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9点13分俄勒冈州,某地,上空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架纯白色的单翼飞机携着巨大的噪音,如利箭般划破长空。
不愧是装载了大量尖端技术的顶级飞机,无论是速度还是驾驶手感,全都无可挑剔。
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太吵了。
飞行时会发出巨大的噪音此乃螺旋桨飞机的难以避免的结构性缺陷。
那「嗡嗡嗡嗡」的螺旋桨转动声,吵得李昱的耳膜都快破裂了,仿佛有上千只苍蝇、蚊子在其耳畔上下翻飞。
不得不说,人类确实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
在与这阵「嗡嗡嗡嗡」的巨响共处好几个小时後,李昱已逐渐习惯,权且当作是白噪音了。
根据他的估算,在经过将近7个小时的连续飞行後,他应该已经离开了加利福尼亚州,目前正在俄勒冈州的上空。
俄勒冈州位於加利福尼亚州和华盛顿州之间。
等飞越了俄勒冈州,便可进入华盛顿州的空域!
此时此刻,只见李昱一手控制操纵杆,,另一手举着指南针,确认方向。
「载具专精Lv.B」的技能效果是毋庸置疑的。
该技能使李昱化身为当今世上最顶级的飞行员,绝不会出现「航路偏离」、「控制不好飞行方向」等诸如此类的差错。
当前年代没有雷达,不必担心会被防空雷达扫到,也没有什麽管制航线,想怎麽飞就怎麽飞,没人来管。
因此,李昱特意放低飞行高度,使飞机航行於云层之下,以便随时观察地面状况。
抬头一看是厚密的云层,往下一瞧是开阔的地面。
如此,等进入了舍列梅捷夫的庄园所在的亚科尔特伯恩州立森林,他就能於第一时间发现那座巍峨的城堡。
当前年代没有卫星导航,李昱全凭塔季扬娜赠予的那两张纸制地图、手边的指南针,以及「载具专精Lv.B」所赋予的驾驶手感来评判飞行路线。
毫不夸张的说,李昱能否飞抵千里外的目的地,在很大程度上要看运气!
像飞机这样的高速载具,哪怕航线只是发生一点点的偏离,也会产生极大的误差,直接飞到太平洋的上空也不是没有可能。
嗡嗡嗡嗡嗡嗡嗡!
突然间,没有任何徵兆的,螺旋桨的转动声出现了几分「凌乱」。
霎间,李昱神色一肃,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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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这只是虚惊一场。
仅须臾,螺旋桨的声音复归正常————应该是卷到虫子之类的杂物吧。
螺旋桨的转动声虽很嘈杂,但这些噪音却是不可或缺的。
从刚才起,李昱就不时尖起耳朵,仔细聆听引擎、螺旋桨等各个部件的声响,以此来评判「独角兽」的现况。
就目前而言,他还无需担心座下的飞机会着火或解体。
这时,李昱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一太阳已经攀得很高。
收回视线後,他打开怀表,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眼下已过早上9点————距离奥莉西娅的「芭蕾舞演出」,还剩不到10个小时的时间!
无情的时间不会因任何人的情感、意志而放缓流速。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表盘里的秒针不断转动,发出极有规律的脆响。
李昱不自觉地用力捏紧怀表,眼神渐趋锐利。
9月26日,14点27分华盛顿州,舍列梅捷夫的庄园,某房间奥莉西娅以慵懒的姿势坐在沙发上,随意地翻阅着手中的《普希金诗集》。
每当回想起自己在圣谢尔盖护教军的「训练基地」里受训的那段岁月,奥莉西娅都会感觉脊背一阵发寒。
她习惯将圣谢尔盖护教军的「训练基地」称为「黑窑」一正如其名,此地就像黑窑一样幽暗、恐怖!
