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裴文君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有鸟叫声,清脆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轻手轻脚地起身,去隔壁洗漱。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睡意的脸,脸颊上印着枕头压出的浅浅痕迹。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没想到昨晚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
回来的时候,发现王宜安也醒了。他靠在床头,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但看到她的那一刻,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他朝女友招招手,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陪我再睡一会儿。”
本打算换衣服的裴文君便乖乖地钻回了被窝。被子还是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她刚躺好,就被他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鼻息拂过她的发丝。
看到女友这么听话,王宜安大胆起来,把手伸进了女孩的衣服里。他的指尖带着晨起的微凉,贴上她腰侧的皮肤,激得她微微缩了一下。
裴文君知道男友来一趟不容易,便默许了他的动作。她咬住嘴唇,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烫的脸颊。
尝到甜头的王宜安越发放肆起来。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往上,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颈侧,一下一下地吻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裴文君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巴,但那些细碎的、压抑的声音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像春天的溪水从冰层下流过,怎么都挡不住。
那声音越发刺激了男孩的斗志,让他欲罢不能。他的吻从颈侧滑到锁骨,又从锁骨往下,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终于,她忍受不住了。那种陌生的、失控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着一波,让她既眩晕又害怕。
她用力推开了男友,声音又轻又急:“我要去洗澡。”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脚步有些发软。走进衣帽间,随手拿了一件换洗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进了洗手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敲门。
谁知王宜安找好换洗的衣服后也跟了进去。他推了推门,发现没有锁——她大概是太慌张了,忘了锁。他侧身闪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没想到对方这么无赖。裴文君瞪大眼睛,正要出声,就被他捂住了嘴。洗手间里雾气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由于客房里还睡了个阿枫,裴文君根本不敢喊出声,只能无声地挣扎。结果被男友堵在洗澡间里,淋浴的水哗哗地响着,掩盖了一切声响,又被狠狠地欺负了一番。
相聚总是短暂,离别来得太快。
裴文君请了半天假,亲自送男友去机场。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一遍一遍地播着航班信息,拖着行李箱的人从身边匆匆走过。
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落在那块巨大的航班信息屏上,把那些地名照得忽明忽暗。
“我好后悔,当时应该留在国内念书的。”裴文君渐渐习惯男友在身边的安全感。那些有他在的日子,像被镀了金,每一秒都闪着光,“这样我们就都在北城读书,每天都能见面。”
“没事儿,我多跑跑。”王宜安带着阿枫,依依不舍地走向登机口。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不舍,也有坚定。
裴文君站在安检线外,挥了挥手,喊道:“注意安全。”
王宜安转身点了点头,甩甩手,示意她回去。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登机口的那扇玻璃门后面。
裴文君眼眶红红的,鼻子有点酸,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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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来到十一月。
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枯黄的枝丫在灰白的天幕下伸展着,像一幅铅笔画。
王宜安正在实验室里跑代码,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爸。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他的手指顿住了。他立刻起身开始收拾笔记本,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了,我马上赶回去。”
老王总前几年得了病,现在病情恶化了。王琦打电话让儿子回去看看。
王宜安虽然对这个爷爷的感情没有对宋迟宴的深,但老王总对他的爱从来都拿得出手。小时候每年春节,爷爷都会给他买很多礼物,对他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后来他长大了,爷爷逢人就夸“我孙子上了华大”,那语气里的骄傲,像自己中了状元一样。
飞到海城后,他立刻去医院看望了爷爷。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老王总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插着各种管子,看到孙子进来,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回到家,宋佳琪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王琦坐在她对面,两个人显然已经谈了一阵。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
“你爸这病估计是拖不了多久了。但他想让宜安现在就结婚,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他还在上学啊!”宋佳琪的声音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担忧。
王琦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他也是知道时日不多,想看到孙子结婚,这要求也很正常啊。”
“问题是,结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两家人的事情啊!裴文君还在上学,还在国外上学,你认为张伟会同意吗?我感觉裴攸宁都不一定会同意。”宋佳琪的脑子很清晰,一条一条地分析着,像在做一道复杂的逻辑题。
王琦也很犯难。老王总虽然对自己不算太好,但对儿子确实是当眼珠子看的。老人临终前也就这点心愿,为人子女的当然也想能够满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他说结婚了,分遗产的时候多给一份给孙媳妇。”宋佳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个不太光彩的秘密,“怪不得王玦最近急着找人结婚呢,敢情也是被老头子许诺了什么。”
王琦点了点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好像那个私生女也已经被带回来了,这是要争家产啊。”
“那我们宜安要是不结婚,不是明摆着要吃亏吗!?”宋佳琪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她虽然看不上老王家的家产,但明摆着吃亏的事情她不能忍。自己家儿子可是长房长孙,凭什么让那些旁支庶出占了便宜?
