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山与清河关变故,皆由每三日、最长五日一发的书信送往启梁山。
这是李煜和北线守军的固定联络方式。
看着信上所言,李煜这般道,“二十领甲......不够。”
“给他再添四十领。”
他一发话就是大手笔。
“且慢......”
河谷大帐内,一旁陪同的李顺阻拦道,他出列抱拳。
“家主,即便有甲,只怕李守备那边也无人可用。”
“也对。”
李煜点点头,毕竟是百户的底子,就那么大点儿。
他沉思片刻,斟酌道。
“拨他甲胄十领,命许屯将暂且借调甲兵三十听用,给李守备凑个整。”
“此为临机应变之举,待我军至,甲兵方可归建。”
许开阳在清河关尚有本部百户郑武昭麾下百人,以及李煜从后方调防的一部启梁卫百户。
月前北调一部者为百户刘源敬麾下,他此前与百户张承志一起常驻抚远县,麾下虽然算不上精兵强将,但守城尚可。
却也因此,这抽调的三十甲兵大多要从郑百户麾下的营兵中挑选。
因为另一位百户刘源敬手里根本凑不出那么多甲兵。
如此一来,这三十人的实力自然有保障。
唯一疑虑之处,便是许开阳麾下将士和龙首山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可能已经混了个脸熟。
这就不像初来乍到的李昔年麾下生面孔那么好混进山上三族的队伍里了。
他们上山有被熟人认出来的隐患。
如此,陆、韦、陈三族与之媾和亦有暴露的可能。
但如何处置这个问题,就不是李煜要考量的了。
若是李昔年能够解决,那山上一旦再度增补四十领甲兵,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
他大可凭借这百名甲士的威势在龙首山上挥斥方遒。
既然木已成舟,想必千户刘牧野发现了也不敢再多嘴。
若是无力处置......那李昔年也可凭十领甲胄再往山上增补十员甲兵,底气更足。
甚至于李昔年若是用这十领甲衣来进一步施恩拉拢山上三家武官,也未尝不可。
他若能借此小利令三族归心,那便是羽翼初成,这就是他自己的造化。
李煜恰恰乐见如此。
“是,卑职这就吩咐下去!”
李顺拜领,拿着李煜的亲笔手信快步出帐。
......
李煜看向帐外热火朝天的抢收之景。
男女老少们围着粟田收割、晾晒、拍打。
历经九月到十月的一番抢收,启梁山内地少人多,故此进度颇急,收尾势必早于预期中的十月下旬。
眼下不过十月上旬,这批新粮入库便已经进入尾声。
这个抢出来的时间窗口,完全来得及出兵北上。
李煜正色向帐中诸将道。
“传我令,命田中半数兵卒提早归营。”
“抽启梁卫两百披甲精兵,抚顺卫两百轻甲战兵,携五日口粮,后日随我出山北上。”
“再从各户余丁中抽出两百辅兵,配给车马,补足辎重队。”
“辎重队明日即刻北上,增运煤货衣物,及至十一月初入冬以前,务必保障我军可于抚远县、汎河所城、清河关三地攒下足额度冬之资!”
官道上常备的后勤车队原本就有两百人,分成两个车队,往返于启梁山到汎河所城一线。
现在补至四百人的辎重队,运力便是翻了一倍。
在入冬以前这一个月时间里,他们势必可以往北方前线多送一大批制好的蜂窝煤以及棉衣袄服。
李煜环顾左右,肃声道。
“本校尉唯独不希望在这个冬天听到北线士卒有冻死的消息!”
“谁敢拖本官的后腿,就是死有余辜!”
“贪墨者,临阵亦可杀!”
如今宝贵的兵力他只能接受亡于不可抗的伤病,而非所谓的饥饿寒冷......
“喏,我等必当谨守本分,竭力而为!”