因犯错而遭受打骂是常态。
就连最为基本的温饱,也没法保证一她曾因射击成绩不达标,而连续两天没饭吃。
如果只是训练艰苦,那也就罢了。
人类的韧性是很强大的,只要咬一咬牙,事先觉得「不可能」的目标也能硬撑过去。
但是————相比起「肉体的痛苦」,「精神的压抑」才最让她感到难以忍受。
从进入「黑窑」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剥离了「人类」的身份。
你是沙皇的一把尖刀,所以你必须要精通手枪、刺刀等多种武器的用法——————
你日後将以「芭蕾舞娘」的身份潜入敌後方,所以你要刻苦练习芭蕾舞————
「黑窑」的教官们反覆灌输「你不是人类,你只是一件工具」的极端思想。
有些「学员」被洗脑了,泯灭了自我和人性,发自真心地认为自己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并以此为荣。
兴许是天性使然,奥莉西娅自始至终都没让教官们的精神控制得逞。
面对不可理喻的教官们,她表面上温顺听话,实质上心里早就将这群疯子骂上千万遍了。
我为什麽要为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狗屁沙皇卖命!
无以复加的悲愤,溢满於心间。
怎可惜————她这声嘶力竭的悲呼,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她很清楚,只凭她一人,根本敌不过一整支军队。
她很清楚,除了在心中叫骂几声之外,自己什麽也做不到。
这种「不被当成人类来看待」的感觉,让她感觉分外窒息。
在这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中,硬要说有什麽慰藉的话————那就是在每日苦训之余,她能偶尔看看书。
在「黑窑」里,有一间藏书非常丰富的图书馆。
为什麽在一座旨在培养「杀人工具」的秘密基地里,会有一间图书馆?
具体缘由已不可考。
教官们对这间图书馆里的藏书都不感兴趣,他们即使偶尔读书,也只读《圣经》。
至於受训的一众「学员」,在完成一天的苦训後,根本没有什麽心思读书,只想尽快上床休息,根本不会踏入图书馆半步。
大家都对这间图书馆不屑一顾一唯有奥莉西娅是例外。
她虽是农家出身,但她自幼就对书籍有着极大的乐趣。
想读好多好多的书,想从事跟书籍相关的工作一这就是她幼时的梦想。
遗憾的是————若无外力的影响,就凭她那令人绝望的家庭环境,她这梦想注定是无从实现————
她的原生家庭是十分典型的「斯拉夫农家」。
一大堆关系疏远的兄弟姐妹、一个懦弱的母亲,以及一个酗酒的父亲。
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即使操劳一天,也赚不到几个钱。
好不容易攒下来一点钱,也很快被父亲拿去买酒喝。
在被亲生父亲以3瓶伏特加的价格卖给圣谢尔盖护教军後,她这小小的梦想反倒有了实现的可
能————不得不说,这真是讽刺至极。
她永远记得自己首次踏入「黑窑」的图书馆的情景。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尽管「黑窑」的图书馆并不大,藏书不过两、三百本,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麽多书!
