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先留原处，通知北岸的律师核验，谁有提货权，让谁拿出原件，场站收购不能跟这批设备捆着谈。”
李山河把保管委托交给顾明远，霍老板刚要叫秘书进来，宋子文便推门递来电报，纸边还卷着。
“智利来的，二愣子连发三遍，圣罗莎矿区的开采设备让人扣了，王翠花守在仓库门口，不肯走。”
“人受伤没有，扣设备的是当地政府，还是原来占着矿上的英国公司，电报里说明白没有？”
“没伤人，英国圣乔治矿业找来的仓储公司，拿旧抵押合同拦货，说矿权争议没解决，设备不能进山。”
李山河接过电报，从头读到末尾，二愣子把设备箱号写得齐全，最后添了一句，矿上的工人已经等了九天。
“替我接智利，先找二愣子，顾律师留下，这份合同得请当地律师核，别隔着半个地球替人下结论。”
电话转接了两回才通，线路里夹着杂音，二愣子说话又快又急，李山河拿笔敲了敲桌面，等他喘匀气。
“慢点讲，设备在哪儿，谁签的扣留单，先把这两样说清，矿上的人不许跟对方动手。”
“在港外保税库，七只柜子，扣留单是仓储经理签的，英国人说他手里有老矿主留下的设备抵押权。”
“七只柜子都是我们新买的，他拿旧矿主的合同，扣我们的新设备，你请的律师怎么说？”
“律师说扣得没道理，已经申请保全，可那边故意拖，说下周才排得出人，仓租却一天一天往上添。”
王翠花接过话筒，先问候了一声，纸张翻动的声响传过来，随后报出了仓库通知上的公司全名。
“李总，我照购买发票核过，最早一台也是去年出厂，旧合同签了六年，抵押清单里根本没有这些机器。”
“你们把原件收好，留复印件给律师，仓库门口别守了，回住处等消息，设备有人看，人也得吃饭。”
“我走了，他们夜里把东西挪掉怎么办，昨天已经有人来量柜门，说要拆箱验设备。”
“请当地公证员拍照封存，律师申请禁止转移，费用山河出，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拦不住吊车。”
二愣子重新接线，嗓子已经哑了，旁边有人用西班牙语问话，他捂住听筒应了两句才回来。
“英国人要咱们签补充协议，交四十万美元保管担保，再把铜精矿头三年的销售权给他，才肯放设备。”
“协议别碰，矿上的工资照发，先修道路和排水，能干的活安排下去，别让工人跟着耗。”
李山河挂断电话，让宋子文将圣乔治矿业的名称发回港岛，霍老板听到仓储公司的名字，伸手拿走了那页抄件。
“这家替英国金属商收货，我的船运过他们的铜锭，常在港岛开信用证，他们找错了讨价钱的人。”
“先查远东银行有没有业务，别打招呼吓人，要动就拿得出依据，今天停他的款，明天得经得住律师问。”
“我让贸易融资部核，若只是别家银行开证，远东管不了，若由我们保兑，就要看交单和货权。”
宋子文当着李山河的面拨通港岛，问完经办人又找风控负责人，把公司的旧名称也报了过去。
顾明远翻着传来的合同附件，拿尺子对齐两页清单，等电话放下，才将设备抵押条款推到桌子中央。
“旧抵押限于原矿主购置的固定设备，新增设备须另行登记，他们故意省掉了这句，拿节本去吓仓库。”
“当地律师把完整条款交上去，我们持有的四成矿权和抵押债权分开主张，不许为了抢设备，把矿权也谈进去。”
“我安排智利律师出函，仓库若继续扣货，就让他说明依据，英国公司施压的信件也一并固定。”
港岛回电比预计快，宋子文听了片刻，抽过便笺写下金额，笔帽掉到桌下也没顾上捡。
“有，一百八十万美元，圣乔治关联公司要求远东保兑，货物写的是铜精矿，装运通知已经来了。”
“货从哪座矿出，别只核公司名，叫经办人把产地证明和装运港发来，跟圣罗莎的停工情况对照。”
“产地附件写着圣罗莎，怪了，二愣子说还没正式出矿，他们拿什么装船，我让人查正本。”
李山河把二愣子的电报放在便笺旁边，重新接通智利，王翠花这次没等转问，直接否认已经出货。
“矿上试采的料还在堆场，封着苫布，一车都没出去，谁说从我们这里运铜，叫他来指给我看。”
“你请律师和矿方工程师做现场证明，今天就办，发给远东银行，别跟英国人提前提信用证。”
霍老板将烟收回盒里，转头看向宋子文，后者已经站到电话旁，要求贸易融资部暂缓新增保兑。
“存量信用证按规则审单，未承诺的额度先冻结，疑似虚假产地文件交合规核实，不许柜台凭口头命令扣钱。”
李山河补上这句，顾明远拿起电话联系港岛同事，将申请法院保全需要的材料逐份报清。
“英国人想靠扣货逼咱们签销售权，可他自己也等钱，这一百八十万拖下去，先着急的就换人了。”
“霍老板，您帮我找两家正经铜买家，矿产出来总得卖，价格按品质谈，别让二愣子只会守着矿山骂人。”
“这个我来办，新港可以安排机械过去，再带铜回来，船舱有来有往，运费也能摊下来。”
当天傍晚，圣乔治的港岛代表打来电话，先质问信用证业务为何暂停，宋子文按下免提，李山河接过话。
“产地证明需要核验，请提供合法货源，远东银行会书面通知，你若要谈圣罗莎设备，请找我们的律师。”
“李先生，矿山合同有争议，我们只是保护旧债权，设备可以商量，你没必要让两边生意都停下来。”
“设备购买发票已经送交当地法院，旧债权管到哪件财产，清单写得清楚，你把完整附件交给仓库。”
“仓储费可以免掉一部分，销售协议也能缩短期限，大家各退一步，今晚就能发放行通知。”
“矿上的铜卖给谁，由矿方决定，你要采购，跟其他买家一块报价，扣设备换来的合同，山河不签。”
对方把电话放下了一会儿，再回来，提出先释放四只柜子，留下三只等待核验，李山河叫顾明远接线。
“七只柜子同批购入，手续相同，你们已经承认前四只没有问题，余下三只若继续扣留，请提出具体理由。”
顾明远说完，对方再没提销售权，只要求在仓库清点完成前，不向报纸披露争议，李山河没有接这个条件。
第二天下午，智利律师的传真送到，法院签发禁止转移令，仓储公司同意共同查验，全部设备按原封志移交。
“李总，七只柜子都提出来了，王翠花带工程师验过，没少东西，矿上卡车正在装，今晚就能往山里走。”
二愣子的嗓音里有了劲头，李山河让他别抢夜路，先核山区道路的限重，矿上开工日期也得重新排。
“设备拿回来，后面的路更得走稳，叫工程师领车，危险弯道停下来探，别把省下的仓租赔在沟里。”
“明白，我跟头车，翠花留港口办索赔，对了，矿上的运料机配件不齐，还得等大连那批货。”
李山河转向霍老板，要来大连设备船的装载计划，在南美航线旁边添上圣罗莎矿区的名字。
“联系大连，南美那艘先核装船，矿上的工人已经把路修到山口，该咱们把机器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