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来，江凡都会去江瑶的房间里坐上一会儿，也不做什么，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天。
洛仙有时会靠在门边，静静陪着他，也不打扰。
夜色静谧，寝殿之中，一室温存缓缓散去。
竹影婆娑，月色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清辉。
殿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几缕青烟袅袅绕上梁柱，又被夜风轻轻吹散。
又是一夜双修过后。
洛仙强忍着身躯传来阵阵酸软疲惫，撑着手臂，慢慢从床榻上坐起身。
她轻轻拢了拢散落的长发，指尖掠过颈侧，触到几处浅浅的红痕，耳根悄悄泛了红，却又很快平复。
她侧头看向身侧。
江凡还闭着眼，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目舒朗，睡着的模样安然而放松，卸去了白日里的吊儿郎当。
洛仙望着江凡，眸中先是漾开一抹温柔的柔意，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抚过他的眉梢，顺着他的眉骨缓缓滑下，掠过鼻梁，停在他的唇角。
她轻轻弯了弯唇，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满足。
这个男人是她失而复得的夫君，是她愿意用一生去守的人。
可这份欢喜，只维持了片刻。
而后，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
她抬手轻覆上去，指尖缓缓摩挲，掌心一片温热，却感受不到任何额外的脉动。
月光下，她的小腹平坦如初，没有半分隆起的迹象。
她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失落，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轻轻荡开又缓缓沉入眼底。
眉宇之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像是心底有个小小的愿望悄悄落了空，又不敢让人看见。
她静静凝望小腹许久，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轻声喃喃自语：“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也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没怀上……”
这些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嘀咕。
她与江凡双修已非一日，剑仙世界的灵气充裕，按理说，孕育子嗣并非难事。
可偏偏就是没怀上！
她曾偷偷寻过丹方，也曾悄悄请教过一些精通药理的女修，得到的答复都大同小异，身体无碍，只需顺其自然。
可越是这样，洛仙心底的失落就越是一寸寸堆积。
她不敢让江凡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怕他多想，怕他跟着一起失落。
她只是把那份期盼，一个人悄悄压在心底。
她想起江凡说过，想要一个像瑶瑶那样的小姑娘，想要一个会喊他“爹爹”，会缠着他要糖葫芦的小丫头。
她当时笑着应下，心里也悄悄种下了同样的念想。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悄悄勾画过那个小姑娘的模样，眉眼像江凡，性子像自己，会剑，也会撒娇。
可如今，念想种下去许久，却迟迟没能发芽。
那幅脑海里的画，也始终只是画。
洛仙收回手，轻轻蜷起指尖，把那份失落的情绪一点点按回心底。
她重新侧过身挨着江凡躺下，枕在他肩侧，像是怕惊扰他的梦，动作极轻极缓，闭上眼睛，睫毛却微微颤着，半晌才终于沉入浅眠。
风穿过窗外的竹林，带来一阵沙沙轻响，无人应答她心底的期盼。
天穹之上，江瑶的天道意识静静俯瞰，默默注视着哥嫂二人。
少女模样的天道虚影托着腮，望着寝殿里那个偷偷失落的身影，眼底泛起一丝温柔而狡黠的光。
她轻轻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她抬手，指尖一缕柔和的法则之力，悄然凝聚，犹豫了一下又缓缓放下。
她想起之前某个对着月亮许愿的夜晚，想起自己也曾偷偷盼过，能有个小萝卜头喊她一声“姑姑”。
天道之力，终究不能妄动生死之外的因果。
但命运的长河总会在恰当的时候，给出恰当的答案。
“嫂嫂，别急。”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风里，散成一片温柔的光，“天机……不可轻泄。”
“但该来的，总会来的。”
说完，她又自己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点少女独有的的期待，像是那一年，她在校门口看见哥哥举着糖葫芦朝着自己走来时，心底漾开的那阵欢喜。
夜色渐深，竹影摇晃，灯火静静亮着，像是这世间所有平凡而安稳的夜晚一样。
而天穹之上，那片温柔的光也静静亮着，像是有人始终守在那里，守着她所爱的人，守着这片天地。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灯火，一夜未熄。
仿佛在等着某个注定会到来的清晨，而远方的天际，确实已经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正沿着命运铺好的路，缓缓走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山间的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洛仙依旧是每个月夜，独自望着小腹，悄悄失落，日常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甚至到了最后，竟萌生让夫君纳妾的想法。
当然，也只是萌生了一瞬。
下一瞬，这个想法便被洛仙快速否决。
不行！
绝对不行！
夫君……只能是她的！
纳妾，这条路肯定不行，不仅她接受不了，夫君也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只能想其他办法。
接下来的大半年时间，洛仙尝试了很多助孕的法子，可试来试去都没怀上。
最终，她什么办法也不试了，整天缠着江凡要。
既然不容易怀孕，那就……勤能补拙！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江凡依旧是每月返回现实世界，买两串糖葫芦，一串给洛仙吃，一串摆在窗台。
时间一天天流逝。
命运，从来不会让人等太久。
这一年初春，洞府前空地上的的海棠刚刚抽芽。
洛仙清晨起来，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扶着屏风干呕了一声。
练完剑的江凡刚走进洞府，正好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愣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反应过来，扑过去，声音都在抖：“仙儿，你……”
洛仙自己也怔在那里，手缓缓覆上小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点了点头，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夫君……我好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