从世界名着到通俗,无所不有。
她就像是拿着一根破旧的钥匙,面对着数百间通往宝藏密室的房门,不知该开哪一扇,只能怔怔地愣在原地。
圣谢尔盖护教军的高层有意地将她往间谍的方向培养。
既然是专司於谍报任务的特工,如果连字都认不全,那未免贻笑大方了。
因此,奥莉西娅接受过必要的读写训练,能够看懂图书馆里的绝大部分书籍。
凭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体能,她的训练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显着地优於其他「学员」。
出於太过优异的缘故,圣谢尔盖护教军的高层对她寄予厚望,并提前定下她日後的代号:「灰姑娘」。
「黑窑」的教官们虽很冷酷无情,但他们也会对优等生多一点偏爱。
只要奥莉西娅的训练成绩没有下滑,他们就任由她在训练之余,自由地出入图书馆。
就这样,她常常在训练的间隙,兴冲冲地跑来图书馆,独享着读书的乐趣。
唯有翻上几张书页、读上几行字,她那倍感压抑的精神,才能获得些许放松。
不知不觉间,明明是乡野村姑出身、没上过一天学校的她,却有着远超一般人的阅读量和文化水平。
在「相会」过的这麽多名作家之中,她最为中意的便是大名鼎鼎的「俄国文学之父」普希金。
而普希金的诸多作品之中,她最为喜欢的便是其诗歌。
每当因训练艰辛而感到痛苦时,她常常默诵普希金的诗歌以激励自己。
尽管没有细数过,但她很肯定自己默诵普希金诗歌的次数,远远超过默诵《圣经》的次数。
因为太喜欢普希金一或者说是感念於普希金帮助她撑过这段地狱般的时光—一在逃出俄国後,她无视了「俄国姓氏应随性别而变」的惯例,将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普希金」。
之所以选择改名,没有什麽复杂的原因,就是单纯的想以此来作为「开启崭新人生」的象徵。
很遗憾————她的这段崭新人生只持续了数年,就要於今日迎来终结。
再过几个小时,自己就要去见上帝了————
一念至此,她就不由自主地翻开这本《普希金诗选》—在离开旧金山时,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带走的「行李」
静静地品味着人生中最後的阅读时光。
话虽如此,她看得很不专心。
一团乱麻的心绪,使她的视线很是浮躁。
目光扫过逐行字眼,却根本没将它们读进心里。
就在这时,她因瞥见难以忽视的内容而愣了愣,翻动纸页的动作随之一顿。
但见她面前的纸页上印着她最喜欢的一首诗—普希金写於1822年的《囚徒》。
那一年,普希金被沙皇政府流放到南俄。当时,他感到自己就像被囚禁的「囚徒」一样失去自由。
在一次被软禁期间,他触景生情,将一只同样被禁锢的幼鹰视为同病相怜的夥伴,藉此写下了这首抒发对自由的强烈渴望的不朽诗篇。
看着格外熟悉的这一行行诗句,她情不自禁地轻声吟诵:「我坐在阴湿牢狱的铁栏後。
「一只在禁锢中成长的鹰雏「和我郁郁地做伴;它扑着翅膀,「在铁窗下啄食着血腥的食物。
「它啄食着,丢弃着,又望望窗外,「像是和我感到同样的烦恼。
「它用眼神和叫声向我招呼,「像要说:「我们飞去吧,是时候了!」
这首诗还有後半段。
可後半段的内容,她怎麽也念不出来。
在沉默半晌後,她不禁扯动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忽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传来。
「普希金小姐,该化妆了。」
奥莉西娅不咸不淡地回应:「好的。」
随口打发前来通知的佣人後,她合上掌中的书籍,闭紧双目,仰面朝天,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人生就到今天了吗————
算了,这也没什麽不好的。
像我这样自幼学习「杀人术」的女人,能够活到今天已经算是非常走运了。
她十分清楚圣谢尔盖护教军的残忍、恐怖。
在「黑窑」受训的那段年月,经常有「学员」因忍受不了艰苦的训练和压抑的环境而设法逃离口这些妄图逃跑的人,无一例外,全被抓了回来,然後当着全体「学员」的面,处以极刑。
有的被丢进碎木机里,绞成了一堆烂肉————
有的被绑在十字架上,活生生地被乌鸦啄死————
有的被涂满蜂蜜,扔进布满毒蚂蚁的房间里——————
对於「如何折磨人类」这一课题,圣谢尔盖护教军的疯子们有着超乎寻常的想像力和行动力!
当苏沃洛夫找到她时,他所使用的胁迫手段非常简单,就是直白的威逼。
如果她不愿回归护教军,她的亲友们将会遭受无情的报复!
而这,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奥莉西娅的软肋。
如果是在从前,面对苏沃洛夫的这番威胁,她绝对会嗤之以鼻。
她本是形影单只,几乎没有什麽朋友。
关系亲近的,也就只有雨果和乌苏拉一这两位猛人,什麽风浪没见过?
