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怎麽整的?」徐英辉翻看着战报,「老段使这麽大个劲,没把张来福干趴下,还把黑沙口给打丢了?这仗打得也太磕碜了。」
霍廷光在战报上做了几处标记:「张来福不是全靠自己打赢的这一仗,他背後有沈帅的支持。」
徐英辉也留意到了这一点:「老沈到底啥情况?在驼月城的时候,他好像出事了,现在再看,我发现他好像又缓过劲了,他要这麽整的话,咱们还能往南面打吗?」
霍廷宽心里也没底:「本以为这一仗打完之後,南地和西地的局面都会出现变化,现在一看,两边的局面都挺稳,咱们还是再看看吧。」
「再看看?」徐英辉有点不甘心,「程知秋在南边多少还打出点动静,这西边怎麽一点动静都没有?范博宇和冯承烈都干啥去了?他俩之前不都叫得挺响吗?打了这么半天,他俩光看热闹了?」
范博宇和冯承烈不光是看热闹,他们都在看姜敬鸿。姜敬鸿没动,他们俩也没动。
姜敬鸿正在驼月城查帐,这段时间一直打仗,航运受了些影响,许多商人不敢走船,对外的买卖也全都停下了。
现在仗打完了,这些商人还心有余悸,有很多商铺至今还没开张。
姜敬鸿准备把他们聚在一起,安抚一下,让他们赶紧把生意做起来。
叶尖黄看着姜敬鸿这模样,越看越觉得难受:「你算那点钱干什麽?多好的机会,就这麽让你错过去了!」
「什麽好机会?」姜敬鸿没觉得自己错过了什麽。
叶尖黄皱眉道:「你还跟我装糊涂?段帅和张来福打得这麽狠,你就在旁边看着?这个时候,你要往张来福身上捅一刀,张来福能扛得住吗?那麽大一座枯榆城不就是你的了吗?」
姜敬鸿闻言笑了:「您是想让我偷袭枯榆城?黄老前辈,您在万生州待了这麽长时间,怎麽还是普罗州的那套想法?」
叶尖黄磕打了一下菸袋锅子,声音特别的大:「普罗州怎麽了?你不是普罗州的人麽?」
姜敬鸿叹了口气:「前辈,咱们不能见便宜就上,利益和友谊之间,有时候得做点取舍。」
叶尖黄一脸惊讶:「你说什麽呢?你跟张来福之间有什麽友谊?你都做成督军了,还跟我扯什麽友谊?你三岁还是两岁?」
姜敬鸿一点都不生气:「前辈,不管坐到什麽位置,不管多大年纪,友谊这东西都是真的。
我和张来福的友谊不算深,但这份友谊在明面上摆着!我俩签过协议的,哪怕现在打着仗,人家也没说把我货给扣了,这就是按协议办事,这就是友谊!」
「你少跟我扯淡!」叶尖黄越说火越大,「小姜,我们老哥几个费尽心思捧着你,你就拿这话来糊弄我?但凡你要是个带种的,半个西地都让你打下来了!」
姜敬鸿摇摇头:「黄老前辈,这事没那麽容易,万生州不是普罗州,有些做法行不通的。我如果打下了枯榆城能赚多少?为这事儿我又要赔进去多少,这笔帐咱们得慢慢算!」
叶尖黄冷笑一声:「多了一块地盘你还赔了?你是不是算帐算傻了?」
姜敬鸿不开玩笑:「我要打了枯榆城,航运这条路以後就彻底封死了!张来福占了三河口,沧瀚江、织水河、雨绢河,这三条大河被他打通了,南地和西地的航运都在他手里攥着!
