,孙光豪发愁了:「来福,咱们现在应付段帅都费劲,沈帅让咱们去打姜敬鸿,这不是为难咱们吗?咱们根本腾不出手!」

    张来福重新把信看了一遍:「沈帅也没说让打姜敬鸿。」

    孙光豪指了指报仇那一段:「沈帅不说让咱们给他报仇吗?不打姜敬鸿怎麽给沈帅报仇?他恨的不就是姜敬鸿吗?」

    张来福觉得孙光豪理解错了:「沈帅说了,让咱们找段帅报仇,没说让找姜敬鸿报仇5」

    o

    孙光豪一惊:「那你打算怎麽办?到百锻江找段帅报仇去?」

    张来福早有打算:「不用去百锻江,这事我有安排,先把程知秋收拾了再说。」

    程知秋正在清点粮食,每艘船上还有七天的存粮,七天之内,只要段帅能把补给送过

    来,问题就不算太大。

    给战船吃的饲料必须得好好算算。如果一直保持高速航行,各船上的饲料最多能支撑两天。但如果停着不动,这些饲料能坚持半个月。在补给到来之前,所有战船都不能轻易离开水寨。

    弹药方面,各艘战船还有不少存货,关键得看打什麽样的仗。

    要像之前在油纸坡时毫不顾忌地打,这些弹药最多能打一仗。要是省着点,打个三场五场也凑合够用!

    只要把帐算清楚了,程知秋心里就有底了。他在水寨里做好了防御,重点做好了防空,他怕顾书萍再来偷袭。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顾书萍没来,常节媚和竹诗青来了好几趟。

    这天中午,程知秋正在吃午饭,侦察兵来报,又有竹筏子朝水寨靠近。

    程知秋放下碗筷,立刻安排人到山寨外边迎敌,可每次迎敌,都不知道敌军在哪。

    常节媚和竹诗青的竹筏子太快了,每次来个二三十艘,每艘竹筏子上只带着两个虎皮羊炮。

    羊炮重量小,射程短,威力也小,按理说程知秋不用太在意。

    可这个虎皮羊炮非常特殊,不仅重量轻,射程还很长,威力也很大。

    每次打过来,每只虎皮羊炮只开三炮,打完就走。

    这一次,侦察舰连先发现了对方的竹筏子,程知秋想发动一次反击。

    可对方动作太快了,等程知秋的战船出了水寨,竹诗青和常节媚已经把炮打完了,带着竹筏子走了。

    程知秋这边五艘战船遭到炮击,全都受了轻伤,不修的话,以後肯定是隐患,修的话,材料还不太齐全。

    往河面上一看,还能看见竹筏子远去的影子,追的话,战船的饲料消耗太大,不追的话,程知秋还真就咽不下这口气。

    程知秋下令追击,追了一个多钟头都没追上,中途还被张来福在岸边打了一顿。

    回到水寨里,程知秋又恼又恨,当天晚上,竹诗青和常节媚又来了,打了一轮炮弹,扬长而去。

    程知秋就不明白了,这虎皮羊炮到底是哪来的?羊就是羊,为什麽会长了虎皮?他从军这麽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军械!

    又过了四天,军中粮食快吃光了,协统许庆晨前来报告:「长官,各船的粮袋子都见底了,无论再怎麽省,最多也就吃一天,咱们得想办法弄点粮食。」

    程知秋也发愁,大帅说好了给支援,过去了这麽多天,怎麽支援还没送过来?

    他也不敢催大帅,只能自己想办法。

    程知秋拿出了钱袋子:「许协统,我这有些钱,你带艘侦察船出去,到附近买些粮食回来。」

    「能行吗?」许庆晨有些担心,「咱们这麽多人,买个三五百斤粮食都不够吃一顿的,要是买多了,我怕惹别人怀疑。」

    程知秋当然知道不能大笔采购粮食:「你别在一家买,多走几户人家,凑够了一天的伙食就赶紧回来。」

    许庆晨带着侦察船去了。

    程知秋的船都带着伪装,这艘侦察船看着像渔船似的,寻常百姓肯定分辨不出来。

    许协统做事非常可靠,他在附近走了一圈,遇到人家就买粮食,一家最多买百十斤,有的人家只有十几斤,他也买了,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终於把粮食凑够了。