众将连忙应是。
李煜满意点了点头。
与其说他相信在场诸将的保证,倒不如说他对当下并行的三套监察体系更有信心。
民间有保甲连坐,军中有什伍连坐,在此之外另有青巡暗中探听。
再加上军中李姓数百族亲皆可为耳目。
李煜对眼下这支军队的掌控力出乎意料的强劲。
即便有人想有小动作,也只会发现实在太难。
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大部分人自会知难而退。
如此,李煜虽不敢称此间家贼绝迹,但至少也已无所遁形。
每样东西出库入库皆有账册记录,一旦某个环节的损耗对不上数字......后果可想而知。
照例敲打完众将清廉自持以后,李煜便转而吩咐起留守事宜。
“另由屯将徐桓暂督启梁山防务,辅佐千户李君彦镇守地方。”
这一走又是几个月,尤其是启梁山里还屯有八百兵丁,李煜就必须要在启梁山留一套运行自洽的班底。
徐桓如今充任抚顺千户李君彦的师父,那就成了半个自己人。
毕竟,师徒关系在某种程度上不逊于父子。
现在用他,李煜的顾虑就少了很多。
随后李煜照例留了四个李氏百户驻防启梁山关键要害。
分别是百户李顺、李义、李贵、李忠。
他们各自把守启梁山三道山口和河谷大营。
这些家丁出身的旧部,都是家主李景昭的铁杆拥趸,轻易不可能叛离。
李煜此行身边带上百户李翼、李松作为左右手就足够了,职下统属两百甲兵。
至于抚顺卫,则抽调百户李逾明、高远庭跟从,职下统属两百轻甲战兵。
所谓轻甲,多是皮甲或布面甲。
防护比扎甲差点儿,但保暖反而更好,也更轻便,实际上是互有优劣的关系。
之所以抚顺卫兵马配不齐扎甲,不单是他们和启梁卫之间嫡系和非嫡系的区别,也是受限于客观产能。
启梁山中借助水力锻造,甲片生产早在今年六月所有高炉启用后,借助新安关运回来的废铁料,就摸到了批量化生产的界限。
但光有大把的甲片还不够,它依旧只能算是制甲原料。
甲片配着袄服用来缝制布面甲是当下最高效的方式。
山中上千女工都有能力缝制,她们拆解旧衣缝制甲片,尽管质量不一,但产量巨大,足以惠及全军。
反而是用甲绳串作扎甲属于精细的手艺活,就需要专门的甲匠操持养护,相对而言效率迟迟提不上来,产量有限。
究其原因,便是甲匠学徒出师的速度跟不上当下扩军收编的快节奏。
故此布面甲在军中覆盖的比例一直都在稳定增长。
而产量有限的扎甲往往优先补入李煜手中的几支精兵。
再扣除甲具损耗,其他人确实很难分到实实在在的配额。
如今李煜麾下诸将职部,可以从衣甲上区分出上中下三等兵,统兵百户也隐隐分作上中下三等百户职官。
其中以身披扎甲者为精兵。
轻甲次之,充战兵。
袄服最次之,充辅兵。
......
上等百户职官,自其人以下军卒皆着全甲,为全军选锋。
因军容整肃,私下多称旅贲。
李煜手中这样的队伍数量不多,眼下启梁山里驻有五支上等旅贲,都属于启梁卫下辖。
远在清河关的营兵百户郑武昭也算一支,这就合为李景昭麾下的六支上等旅贲。
这多是以大顺营兵和李氏族兵为底子组建的历战精兵,更是李煜立足地方的杀手锏。
......
中等百户官麾下,百户以下多着轻甲,掺杂少许全甲选锋锐士,这些一般是武官自个儿的家丁。
底下还掺了或多或少的军户辅兵凑数,普遍占下辖职部的两到三成。
比例差不多是每半队战兵里就夹带有一伍辅兵。
这样的一支百户辖部完全可以做到单独行军,并且保持自足的战斗力,而无需额外配给民夫、辅兵。
在短期后勤上的自给自足,这是他们和全员战狂、且依赖补给线的上等旅贲最大的区别。
定位类似于野战军。
......
下等百户官与前者类似,差异在于职部辅兵数量占到惊人的五成。
职下基本是一队轻甲战兵配比一队辅兵。
因‘统兵五十’,私底下常有人戏言为‘百总’。
李煜麾下大部分新编百户职部都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往往长于远距行军,但野战更差,守城则绰绰有余。
是典型的卫戍部队。
他们常常负责定期轮守抚远县、汎河所城、清河关、通远石桥营寨等地。
比如当下轮值清河关的刘源敬部,轮值抚远县的张承志部,还有长期驻防汎河所城的余铮部,都是这样的情况。
......
李煜此行北上,带的便是两支上等旅贲,佐以两支野战职部。
加上清河关驻守的一支上等旅贲和一支卫戍部队,一共合计六百兵力。
暂驻清河关的李昔年部因为作为客军,李煜暂不将其计入此行兵力统筹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