现在他又占了黑沙口和百滘港,张来福在航运上已经占据了多少资源?得罪了他是什麽後果?生意要有多大损失?这些帐您都算过麽?」
「我算那个做什麽?不就是钱吗?挣钱的手段不多的是吗?」叶尖黄装了一锅菸叶,抽了一口,满脸都是不屑。
姜敬鸿也不想多做解释:「张来福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背後肯定有沈大帅的支持。沈大帅什麽时候来找我算帐都不一定,咱们先别惦记着枯榆城,还是先加紧防备吧。」
沈大帅正在算这笔帐:「我让张来福把仇给我报了,他现在光想着赚地盘,是不是把我这事给忘了?」
顾书婉觉得张来福做的事儿都没有问题:「黑沙口是段帅的地盘,张来福打了段帅的地盘,不就是您报仇了吗?」
沈程钧啃了口甘蔗,把甘蔗渣子吐在了石室外边:「打了老段一块地,就算给我报仇了?」
顾书婉又给沈程钧削了根甘蔗:「那您想让他怎麽做呢?」
沈程钧懒得解释:「让他自己琢磨!你立刻给他写信,让他赶紧把这口气给我出了!」
顾书婉也不知道这口气到底该怎麽出,可大帅既然吩咐了,她也只能给张来福写信。
信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张来福就回信了。
顾书婉赶紧汇报:「大帅,张来福说三天之内肯定让您把这口气出了。」
沈程钧拿着张来福的回信看了一遍:「行,那我就等他三天。」
看完了信,沈程钧把石门关上了。
剩下满地甘蔗渣子,还得顾书婉打扫。
顾书婉一边扫还一边嘀咕:「大帅还挺爱乾净,不把垃圾留在自己洞里。」
张来福在石安城下,吩咐黄招财开炮。
黄招财带着新培育的虎炮,朝着石安城的西城墙打了一轮炮弹。
不容易的种就是厉害,光看这个射程,比一般虎炮至少远了三成。
不光射程远,新种虎炮威力也大,一轮炮弹过後,整个石安城都跟着哆嗦,要不是因为城墙用的石材好,早就被打塌了。
叶晏初站在城头上,指挥着士兵还击。
他人手有限,弹药也有限,大部分家底都在沧瀚江上和魏绍武打光了。
黄招财的部队之前一直在锁江营观望,而今他兵强马壮打了过来,这让叶晏初怎麽招架?
光是在陆地上攻城,叶晏初已经快抵挡不住了,江上那边也没闲着。
赵洛凡带着一支军队正在攻打码头,这也是个会打仗的。
叶晏初的战船所剩无几,他不敢下河和赵洛凡硬拼,只能在码头上死守。
外边没支援,里边没本钱,给段帅写信,段帅还不回,叶晏初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几天。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石安城实在守不住,他也不能便宜了张来福,实在不行,就把张来福引到城内,来一场鱼死网破。
黄招财也觉得叶晏初快坚持不下去了:「来福,这儿就交给我吧,黑沙口刚打下来,还没站稳,你该到那去看看。」
张来福不急着去黑沙口:「那边有魏绍武,不用我操心。
黄招财挺佩服魏绍武,但不完全信任这人。
可无凭无据,黄招财也不能说魏绍武有异心,只能换个方法劝张来福:「黑沙口是南地第一大港口,魏绍武终究是个武人,他会打仗,可不一定懂经营,你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
张来福摇了摇头:「叶晏初这边可能还有别的手段,毕竟是段帅手下的名将,现在可千万不能轻敌。
至於经营上的事儿,我也就是个半吊子,我已经安排会经营的人去黑沙口了。
林少聪坐船来到了黑沙口,以督办的身份正式接管了黑沙口的全部政务。
这个督办可不是他自封的,段帅当初下过委任状的,只是当初没人把他当督办,都把他当了傻子。
时至今日,黑沙口的大小官员依然不把林少聪当回事,魏绍武安排各部各署一起迎接
督办,各个署长也只当走个过场,随便交了份呈报,应付了事。
林少聪本来不在乎这些,但有两个人实在太不给他面子了。
商务署长钱书航,航务署长王学富,这两个人都是程知秋当年发掘的人才,也是段业昌亲自任命的官员。
他们刚上任的时候,林少聪正在黑沙口当督办,从那个时候起,钱书航和王学富就对林少聪非常反感。
一个傻子坐在督办府里,什么正事不干,每天还让各部各署去汇报工作,这不纯属瞎折腾吗?
把工作从头到尾跟他说一遍,他什麽都听不明白,像个雕像似的,连点个头都不会,这不纯属浪费口舌吗?
在那个时候,他们还能容忍林少聪,他们也知道这傻子是个傀儡,厌恶他的同时,对他也有几分怜悯。
但是现在他们不怜悯了。
林少聪借着洽谈贸易的事情,去投奔了张来福,这证明林少聪不是真傻。
他装傻骗人不说,还投奔了张来福那个魔头,这种无耻之徒,根本不值得同情!