    可等回来的途中,许庆晨又看到了竹筏子。

    手下的侦察兵还挺激动:「快!敌军又要偷袭水寨了,赶紧向程参谋报告!」

    许庆晨觉得这些竹筏子不像是来偷袭水寨的,倒像是冲着他来的。

    他的直觉非常敏锐,常节媚就是冲他来的。

    寻常百姓分不出这是渔船还是侦察船,常节媚每天都去水寨偷袭,她对这些侦察船可太熟悉了。

    竹筏子几乎没有防御力,而且火力有限,常节媚不敢和舰队作战!但是围殴一艘落单的侦察船,这个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许庆晨和常节媚打了一场,带着受伤的侦察舰回来了。船上的粮食被烧了一大半,手下的士兵也有不小伤亡。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程知秋无奈,只能再次向段帅求援,又等了一天,才收到段帅的回信。

    段帅让他们撤兵。

    看到回信的时候,程知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费了这麽大的力气,才把张来福牵制在了窝窝县,段帅这个时候居然让他撤兵?

    为什麽要撤兵?不打了吗?

    为这一仗下了这麽多本钱,说不打就不打了?

    段业昌确实不想打了,因为他没办法再往南地派兵。

    在他的战术里,程知秋是绳子,叶晏初是刀子。叶晏初全军覆没了,段业昌必须重新派一把刀子过去。

    可现在他不敢派兵了,因为周寻屿亲自带了六个旅来到了边境。

    张来福向沈程钧要援兵,但没有让援兵去窝窝县。

    他让沈大帅把援兵派到段业昌面前,看段业昌如何应对。

    段业昌发现情况不妙,不只是因为周寻屿带来了六个旅,他还发现中原军的行动比以前果断了许多,已经恢复了沈程钧做事的风格!

    这证明沈程钧可能复原了。

    段业昌得全力备战,他得把兵力集中在边境上,南地的事情,他暂时顾不上了。

    他让程知秋自己撤回来,可程知秋撤得回来吗?

    粮食不够吃,饲料不够用,弹药也有限,这一路可怎麽往回走?

    程知秋一筹莫展,各旅协统聚在一起一商量,给程知秋出了个主意。

    「长官,粮食可以沿途去买,买到多少吃多少,不够再想办法。但饲料没处买去,这个只能豁上了。」

    程知秋没明白:「什麽东西豁上了?」

    一名协统壮着胆子说道:「咱们得舍下一部分战船,把剩下的饲料集中起来,留给剩下的一部分战船,只有这样,才能熬到黑沙口!」

    一听这话,程知秋心里像被插了一刀。

    「你们打算舍多少?」

    协统回答道:「我们找人大致算了一下,咱们得舍掉八成战船。」

    「舍八成!」程知秋差点没坐在地上。

    打了这一路,战损不算多,结果现在因为没有饲料,要舍掉八成战船?

    程知秋不答应:「我再去跟大帅商量,这事儿坚决不行!」

    这位协统苦劝程知秋:「长官,这事和大帅商量也没用,大帅要有办法,早就把补给给咱们送过来了。」

    另一位协统也跟着劝:「这事儿您可千万不能耽误,咱们剩下的饲料都未必能养得活剩下的两成战船,您多耽误一天,饲料就要多消耗一天,到时候可就不是舍八成了,九成都不一定够!」

    还没等这名协统说完,程知秋眼前一黑,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所有人都知道程知秋心疼,可心疼也没办法。

    许庆晨安慰了程知秋一句:「长官,船少了,咱们才好撤退。咱们回去的路上还要经过窝窝县、油纸坡和车船坊,在这些地方,咱们还会遭到敌军的阻击。

    咱们弹药没那麽多了,心气儿也没那麽足了,要是把所有船全都带回去,这一路上不知道得被敌军打沉多少。

    咱们把这八成船先留在这,一来在这虚张声势,让张来福不敢轻易对咱们出手。二来咱们集中火力还容易突围。

    将来等咱们回了黑沙口,做足了补给,再想办法把这八成船都接回去,这样算下来,咱们也没有损失。」

    「许协统说得没错,咱们没什麽损失!」

    一群协统都说许庆晨说的有道理,其实大家心里有数,前几条说得确实有道理,最後一条纯属扯淡。

    船留在了这地方,怎麽可能接得回去?