跟打满欧洲大战(一战)的雨果说「将有上百名精锐老兵来找你的麻烦」,他肯定会一脸讶异地反问:「噢?上百名精锐老兵?就只有半个连吗?」
至於乌苏拉————她根本想像不到这名养着一大批私兵的传奇老太婆露出惊惶神情的模样。
可最近不知是怎麽回事————她的朋友突然变多了。
李昱、简奈尔,以及枫树街的街坊邻里。
或许李昱、雨果他们不怕圣谢尔盖护教军的袭扰,可简奈尔呢?枫树街的大伙儿呢?
他们可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他们如何抵挡得住圣谢尔盖护教军的侵袭、骚扰?
她不希望他们因受她的牵连而遭受伤害——————
她不是没有想过奋起抗争。
圣谢尔盖护教军固然强大,但在经历俄国内战的严重消耗後,即使如今勉强重建,其实力也肯定远不如初。
李昱和雨果的身手,自不必说。
假使她苦苦哀求乌苏拉,签下「我会为你打一辈子白工」的「卖身契」,兴许还能请来圣殿骑士。
集合「十字军」和圣殿骑士的全力,未尝不能击溃圣谢尔盖护教军。
但————她偏偏不愿见到这般光景!
圣谢尔盖护教军可是一支沐浴过鲜血、亲历过战火的军旅,人数也好,作战素养也罢,都远非黑手党、匪帮之流所能媲美。
与之为敌,纵使侥幸取胜,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也会惨重到让她无法接受!
乌苏拉对她有救命之恩。
若没有乌苏拉当年的「收养」,她可能还在欧洲的哪座城市里流浪,或是早就死在哪个旮旯角落里。
她和雨果的交情很长。
在她刚来到旧金山时,就结识了这名性格沉稳、眼神沧桑的大叔。
从不知何时起,她已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由衷地尊敬着对方。
而李昱————
说来奇怪,她与李昱相识是在今年的4月,距今不满半年。
时间不长,却共同克服了许多艰难险阻。
在她的所有亲友中,她最不希望因她而受到伤害的人,就是李昱!
纵横利弊之後————最优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只需要听从苏沃洛夫的命令,乖乖地去当「人肉炸弹」就好。
这样就行了。
反正我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何必为我这种女人大动干戈呢?
我没什麽杰出的本领,就只是一个平日里总抱着酒瓶不放的粗野女人。
即使我死了,应该也不会有谁会为我掉眼泪。
简奈尔可能会消沉一段时间,但她的心志很坚韧,肯定能很快振作起来。
只要我死了,还了圣谢尔盖护教军当初的「养育」之恩,偿清了当初叛逃组织的「罪行」,当下的所有麻烦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儿,她缓缓放松嘴角,露出带着几分寂寞的苦笑。
「普希金小姐,请问您准备好了吗?」
门外再度传来佣人的声音。
「我这就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後像将某种重要物事割舍出去一样,郑重其事地放下手中的《普希金诗
9月26日,18点12分华盛顿州,某地,上空嗡嗡嗡嗡嗡嗡嗡——!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李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了。
没有任何标的物————往下望去,尽是一望无尽的森林。
根据塔季扬娜给出的地图所示,华盛顿州和俄勒冈州的交界地是大片森林。
既然下方只有无边无际的青翠树木,这说明他现在多半已经进入华盛顿州的空域了。
又看了一眼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後,李昱再度低头瞥着手边的怀表。
已经数不清楚这是他今天第几次看时间了。
18点12分————距离舞剧上演,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为了使奥莉西娅便於接近舍列梅捷夫,圣谢尔盖护教军多半会动用一切後台关系,让她成为剧中的女主角。
再者说,像奥莉西娅这种级别的美女,若不在舞台上担任女主角,肯定会十分抢戏一个比
女主角还吸睛的女配角,可是会破坏观演体验的。
但凡是稍微专业一点的舞台导演,都不可能让奥莉西娅在舞台上当女配角。
奥莉西娅肯定会以女主角的身份登台一既如此,李昱只能寄希望於今夜呈给舍列梅捷夫的芭蕾舞剧,是女主角较晚登场的那种剧目。
这般一来,多多少少能再争取一点时间。
还没到吗?