而今他借着张来福的威势,又回黑沙口作威作福,各部各署的官员就更看不惯了。
钱书航率先起身:「林督办,舟车劳顿,您也辛苦了,早些休息,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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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要走,王学富也站了起来:「我署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告辞了。」
两人走到了门口,林少聪突然喊了一声:「二位留步,黑沙口的状况还没介绍清楚呢,就这麽急着回去?」
王学富指了指桌上的文件:「黑沙口航务工作都在呈报里写明了,有什麽疏漏的地方,您随时来找我。」
林少聪翻到了呈报的第二页:「这里有几个地方我不是太明白,劳烦你给指点两句,你说今夏航务营运总额较比去年缩减两成,能告诉我是什麽原因吗?」
王学富不想多做解释,只是敷衍了一句:「今夏战事频繁,航运自然要受影响。」
「频繁?黑沙口一共就打了一仗,这仗前後都没打几天,哪怕这几天把码头全都关了,也不至於影响两成航运吧?」
王学富觉得林少聪这是在找茬:「战事来临之前,城内人心惶惶,各个码头已经不能正常运转,航运锐减,非一朝一夕————」
林少聪直接翻到了後边的帐目:「战事七月开打,你如果说六月就受了影响,也算你沾边,可四五两个月也有缩减,这你总得说个明白吧?」
王学富一怔,他发现林少聪没那麽好糊弄。
可当着这麽多人的面,王学富也得给自己个台阶下:「四月和五月航运萧条,其中另有原因,容卑职具文呈报,再请督办鉴核。」
「不用另行呈报了,我先说说原因,你听听对不对!」林少聪拿出了去年的帐目,「去年夏天,绫罗城的丝绸生意红火,在航运收入里占了很大一笔。後来绫罗城出了大事,这块生意彻底没了,航运缩减主要减在了这一块,而且还不止两成,我没说错吧?」
王学富愣了许久,微微点了点头。
林少聪又算了一笔帐:「张督军在沧瀚江重新治理了航务,西地贸易又红火了起来,黑沙口的航运生意又找补回来了不少,我也没说错吧?」
王学富沉默半晌,才缓缓点头:「督办大人说得没错。」
林少聪把算盘摆在了桌上:「一盈一亏,一加一减,真算下来,未必是两成吧?这数真就这麽齐整吗?」
一听这话,王学富急了:「这两成之数是有些出入,但卑职也确实仔细核算过,督办若是想知道详细帐目,卑职可以另行缕陈,但卑职绝无欺瞒督办之意。」
林少聪让人把呈报交还给了王学富:「我没说你欺瞒我,我只是看不懂这呈报,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事情,你为什麽不在呈报里写明白?多写两句话,你都觉得辛苦吗?如此敷衍的呈报,你又何必拿给我看?」
这一番话说得王学富满头大汗。
本来准备出门的钱书航,这时候也坐回了椅子,他那份呈报是秘书写的,论敷衍的程度,他也不比王学富强多少。
林少聪把各部各署的情况都询问了一遍,说实话,有些东西他也不是太明白,但不明白可以问,他不允许别人再把他当傻子。
来福让他回来做黑沙口的督办,给他争回了这口气!他得给来福长脸,他得让来福享福,不能给来福丢人!
到了晚上,林少聪把黑沙口的整体情况整理出来,写在了一封书信里,正打算给张来福寄去。
一名值夜班的迎宾司事有事来报,说有个老头叫郭颂安,想见督办一面,现在就在门口等着。
这名迎宾司事叫贺听风,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心里直打鼓。他不认识郭颂安,也不知道林督办认不认识这人,按理说大半夜的,他不该为这事来打搅林督办。
可贺听风没办法,郭颂安给的实在太多了。
一听郭颂安的名字,林少聪乐了,这是熟人。
「你让他在门口等着,说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就见他。」
贺听风心里一阵欢喜,这事算办成了,这钱收的也心安理得。
他刚要去找郭颂安,又听林少聪吩咐了一句:「郭老前辈岁数大了,腰不好,他不能坐着,必须得站着。
你把门口的椅子板凳全都收了,让他站着等我。千万记住了,要让他一直站着,不仅不能坐凳子,别的地方也不能坐,哪怕坐地上都不行!」
贺听风一愣,心里想:郭颂安还有这个毛病?
他确实听说过有人腰不好不能久坐,但刚才看郭颂安在门口坐得挺稳的。
这里有事儿!
林少聪皱起了眉头:「愣着干什麽?赶紧把门口板凳搬回来,人家都给你钱了,你帮人家办点事,应该不为难吧?」
一听这话,贺听风吓坏了。
这林督办也太吓人了,怎麽他连给钱的事都知道?
