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这话里有两层意思。
一是体恤许元刚立大功,不想让他太过劳累。
二是这次战役规模太大,怕许元一个人吃不消,或者说,不想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许元一个人身上。
许元听懂了。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陛下。”
许元上前一步,再次单膝跪地,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臣,请战!”
“这不是臣贪功,也不是臣不懂得给其他将军机会。而是这一仗,关乎大唐国运,关乎华夏文明未来百年的兴衰,臣……不放心交给别人。”
这话若是别人说,那是狂妄。
但从许元嘴里说出来,却是理所当然。
无论是火器的运用,还是对西域、大食、天竺局势的了解,放眼整个大唐,无人能出其右。
“而且,陛下。”
许元抬起头,眼神幽深如潭水。
“这次大唐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大食和天竺那么简单。”
“哦?”
李世民眉头一挑。
“还有谁?”
许元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并没有指向西方或者南方,而是指向了大唐的头顶——北方大漠。
“西突厥。”
三个字一出,大殿内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
“西突厥?自从吐蕃被灭,西突厥那帮人就像老鼠一样钻进了大漠深处,这几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他们现在还有胆子出来?”
“老鼠之所以躲起来,是因为猫在。”
许元冷冷地说道:
“可如果猫要把爪子伸向远方,背后的粮仓没人看管了呢?”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沙漠和草原。
“大食人不是傻子,他们既然能联络天竺,怎么可能放过西突厥这股力量?阿史那家族的人,做梦都想恢复往日的荣光。”
“如果大唐主力西出安西,国内空虚,这帮老鼠一定会钻出来,在我们的背上狠狠咬一口!”
李靖的脸色变了。
作为常年与突厥打交道的老帅,他太了解突厥人的习性了。趁火打劫,那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火器虽然厉害,但火器不是万能的。”
许元继续分析起来。
“西突厥骑兵来去如风,一旦在大漠中散开,我们的火炮很难锁定。”
“如果他们在我们与大食激战正酣的时候切断我们的粮道,或者直接骚扰关内……”
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忽略了这个隐患。
许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要打,那就打个彻底。”
“臣愿领兵西进,坐镇安西,正面迎击大食八十万大军,同时分兵南下,支援薛仁贵,把天竺那帮想趁火打劫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
“至于北方……”
许元转过身,目光在朝堂上那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将身上扫过。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对付西突厥这帮老鼠,不需要臣出手。大唐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帅,足以教他们做人!”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李靖身上。
“臣建议,请卫公出山!”
李靖浑身一震,那双原本已经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竟然爆发出如鹰隼般的光芒。
他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虽然年事已高,但这几步走得却是虎虎生风。
“臣,李靖,尚能饭否!”
李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区区西突厥余孽,老臣虽老,但也想用这把老骨头,为陛下,为大唐,再钉一颗钉子!”
“好!”
许元大笑一声,拱手道:
“有卫公坐镇北方,臣便无后顾之忧了!”
他转身看向李世民,声音激昂:
“陛下,这不仅是一场防御战。”
“这是大唐的立威之战!”
“西边,臣去灭了大食的威风;南边,让薛仁贵收拾天竺;北边,卫公扫清西突厥余孽。”
“我们要让这天下看看,什么叫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此战过后,大唐周边,将再无敢称兵者!”
“好!好一个虽远必诛!”
李世民听得热血沸腾,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大手一挥,直接拿起了桌案上的兵符。
“许元听旨!”
“臣在!”许元单膝跪地,铠甲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朕封你为西征大元帅,总领安西、西突厥、天竺三地战事,节制三军!你要多少兵,朕给你多少兵!你要多少火器,工部就给你造多少火器!”
“朕只有一个要求。”
李世民弯下腰,死死盯着许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那八十万大食军,给朕埋在安西!”
“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把那条丝绸之路,给朕填平了,铺稳了!”
“臣,领旨!”
许元大声应道,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许元领旨起身,膝盖上的甲叶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
他站得笔直,目光并没有急着看向西方,而是先落在了身侧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帅身上。
李靖。
大唐军神。
刚才那一番“尚能饭否”的豪言,确实让人热血沸腾。
但许元眼中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陛下。”
许元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转过身,并没有顺着李世民的话去谈西征的部署,而是突然调转了枪头。
“卫公刚才的请战,臣很感动。”
“但是……”
许元顿了顿,迎着李靖那双瞬间瞪大的牛眼,缓缓说道:
“北伐西突厥的主帅,不能是卫公。”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李靖原本抚须的手僵在半空,那双老眼中刚才还燃烧的火焰,瞬间变成了一股子不服输的怒气。
“许元!你什么意思?”
老帅上前一步,虽未披甲,但那一身煞气却逼得周围的文官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是嫌老夫老了?还是觉得老夫手中的横刀砍不动突厥人的脑袋了?”
尉迟恭也在一旁瞪起了眼,瓮声瓮气地帮腔。
“就是!许小子,咱们这帮老骨头还没散架呢!当年灭东突厥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面对两位开国元勋的质问,许元面不改色。
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诚恳地看着李靖。
“卫公,并非臣看轻您的本事。”
“论统兵,论谋略,放眼大唐,无人能出卫公之右。只要卫公大旗一竖,突厥人怕是先怯了三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许元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那片代表着极北苦寒之地的白色区域。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大漠深处,是金山以北。”
“现在是几月?马上入秋了。”
“等到大军开拔,抵达边境,便是深秋。一旦开战,就要在冰天雪地里追击那帮像老鼠一样的西突厥残部。”
许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
“漠北的白毛风,刮起来像刀子一样。年轻的小伙子在那地方尿尿都要带根棍子敲冰柱,更何况是……”