李昱下意识地踩紧油门————这纯粹是作无用功。
从「独角兽」飞离跑道的那一刻起,他踩油门的那只脚就没松开过,一直是踩到最底部。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可塔季扬娜所说的那座「十分巍峨的城堡」迟迟没有映入其眼帘————
事实证明,「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果真是至理名言。
冷不丁的,异变突生嗡嗡嗡嗡嗡嗡嗡!
李昱立即蹙起眉头,双目如电地紧盯着前方的机头。
虽很轻微,但他绝不会听错————螺旋桨的转动声出现异常!
希望是像今早那样卷入异物,很快就会恢复正常。李昱暗忖。
然而,他的这番祈盼不仅没有实现,反而还迎来更加严峻的状况!
螺旋桨的异常声响没有减轻,仍在持续加重!
紧接着,便见一缕缕热烟从机头飘出。
起初还是若隐若现的薄烟,仅片刻的工夫就逐渐转浓。
白烟、灰烟、黑烟————伴随浓烟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这还没完—原本相当平稳的机身,开始出现轻微的摇动。
「我现在可没有吐司或鸡蛋需要烤————」
李昱嘟嚷着握紧面前的操纵杆,竭力使机身恢复稳当。
9月26日,19点18分舍列梅捷夫的庄园,舞台後方「普希金小姐,「白天鹅」这个角色简直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制的!」
化妆师在为奥莉西娅补上些许腮红後,由衷地称赞。
「谢谢夸奖。」
奥莉西娅勉强挤出一抹微笑以回应对方。
也不怪得见惯美人的化妆师会做此感慨。
奥莉西娅刻下的扮相,确实是不同凡响。
只见她上身裹着U领的、缀有复杂刺绣的白色胸衣,下身穿着柔软飘逸的白色舞裙,头上戴着由白色栀子花和白色羽毛组成的头饰,以及一顶精美的头饰,双臂套着蓬松的薄纱袖,灿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
稍微了解芭蕾舞的人,肯定能一眼认出她所扮演的角色《天鹅湖》的女主角「白天鹅」奥杰塔。
今夜呈给舍列梅捷夫的剧目,正是芭蕾舞历史上的不朽经典《天鹅湖》。
称之为「最着名的芭蕾舞剧目,没有之一」,毫不为过。
这是一部爱与诅咒的童话。
王子齐格弗里德在湖边打猎时,遇到了被魔王变成天鹅的公主奥杰塔,两人坠入爱河。唯有忠贞不渝的爱情才能解除魔咒。
王子发誓永远爱她,并邀请她参加选妃舞会。
舞会上,魔王带着伪装成奥杰塔的女儿奥吉莉娅(黑天鹅)出现。王子被迷惑,当众宣布要娶黑天鹅为妻,违背了对白天鹅的誓言。
王子醒悟後赶往湖边恳求原谅。之後的结局有两个版本。
传统结局是王子和奥杰塔选择双双投湖殉情,以此打破魔咒。
喜剧结局则是王子和奥杰塔战胜魔王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奥莉西娅的相貌本就无可挑剔,她刻下所散发出来的清冷气质跟这套洁白舞服很是相配。
乍一看去,当真像极了一位高贵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天鹅女王!
「今晚登场的白天鹅」这麽漂亮,王子真是有福了。」
化妆师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後,旁边一人便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这麽漂亮的「白天鹅」居然要和王子一起殉情————真是浪费啊。」
舍列梅捷夫偏爱「缺憾美」。
所以在他的钦点下,今夜这场演出的终幕,被定为了最为凄美的、王子和白天鹅双双投湖殉情的传统结局。
这个结局,倒是很适合我。
奥莉西娅自嘲般笑笑。
不论是在剧里,还是在剧外,她这只「白天鹅」都将死於今夜。
二者间的唯一区别,便是没有王子陪她殉情。
舞台前後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在她的洁白舞裙之下,在她双腿的内侧,绑着一块块炸弹!