“那你说怎么办?问题宜安也没到法定年龄啊,证都领不了。”王琦抛出了致命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
“不行就先办婚礼。”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王宜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还拿着电脑包,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疲惫,“总要试试吧。我现在能为爷爷做的只有这件事了。我马上去一趟张家。”
他说完,把电脑包放在沙发上,直接出门去了。宋佳琪在身后喊了一声“宜安”,他没有回头。
一路上,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挡风玻璃上,明明灭灭的。他想了很多——关于爷爷,关于裴文君,关于未来。等到了张家门口的时候,他又迟疑起来。
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爷爷,为了分得更多的家产,逼着女孩做出嫁不嫁的决定?她才二十岁,还在上学,还有自己的梦想。他凭什么让她为了自己的家事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他坐在车上,迟迟没有下车。
然后,他拨通了裴文君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来,她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她学校的走廊,有几个同学从她身后走过。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看起来青春而明亮。
“怎么啦?这个点打电话给我,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课吗?”裴文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但也有一丝欢喜。
“我回海城了。”王宜安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回海城了?有什么事吗?你怎么啦?”裴文君明显感觉到男友的声音不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目光里满是关切。
“我爷爷他……”王宜安还是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他侧过头,不想让女孩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可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机上。
裴文君真没看王宜安哭过。在她的记忆里,他永远是那个从容的、笃定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孩。她赶紧安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别哭啊!”
“他没几天了!”王宜安还是哽咽着说了出来。那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座椅上。
“那我回去陪你吧!我这就去请假。”裴文君知道这是大事儿,而且这种时候自己作为女友当然应该陪在他身边。她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
“裴文君,你别急,我想问你个问题。”王宜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裴文君听对方把诉求说完——爷爷想在临终前看到他结婚,希望他们先办婚礼——瞬间懵了。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嗡嗡的。
她知道老人家的这种要求很合理,可这就意味着自己马上就要结婚了。也不知道父母会不会同意,毕竟自己可是还在学习啊。
“这我做不了主啊!我怕我爸不同意。”裴文君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
“我知道,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王宜安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那扇熟悉的门上,“我就是想问,如果你父母同意的话,你自己愿意吗?我想听你的心里话。”他不想去道德绑架对方,他需要的是一个真心的答案,而不是被情势所迫的妥协。
裴文君沉默了几秒。画面里,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点了点头,没有一丝迟疑。
她刚才脑子里全是两个人在一起温柔缠绵的画面——他抱着她,他吻她,他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抵也不会看上别的男人了。
看到女孩眼神中的坚定,王宜安的心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化开了,软成一滩春水。
他有了底气,推开车门,按了门铃。
进门后,只见到裴攸宁在家。她正在客厅里插花,看到王宜安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剪刀,笑着招呼他坐下。
听到对方的来意,裴攸宁也是彻底呆住了。她手里的花枝掉在了桌上,滚了两下,落在地上。
她不好立刻给答复,只说了一句:“结婚是大事,你张叔叔不在家,等他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好不好?”她的声音很温和,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慎重。
王宜安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他已经很感激了——没有被一口回绝。他点了点头,站起身,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他还没等到张家的反馈,却接到了阿荣打来的越洋电话。
“安少,裴小姐不见了!”阿荣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昨晚她说出去买点东西,到现在都没回来。手机打不通,学校也问了,没去上课。”
王宜安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手心全是汗。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他脸上,却照不暖他眼底那层骤然结起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