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道截然不同的力量,汇聚成一股咆哮的洪流。
这是在——
摧毁舞台本身。
阿离娜的幻影第一次剧烈地波动起来,绷带之下仿佛有目光在震颤。
她抬手试图稳固平台,但裂缝仍在疯狂蔓延。
纯白的碎片不断从边缘剥落瓦解,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虚无。
“你们......”
她的声音失去了平稳,带上了一丝急促:
“知道后果吗?仪式反噬,空间崩塌,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
“那也比按你的剧本演完强!”
安洛厉声打断她。
喉间翻涌的血气冲上唇边,他抬手迅速抹去,鲜红的痕迹与他眼底的决绝如出一辙。
若规则不公,便亲手改写。
他迎着崩溃的乱流,声音穿透所有轰鸣:
“我们,生来就是要改写规则的人!”
“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连炸响。
在众人合力轰击下,整个平台开始剧烈摇晃、崩解。
脚下的漆黑显露真容,悬空的光幕与将尽的沙漏虚影,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片片剥落。
黑暗从裂缝中汹涌喷薄。
这已非森林的黑雾,而是空间破碎后,裸露出的虚无本身。
阿离娜的幻影在崩塌中闪烁,绷带下的脸首次浮现出近乎怔忪的神情。
下半张脸依旧绝美,此刻却像个迷茫而无辜的孩童。
她看着这群疯狂的人类少年,看着那个她曾经的族人,看着他们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肯屈从于她给出的选择。
他们选了第三条路。
一条本不存在的路。
而真正的阿离娜,就在此刻,从最深沉的黑暗里“生长”而出。
银发无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萦绕着流动的暗蓝能量。
她在黑雾中的存在格外刺眼。
脸上绷带已然消失,露出的不是精灵美丽的眼睛,而是两个空洞的眼眶。
墨蓝色破碎长裙蔓延出无数暗影触须,无声摇曳。
她的能力让她不需要双眼去看,就能感知到一切。
不修复这双眼睛,倒更像是一种固执的悼念。
她只是站在那里,兰涡勉力维持的最后一点光明便哀鸣着迅速后退。
以她为中心,一个不断扩张的黑暗球体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与希望。
她抬起手,轻声宣判,
“游戏...结束了。”
“跪下。”
轰——
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砸落!
骨头在呻吟,内脏被挤压,大脑深处迸发出混乱的尖叫。
厄小七连闷哼都未能发出,直接软倒在地。
白诩和他身上的平安符同时自燃成灰。
屠烈膝盖砸地,怒吼着想站起,异能的反噬却让他呕出大口鲜血。
“呃啊!”
姜不凡离厄小七最近,只见一道凭空生成的半透明利刃凭空生产,斩向小七后颈——
他来不及思考,背后衣衫骤然破裂,三条暗红触手本能地激射交织,化作盾牌挡在厄小七身前!
嗤!
触手应声而断,截面光滑,红色体液喷溅。
断肢在地上疯狂扭动、枯萎。
姜不凡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挡下了。
“啊!”
厄小七惊呼,随即眼神一狠。
他不再尝试防御,而是将所有力量孤注一掷地推向阿离娜。
他要将自己背负的厄运,悉数奉还给这个制造不幸的源头。
“我从来不是幸运的弃子,我就是不幸本身。”
他咬牙低语,意志前所未有地凝聚。
任知忆那双漂亮的异色瞳仍在淌血。
她知道不能再使用异能了,只能嘶声喊出最后的分析:
“她在直接改写局部规则!重力、能量传导、空间稳定性......
我们对抗的不是力量,是她定义的‘现实’!”
绝望如同冰冷的大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阿离娜看着他们,如同头顶那紫色漩涡之眼般的冷漠俯视,又似在轻蔑地注视着祭坛上待宰的牲口。
安洛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一切在这里结束。
代价?
无论什么代价,他付!
就在阿离娜指尖微动,即将施加更恐怖的压力时——
“谁说游戏结束了?”
一声带着冷冽嗤笑的嗓音,划破了黑暗。
藏月提着巨镰,自黑雾中现身。
身影高挑瘦削,一头红发如烈焰般垂落。
一身利落漆黑劲装,手中倒提的巨镰弧度惊人,刃口流转着月华般的寒光。
登场时间到。
他甚至没看阿离娜,镰刀随意一挥。
银色弧光闪过,精准斩断了即将缠绕上鹿青青与任知忆的几根暗影触须。
动作简洁利落。
就在众人愣神、阿离娜气息微滞的刹那。
藏月身侧的空间,发生了某种异样的扭曲。
光线在那里弯曲成不可能的角度,色彩被剥离、打乱、胡乱堆叠。
那片区域的中央,某种存在缓缓显现出她的形态。
她约两米高,通体由类似深夜星空的、半流质的深空色物质构成,缓缓旋转。
内部闪烁着星辰微光。
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缓缓旋转变幻的、迷离的星云漩涡。
光滑的背部,舒展着十条细长且近乎透明的触须,宛如星河垂落的末梢。
她静静悬浮,美丽,神圣,却散发着一种令灵魂本能颤栗的诡异。
这是安洛的第五人偶。
他唤她——
镜珀。
她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力量上的冲击。
但阿离娜那由执念与黑暗魔力驱动的祭坛规则,运转却卡顿了数拍。
阿离娜空洞的眼眶望向镜珀,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
“你是...什么?”
镜珀那星云构成的面孔,似乎转向了她。
一道重叠的声音响起:
“吾名......”
“镜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