这点当量虽不至於引发大爆炸,但将临近的数人轰成一堆碎肉,倒是绰绰有余。
身为精通芭蕾舞的专业人士,奥莉西娅自然是对《天鹅湖》的每首乐曲都烂熟於心。
《天鹅湖》共有4幕。
第1幕是王子成年的生日宴会。
身为女主角的「白天鹅」,要到第2幕王子去湖畔打猎时才会登场。
自演出开始後,奥莉西娅就一直在留意外界的乐声。
从当前的音乐听来,第1幕就快结束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见舞台导演的年轻助理急匆匆地朝她奔来。
「普希金小姐,轮到你登场了!」
奥莉西娅轻轻颔首,随即在现场众人的惊艳、爱慕、嫉妒等多样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向舞台。
在装置师为她拉开幕布後,繁星点点的夜空顿时以压倒性的存在感挤满其视界。
舍列梅捷夫在逃离俄国时所带走的丰厚家财,足够他奢侈地过完後半生。
热衷於精美建筑的他,专门在城堡的最上方修建了一座精美的、绿意盎然的立体式花园,美其名曰「空中花园」。
为他表演芭蕾舞的舞台,便是在这座「空中花园」里。
周围是葱郁的绿植,头顶是夜空,面前是宽敞的舞台————如此美丽的「剧场」,绝无仅有。
一身天鹅打扮的奥莉西娅刚一现身,便立即引起观众的热烈反响。
舞台下方,赞叹声不绝於耳。
他们在打量奥莉西娅,奥莉西娅同样在打量他们。
她前脚刚登台,後脚就飞快地转动视线,锁定舍列梅捷夫的位置。
她事先看过对方的照片,所以仅一眼就发现了他—他正坐在观众的正中间,嘴角挂笑地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表演。
今夜前来观演的人,除了舍列梅捷夫之外,还有他的部分亲友,共计三十余人。
抱歉了————
奥莉西娅默默地在心中致歉。
虽然他们无冤无仇,但她不得不拉着他一起死。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
只需跳下舞台,蹿至舍列梅捷夫的身旁,然後迅速引爆裙下的炸弹。
虽然身体会被炸得粉碎,但幸运的是不会感到什麽痛苦。
可能会有一瞬间的剧痛,但很快就会化为一片虚无————
真是简短的一生。
幼时的「想要从事跟书籍有关的工作」的梦想,没有实现。
长大後的「想要开一间大农场」的梦想,也没有实现。
未曾做过什麽大事业,甚至连男欢女爱的滋味都没品尝过————仔细想来,自己真是一事无成,蹉跎岁月。
—如果————
不知怎的,她心里忽然浮现一句「如果」。
如果他在这儿就好了————
那人的身影蓦地在其眼前浮现。
临死之前,唯独想让他看看我现在这副漂漂亮亮的样子!
虽然她自幼苦练芭蕾舞,但直到今夜今时,她才首次登台演出。
她不由自主地再度转动目光,扫了一遍观众席,然後像是被自己当下的行为给蠢到了,露出无
奈的苦笑。
我这是在犯什麽傻?
他怎麽可能会在这儿呢————?
她闭上双目,强行将那人的身影从其眼前消去。
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照计划行事,冲下舞台的这个时候「喂!快看!那是什麽?!」
某位观众的一声惊呼—他一边惊呼,一边伸手指着舞台後方的夜空—一将现场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奥莉西娅亦愣在原地,继而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徐徐转身,向後方的夜空望去。
在深沉的夜空中,有一个火红的小点闪闪发光。
仿佛指引她前路的一颗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