    张来福那麽心善?这麽好的船他不会收着?

    这条说法完全不切实际,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逆境中的程知秋,需要往好处想。

    虽说心里难受,可程知秋最终挑了六艘船,当晚离开了水寨,一路向东而去。

    路过窝窝县的时候,程知秋挨了张来福一顿炮击,幸亏他跑得快,只有一艘船伤得较重,其他船问题不大。

    程知秋一咬牙,把这艘重伤的船也给舍了,把所有士兵都集中在剩下的五艘船里,继续向东航行。

    等到了油纸坡,程知秋做好了恶战的准备,在他的计划之中,最多只能再丢两艘船。

    叶晏初打完这一仗只剩了三艘船,程知秋的战绩说什麽都不能比他差。

    可等到了油纸坡,程知秋没有受到阻击,岸边安安静静,一炮没响,河面上也没有看到其他战舰。

    袁魁龙这是怎麽了?不想打了?

    新仇旧怨摆在眼前,现在收手也没用,段帅肯定不会放过袁魁龙,袁魁龙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估计他是想把埋伏都布置在车船坊。

    等来到车船坊,程知秋全力备战,可袁魁龙只在岸边部署了防御,并没有主动发起进攻。

    他确实不想打!

    程知秋不明白袁魁龙是什麽意图。其实袁魁龙不是不想打他,而是没空理他。现在有

    更重要的事等着袁魁龙去做。

    船队驶离了车船坊,程知秋长长出了一口气,胜负姑且不论,终於是平安脱险了。

    船队马上要到摆尾滩,通讯兵突然送来了军令,程知秋打开军令一看,是段帅送来的。

    段帅让程知秋不要前往黑沙口,让他往别处绕行。

    都到了白尾滩了,还能往哪绕行?

    五艘战船都没饲料了,还怎麽绕行?

    程知秋勃然大怒,冲着通讯兵一顿咆哮:「我是打了败仗,可你也不用这麽对我吧?

    我管你要补给,你没给!你让我撤兵,我撤了!我把弟兄们都带回来了!你凭什麽不让我回黑沙口?」

    通讯兵很无奈,不是他不让回黑沙口,这是段帅的命令。

    程知秋停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去。许庆晨带着侦察船出去买粮食,在路上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长官,这事不能怪段帅,咱们确实不能回黑沙口,因为黑沙口已经失守了。」

    「失守了————」程知秋看着许庆晨,「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许庆晨的消息非常可靠:「不是一个人这麽说,这事肯定错不了,黑沙口已经被魏绍武给打下来了,今天上午的时候,督办府都挂上福字旗了。」

    程知秋坐在椅子上良久不语。

    过了十来分钟,程知秋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

    「即刻启程到黑沙口的外辖县驻紮!咱们要等待段帅的命令,必须把黑沙口打回来!」

    程知秋知道黑沙口对段帅有多麽重要,为了得到黑沙口,程知秋知道段帅付出了多少心血!

    他做好了战斗准备,先守住一个县,进而夺回整个城,这是武人的襟怀!这是男儿的本色!这是他对段帅知遇之恩的报答!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许庆晨看着程知秋高大的身影和挺拔的身姿,他觉得自己备受感动,他含着热泪说道:「长官,已经没有外辖县了,所有外辖县全都被攻占了。」

    程知秋低头看着许庆晨:「你在胡扯什麽?黑沙口一共有六个外辖县,咱们去哪个都行!」

    许庆晨摇了摇头:「哪个都去不了,两座县被袁魁龙占了,两座县被顾书萍占了,还有两座县被魏绍武占了,一个都没剩下!」

    程知秋的身影突然没那麽高大了:「那现在咱们还能去哪?」

    许庆晨思索了一下:「咱们现在离放排山不远,我觉得林少铭是个厚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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