林少聪出身於大户人家,可他是林家的傻子,为了活命,他谁的脸色都得看。从门房到管家,大大小小的规矩他全都懂。贺听风就跟林家的门房一样,要是没收钱,大半夜绝对不敢来敲主人家的门。
贺听风到了门外,先说好消息:「老郭,林督办同意见你了,你在这稍等一会,等林督办处理完手头的公务,我就带你进去。」
一听这话,郭颂安高兴坏了,他赶紧起身向贺听风道谢:「劳烦贺司事了!老朽都不知该如何谢您。」
「这都小事,你就不用客气了。」趁着郭颂安起身的机会,贺听风上前把他身下的板凳给抱走了。
郭颂安不明白这什麽意思,贺听风也没做解释。
凳子没了,门口没地方坐了,郭颂安只能在门口站着等。站了半个多钟头,老头站不住了,他问贺听风:「林督办手头的公务还多吗?」
「肯定多呀!林督办日理万机,黑沙口上上下下那麽多的事,全都得靠林督办操心,你一会进去就知道了,桌子上的文件都堆成山了!」
郭颂安连连点头:「林督办忙,林督办确实不容易。」
又等了一个多钟头,郭颂安腿都哆嗦了:「贺司事,要不您再进去问一问,看看林督办今晚还有没有时间见我。」
贺听风点点头:「你先在这等着,我再进去问问。」
他哪敢进去问。
在督办府当迎宾司事,贺听风能没个眉眼高低吗?
有些事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事他可不敢插手,只能在这敷衍郭颂安。
在走廊里转了一圈,贺听风又回来了:「林督办让你再等一会儿,他说马上就见你。」
说是一会儿,郭颂安这一等,又等了两个钟头。
这眼看要站到後半夜了,郭颂安两条腿都快没知觉了,他靠着墙边,想在地上坐一会,被贺听风给拦住了。
「老先生,你这是干什麽?督办府门前,能随便坐着吗?」
郭颂安苦笑道:「贺司事,老朽年岁已高,实在站不住了,就坐一会,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贺听风摆摆手:「这可不能通融,林督办有吩咐,他说您腰不好,不让您坐着。」
一听这话,郭颂安想明白了。
林少聪这是故意在为难他。
今天他就是在门口站一晚上,林少聪也未必能见他,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回去吧。
郭颂安冲着贺听风抱了抱拳:「贺司事,今天太晚了,我就不打扰林督办了,改日再来拜访。」
他拄着拐杖要走,贺听风把他拽住了:「老郭,你可不能走啊!我都跟林督办通传两次了,林督办还没见着你呢!你这要是走了,我跟林督办可怎麽交代?」
「老朽今晚实在是————」郭颂安还想解释,贺听风不高兴了。
「你当这是什麽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让你等着你就等着!」
话音落地,两名警卫拦住了郭颂安。
郭颂安无奈,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上午八点,林少聪睡醒了,洗漱完毕,让人把郭颂安给带来了。
进门的时候,郭颂安都不会走路了,见了林少聪,他想要叫一声少爷。
郭颂安赶紧回话:「我是林家的管家呀,少爷,您不记得我了?」
「你是郭管家?」林少聪上下打量着郭颂安,「我看着不像呀!」
「我————」郭颂安都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当初林少聪从放排山上逃下来,用两只手爬回了林家大宅的门口。
管家郭颂安看见林少聪,非说不认识他。
门房杨清波当时说了,这是三少爷,这位管家还说看着不像。
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林少聪爬到家门口都进不去。郭颂安只说了一句不像,就差点把林少聪给玩死。
当时的郭颂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今天换成林少聪玩他了。
郭颂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林少聪赔礼:「少爷,老夫当年人微言轻,有些事做不了「人微言轻?」林少聪可不信这个,「你可别这麽说,你身份高,你说话的分量可重了,你老人家一句话,我连家门都回不去。」
郭颂安吓得脸色惨白:「老夫当年身不由己,这不是老夫的本意————」
「身不由己吗?那你跟我说说,当年你这身子由着谁?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我都记着,你给我找过多少麻烦,你心里有数吧?是谁指使你这麽做的?」
郭颂安不敢开口,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但他就是不敢说出来。
林少聪还等着他回话,无奈之下,郭颂安跪在了地上:「少爷,我知道错了,您要是
不可怜我这把老骨头,我认打认罚,怎麽样都行。」
「爽快!」林少聪点了点头,「我还真就不可怜你,拖出去,打二十棍子!」
郭颂安还打算卖可怜,林少聪根本没给机会。
两名守卫把郭颂安拖到了督办府门口,抢圆了棍子就开打!
