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鸟鸣，江瑶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欢喜，"嫂嫂你听，连鸟儿都知道这场仗打完了。"
“这个世界……又活过来了……我哥要是看到……一定也会高兴的……”
洛仙用力攥紧衣襟，喉头堵得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拂过她的鬓发，带起一缕散落的碎发，轻轻落在她满是血污的肩头。
那些金色法则余晖，还在一缕一缕地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洛仙伸手接住其中一缕，那光芒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便又散开，凉凉的，软软的，像极了少女临别前，最后一次落在她指尖的温度。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早知如此，她还不如选择和江凡留在现实世界……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瑶的身影越来越淡，眼神也逐渐变得恍惚，她的眼前浮现出不久前的场景。
在遥远的现实世界，她独自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
屏幕上，小说页面不断刷新，一行行文字是一场她从未亲历却又真实无比的大战。
她看见嫂嫂被五位仙王围攻，看见邪神一掌压下，看见那道白衣身影，在最后一刻还在拼命挥剑。
她握紧了鼠标，又松开。
反反复复，整整一夜。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对着窗外那轮将沉未沉的月亮，轻轻说了一句：“哥哥，对不起。”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嫂嫂了。”
然后，她动用了那串她一直舍不得用掉的数字——
最后的一千字修改权限。
她不是没有怕过。
她怕疼，怕黑，怕一个人。
可比起这些，她更怕的是眼睁睁看着哥哥的挚爱之人死去……
所以，她来了。
带着一千字的孤勇，带着一个妹妹全部的倔强，来了！
“哥哥……我真的好想你……”
江瑶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好想再听你说一句：‘瑶瑶，哥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糖葫芦……’”
洛仙跪在废墟上泪流满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离别。
见过师门覆灭，见过亲友凋零，见过一城一城的人在妖祸中化为枯骨。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她以为自己那颗心，早已被磨得又冷又硬。
可这一刻，她依然疼得快要窒息。
洛仙想起江凡，想起他在山洞里刻的遗言，想起白衣女子替江凡转述的话：他说：小爷为了仙儿连命都不要了，自然要让她知道……
江家兄妹的血脉里都藏着一样的倔强，都愿意为了在乎的人，把命交出去。
一样傻。
一样让人……心疼得发疯。
江瑶看着洛仙失神的模样，忽然轻轻开口：“嫂嫂，你知道吗？”
“我以前总觉得，我哥这个人太爱逞强，太爱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可后来我明白了，他不是爱逞强，他是觉得只要他在，身边的人就能少受一点苦。”
“所以当我看见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在他心里一定很重要，很重要。”
“所以，你更要好好活着。”
“替我哥，也替我，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洛仙拼命点头，泪珠砸得她面前的碎石都湿了一片，“好……我答应你……”
“嫂嫂答应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可还是努力地一字一字地应着，像是怕应得晚了，少女就会多一分牵挂。
江瑶看着她的模样，眼底的光，忽然柔和得像要溢出来。
她这一生，其实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长大。
可她又觉得，这一生很值。
她护住了哥哥想护的人，护住了哥哥想护的世界。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哥哥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
她也成为了别人的光。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最后一缕光点，在她眉心处亮起，像是此生最后一次认真告别。
那光点温柔而明亮，仿佛在说——
再见。
“嫂嫂……瑶瑶走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消散的瞬间，整片天地仿佛都轻轻颤了一下。
天穹之上，那漫天的金色法则余晖忽然齐齐亮了一瞬，像是整个天道都在为她送行。
而后，缓缓归于平寂。
风在那一刻，停了。
连尘埃都悬在半空，不再坠落。
整个世界像是都在屏住呼吸，为这个少女默哀。
片刻之后，风才重新吹起来，带着那最后几缕光点轻轻卷向远方。
葬妖关废墟之上，风呜呜地吹过。
洛仙跪在空荡荡的废墟里，望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哭声，被风卷着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得知江凡死讯的时候，她没哭，不是不伤心，而是在压抑，可现在她哭得昏天黑地，压抑的悲伤呈几何倍数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风继续吹着。
漫天的光点顺着风飘向远方，飘向那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
那些光点，像是少女最后的脚步。
一步一步，走回她来时的方向。
走回那个有糖葫芦、有哥哥、有温暖灯光的家。
洛仙跪在废墟上，久久没有起身，直到那些光点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双膝。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狼狈地跪在一片废墟里，哭得像个失了心的人。
原来，人心都是肉长的。
再硬的剑，也割不断那份被人用命护住的情。
风呜呜地吹，像是在送别。
忽然，天边亮起一线极淡的光。
那光很温柔很轻，不刺眼，却让整片废墟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那是黎明。
大战之后的第一个黎明。
金色的晨光洒在焦黑的土地上，照出断壁残垣间一株倔强的新芽。
它不知何时从碎石缝里钻了出来，嫩绿嫩绿的，顶着一颗小小的露珠。
洛仙看着那株新芽，忽然就想起江瑶最后那个笑。
干净，明亮，不带一丝遗憾。
这一战……赢了。
妖庭灭了，六大仙王死了，邪神灭了……
可这一战，洛仙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