郭颂安刚挨了一棍子,亲娘都叫出来了。
路上有人围观,都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这是干什麽呀?这麽大年纪的老人,哪能扛得住这麽重的棍子?」
「是督办府用刑呢,这老头也不知道怎麽得罪了林督办!」
「这林督办也太狠毒了吧?」
「狠毒?这也算狠毒?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他是张来福扶起来的督办!」
「张来福?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黑沙口怎麽就落在这个魔头手上了?光天化日就这麽打老人?以後咱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打完了这二十棍子,林少聪让人把郭颂安给拖回来了。
郭颂安被打得奄奄一息,趴在林少聪面前,还在不停地认错:「少爷,我真知错
了。
林少聪微微点头:「说吧,谁让你来的?」
「是大少爷让我来的。」他所说的大少爷指的是林少铭。
林少聪问道:「林少铭不是在放排山吗?他让你来这做什麽?他不想当土匪了?」
郭颂安流着眼泪摇着头:「乔大帅出事之後,咱们林家也跟着出事了,我和大少爷一块上了放排山,原本也过了些清静日子。
这段日子又打仗了,我们也一直在山上看着,本来我们不想掺和战事,可程知秋突然上了放排山,说要在山上暂住一段时间。
大少爷是个厚道的人,他之前是给段帅做事,程知秋也是段帅手下的将领,彼此私交都不错,大少爷就让他在放排山上住下了。
哪能想到这程知秋太不是东西,当天晚上就下了黑手,带着他手下的士兵跟我们的人打了起来。他们是正规军,我们打不过他们,咱们全家上上下下都被他们从放排山上撵下来了。」
林少聪听明白了:「所以说,你们就是没地方去了,才来找我?」
郭颂安低着头:「是大少爷让我来的,他说您是林家人,肯定会给咱家一条出路。」
林少聪答应了:「出路的事好说,你让林大寨主亲自来见我。」
寨主?
一听这称呼,就能听出林少聪的态度。
郭颂安也不敢多说,来的时候,他还带着两个仆人,这两个仆人搀着他,赶紧离开了督办府。
上午十点,林少铭和林少诚来了。
两位兄长许久未见,林少聪也很想念他们,他先让这两人在门口站到了四点半,让他们表达一下诚意。
等快到下班点了,林少聪把这两人叫了进来,让他们在办公室门口又站了一个钟头。
林少铭面色铁青,不说话。
林少诚脸都气绿了:「大哥,这可不是我说他坏话,他纯粹是来恶心咱俩的!让咱俩在他门口站着,这算什麽?这都不只是丢人现眼了,这都快赶上示众了!」
林少铭刚要开口,屋子里却传来了林少聪的声音:「这就算示众了?林少诚,你这人也太矫情了。
当初我饿了,多吃了一块糕点,你说我心贪嘴馋,让我挨个院子认错去,我觉得那个才算示众吧?你扇了我十几个耳光,还踹了我十几脚,这些事你是不是都忘了?像这样的事儿你做过多少回,是不是都想不起来了?」
一听这话,林少诚火上来了,他直接闯进了林少聪的办公室:「我踹你怎麽了?我打你怎麽了?你偷吃东西不该打吗?林家有林家的规矩,林家就容不下你这样的人性!你别以为你当上了督办就了不起————」
要换做别人,都以为林少诚疯了,不管在家里是什麽身份,林少聪现在是黑沙口的督办,他怎麽能跟督办这麽说话?
可林少诚早就想好了,他不想跟林少聪来软的。
当初他怎麽对待林少聪的,林少诚自己心里有数,要是放下身段直接去求林少聪,这事儿肯定办不成。
他要拿出家门的气势,用家法把林少聪给控制住,再让林少铭用兄长的威严去命令林少聪做事,事情就好办多了。
林少诚冲着林少聪不停叫骂,在气势上已经占了上风,现在就等林少铭开口下命令了。
啪!
林少铭进了办公室,先给了林少诚一巴掌。
林少诚蒙住了,他还想开口,林少铭又把巴掌举了起来,林少诚不敢说话了。
林少铭转眼看向了林少聪:「老三,少诚从小就这德行,都是家里给惯出来的,你别
跟他计较。」
林少聪冲着林少铭笑了笑:「大哥,你这说的哪的话?都是自家兄弟,我能计较那些吗?」
说完,林少聪看了看身後的警卫,又指了指身前的林少诚:「把这人拖出去,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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